《捡回家的猫会变人(纯百)》 坠落的猫 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将回家路上的伍思齐拦在路边的雨棚下。 伍思齐望着天,瓮声碎碎念:“你不是吧,偏挑没带伞的时候下雨!” 离小区还有一小段路,她决定站在那里等雨停下来。伍思齐非常厌恶淋雨。 伍思齐摸出手机打发时间。骤然,一道惊雷落下,吓得她一激灵。这道雷仿佛在耳边炸开,让她耳鸣目眩了片刻才回过神。 按亮的手机荧幕右上角刚刚还有两格信号,现在直接信号消失,估计那道雷把信号塔劈了。 有够倒霉的,算了毁灭吧。 伍思齐把手机随意揣回外套口袋。 这场雨丝毫没有要停下的迹象,雨越下越大,雨水声夹杂的不间断地响雷,“早知道不加班了。”伍思齐这样的想着。 又是一道惊天大雷,伍思齐又抖了一激灵,她双手合十碎碎念,“老天奶,求你了,行行好,我已经上了16个小时班了,还被甲方ban了三次方案,明天还要开早会,让我回家洗澡睡觉吧!” 天地好像听见她心里的呐喊一样,雨变小了一些,细弱的雨点落入掌心,是可以跑回家的程度。伍思齐把包挡在头上,保护日渐脆弱的发顶,就现如今的空气质量,被酸雨淋到发顶是会秃头的。 她刚准备抬脚飞奔。 “咚!” 这动静像什么东西重砸在头顶的雨棚上,响声巨大,伍思齐条件反射地耸起肩。 “高空抛物?谁那么没素质!” 伍思齐一边吐槽,一边庆幸有个雨棚帮她挡着,没有砸自己头上。 就算上班的时候天天喊着不想活了,她也只是开玩笑哈,老天奶您千万别当真,她才29岁,年轻得很。 咚声后,是物件滚落的声音。 伍思齐没敢往外走,怕这个高空抛物砸到自己。 “啪嗒。” 那东西落在她面前。 伍思齐蹲下身子凑近看,掉下来的是一只奶牛猫。 非常标准的八字脸奶牛猫,黑猫警长本咪。 它身上全是伤,横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伍思齐愣神的功夫伤口涌出的血水就把周身的积水染红了。 见状,伍思齐呲着牙倒吸了一口凉气,她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灯光照射下,猫的腹部还有轻微的起伏。 “小家伙命真硬,这么高掉下来还活着。”她叹口气,“幸好你今天遇到我了。” 伍思齐把手机贴身揣好,脱下杏色外套将猫咪裹起来,昏过去的猫咪像液体一样软,她丝毫不在意它身上的赃物会弄到身上,小心将其护在怀里。 冒着雨一路往家跑,雨势越来越小,在她准备到家的时候彻底停了雨。 “这雨专淋我的是吧?不到家不停雨。”伍思齐甩开贴在脸上的湿发,碎碎念着。 她用手肘顶开电灯按钮,老式吊顶灯散发着温和的暖光。伍思齐的房子不大,两室一厅的小户型,是她那对九年前离世的父母留给她的,装潢稍微有点老,但很整洁温馨。 小心把受伤的猫咪放在软垫上,伍思齐熟练地从柜子里将一套简单的医疗工具拿出来铺开。 她用速干毛巾包裹着浑身湿答答的黑猫警长,轻轻地印干它身上的水分,伍思齐边擦边检查它身上的伤口。 小家伙的左前爪的伤口最为可怖,长长的伤口纵横了整条手臂,还有不少细小的伤口,不过庆幸的是其余地方的伤口都没有怎么淌血了。 “小可怜,一定很疼吧。”它的状况越检查越让人难受,伍思齐眼里止不住心疼。 印走皮毛上的雨水,伍思齐用镊子夹着碘伏棉球,小心消毒伤口,最后停留在左爪上,长长的伤口隐隐外翻,“这道口子太长了,不缝针肯定要感染。” 她的医药箱什么都有,医用针线都有两套。 伍思齐操作熟练,一针一针,骨节分明的手稳稳握针,没有半点颤抖。 细线绕过修长的食指,针脚处她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缝合的过程并不算短,小猫没有半点反应,只有腹部微弱的起伏在证明它还活着。 即使如此,伍思齐还是拿来一个向日葵样式的伊丽莎白圈套在它脖子上。 收拾好用具,她盘腿坐在放小猫的软垫边上,捧着腮摸了摸它没什么伤口的小脑袋。 高处坠落也不知道有没有内伤,附近的宠物医院都没有开二十四小时。盘算着时间,她决定明天开完会请个假,把它带去医院拍个片看看情况。 伍思齐后仰躺倒在地板上,忙活完停下来,她才开始难受,衣服被雨水打湿了,难以言喻的感觉从心底涌上来。 她盯着天花板一会,长叹一声,“唉!” 翻身爬起来,洗澡睡觉! 浴室水声哗啦,洗漱完毕的伍思齐抱着脏衣篓往阳台走,纯白色的干发帽包住湿透的长发,浑身冒着热气, “滴”,洗衣机转动了两下,开始下水,“哎呀,忘了。”她拍拍脑袋想起来来被她忘记的外套,那件包过猫咪的杏色外套。 脏外套被随意团成一团丢在客厅地板上,她捞起来打开看,椭圆形的血污格外扎眼,“应该洗不掉了。” 伍思齐拿个盆装了些热水,再倒进去漂白剂,明天早上再给它单独洗一机。 虽然不能再穿出门了,但这个是妈妈的衣服,不能丢。 可怜的小东西,伍思齐侧躺于沙发上,半睁双眼,看着那缓慢起伏的白色小腹,今夜她要守在客厅睡觉,免得小猫半夜醒了也不知道。 小猫咪的垫子放得离沙发很近,“要好起来哦。”它粉红色肉垫朝外展示着,很可爱,她想伸手去捏一下,刚要伸手又收了回来,随后拢了拢身上的被子。 睡吧,明天开完会就请假,然后去宠物医院,然后...发布领养信息。 世界上最难听的音乐就是被设为起床闹钟的铃声,伍思齐如是说。倒数了十秒钟,挣扎着睁开双眼,她不安份的脚昨夜不知何时把被子踹到地上,扯了扯被捞到肚子上的睡衣。 伍思齐毫无生气地坐起身子,啊!又是牛马的一天,不是,半天,开完会要请假去宠物医院。 “会议就到这里吧,大家也累了,思齐,方案你就按照乔总的要求来再改一改,金姐,你通知设计组海报要重新按照新需求出,散会吧。” 伍思齐抱着笔记本走到崔老大面前,“老大,我请个假,家里有点事,我搞定了立刻赶回来改方案。” “又是去搞那些猫猫狗狗?”崔老大满脸了然的样子,大手无奈一挥,“明天早上九点我要在我邮箱看到改好的文件。” “好的,谢谢老大!” 伍思齐小跑回工位。她离职风的工位上,只有一个敞开口的陶瓷水杯显得较为生活化一些,她把杯盖盖上,捞起挂在办公椅背上的挎包,大步流星离开公司。 伍思齐,身为广告公司的策划B组组长,又在工作日翘班了。 组员们对此毫不意外,隔三差五她们的组长就会请假翘班去救助流浪动物。 但有一个令人很疑惑的地方,伍思齐每次救助完就会毫不留念的将其送出去领养家庭,让人根本分不清她到底是否真心喜欢小动物。 工作日非通勤时间的地铁很空荡,零星一些上年纪的退休老人,和拖着行李箱的游客。 很容易就能找到座位,伍思齐翘着二郎腿点开聊天软件,点进个有着非常商业化头像的聊天框,对面的头像是白大褂,侧身,抱臂,带着眼镜微笑的男人,她给他备注:陈一鸣。 伍思齐:今天拍片预约多吗?我大概一个小时后到。 陈一鸣:1 伍思齐:... 1你个头,算了,能秒回也就是不忙,把手机放回衣服口袋。 回到家,小猫咪躺在垫子上,跟她上班前那般一动不动地躺着,无甚生气。 小心翼翼将小家伙挪进航空箱,伍思齐站在小区门口打了三次车才遇到一个司机愿意搭载宠物,也算顺利了。 司机:“小猫病了吗?” 伍思齐:“是啊,摔伤了,着急去医院,谢谢您愿意载我们,前面两个司机都取消了我的订单。” 司机:“很正常,现在的人都怕麻烦,我女儿也养了猫,养个小动物不容易...唉...他们也怕被下一个乘客投诉…大家都不容易,我给你留个电话吧,以后要是想载小宠物就联系我,我按系统价格给你怎么样。” 伍思齐大喜:“好啊,谢谢您,我记一下您联系方式。” 世界还是好人多。 下车,司机还帮伍思齐航空箱从后备箱里拿出来,伍思齐受宠若惊地小鞠了鞠躬:“谢谢您,下次有需要联系您!” “不用谢。”司机摆手回到驾驶室。 “伤怎么重都还活着。”陈一鸣边检查边咂嘴,“以你的技术不回来上班太浪费了,这线缝得比我好多。”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情况。”伍思齐戴着口罩站在一旁,目光闪烁。 闻言,陈一鸣检查的手顿了顿,“确实,你让我这个唯物主义者都不得不相信这个世界真有玄学。” 陈一鸣摘掉手套,让助手把小猫咪送去拍CT,“外伤倒也没什么,你都处理好了,去拍个片才知道内脏和骨头怎么样。” 伍思齐坐在陈一鸣办公室等待结果,陈一鸣拿了两杯咖啡走进来,“最近半年看你很少过来,还以为你转性了。” “遇到的小流浪都是些小伤小病就不来麻烦你了。”伍思齐接过咖啡,小抿了一口,好苦,把杯子放回办公桌。 伍思齐无奈摊手,继续说:“你们这费用可不是我这个小打工人能承受得起的。” 陈一鸣笑道:“又不是不给你打折,都是老同学旧同事。” 叩叩,敲门声。 “陈医生,结果出来了。”助手护士把白色的文件袋放到桌上就关门离开了。 两个脑袋凑到一起来看CT单子。 伍思齐快速扫视完,松了一口气,坐回凳子上。 陈一鸣,“药你自己也有,内脏也没什么问题,找平时的价格结个片子钱就好了。” “好,走啦。”伍思齐捞起背包开门准备走。 “诶,今晚吃个饭呗,很久没见了。”陈一鸣叫住她。 伍思齐手还搭在门把手上,她回望陈一鸣,这个文质彬彬的男人,笑着摇摇头,“不了,最近公司项目催得紧我还要回去加班,下次来给你带奶茶。” “谁稀罕你奶茶!”陈一鸣不甘心地回怼,“我最近增肌,不喝奶茶!” 回应他的只有关门声,他懊恼地推推脸上的眼镜,长叹了一声,“唉。” 打过折的价格并不贵,对伍思齐的钱包没有太强的攻击性。 回程她打给来时的司机,很顺利回到家。 伍思齐小心翼翼地把小猫咪放进笼子里,戴好伊丽莎白圈。 猫是自愈能力很强的动物,在内脏没有受伤的情况下,它应该很快就会醒过来,在太大的陌生空间活动她害怕它会伤到自己,她想还是关进笼子里比较好。 啪嗒,扣上笼门。 伍思齐对上了一双澄黄清澈的猫眼睛。 照顾 一人一猫不知道对视了多久。 五分钟?十分钟?应该没有那么久,伍思齐猜应该是两分钟左右,如果不是时间有些长,她都以为猫咪睁开眼这件事是她的幻觉。 空气安安静静的,小奶牛猫除了睁开眼睛,没有任何动作,四肢仍无力耷拉着。 澄黄的猫眼凝视伍思齐许久,似忍不住困顿的样子,眨巴了两下,又再次合上。 再没了动静。 减慢的心率在慢慢恢复,伍思齐抬手捋了一下刘海,她不是第一次和猫咪对视,这是第一次从心底溢出奇怪的情绪。 在她还没咂巴出意味的时候,电话铃响了起来,打断她的思绪。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伍思齐秒接:“喂,老大。” “明天早上八点客户要终案,七点前要给我改好的新方案。”电话那头的声音严肃。 伍思齐嗯嗯哦哦地应着,抬起手腕看时间,16:12。 “我在回来的路上了,明天准时交。”得到准确回复,对面就挂断了电话。 把无暇顾及的情绪抛到脑后,忙碌的工作并不允许她思考太多有的没的。 吧嗒声响,伍思齐关上防盗门,笼子里的猫再次睁开眼,玻璃般澄清的眼珠子紧盯着伍思齐离去的方向,长长的瞳仁一动不动的。 许久,似是满足了一样眯了眯眼皮,又闭上了眼睛。 凌晨十二点,公司只留着三两盏灯。工位上,伍思齐柔顺的长发用鲨鱼夹随意夹起,直挺的鼻梁上架着眼镜,黑色长框,显得严肃清冷,将她好看的眉眼掩盖起来。 她目无表情地敲打文字,和她一样在加班的人还有五六个,有两个是同组的伙伴,时不时的来问伍思齐细节。 电脑屏幕的光亮下,是一张张疲惫的脸。全世界的广告策划公司都加班严重,她们公司并不是例外。 手边的咖啡已经见底,伍思齐仰头伸伸懒腰,摘下眼镜捏捏鼻梁提神,起身拿起杯子去茶水间接咖啡,边走边打开家里边的监控。 红外线模式下的灰白屏幕里,猫笼子中的小黑猫警长还保持着她出门前的姿势,没有任何变化。 再往前拨了拨,还是没任何变化,她没什么情绪地划走监控软件,拿着热咖啡回到工位。 她手放在键盘上,脑子滑过白天的那双澄黄色瞳孔,怪异的情绪再次浮现。 那双眼里是悲伤的,浓郁得无法化开的哀楚,小猫把这样的情绪传递给了伍思齐。 把改好的新方案转成PDF,连带着刚刚收到的新海报一起打包到崔老大的工作邮箱去,办公室就只剩下她这一台电脑还亮着。 墙上的时钟快要指向一点,老实说加班她是比较无所谓的,她不像其他人一样,家里有人等着,下班回家也只是玩手机而已。 工作也挺好的,没那么百无聊赖。 刚开春,凌晨的风有些冷,关上的士车门,伍思齐拢紧被吹开的风衣,她高瘦的身型在夜风中显得萧瑟。 拧开有些年份的防盗门,屋子里乌漆嘛黑。 她摸黑走进浴室,简单洗漱一下,困顿地摊倒在沙发上。 “喵。”陌生的猫叫声把刚要入睡的伍思齐惊醒。 按亮客厅的灯,小黑猫警长正想站起来,但又因为前肢受伤无力又趴了下去。 伍思齐睡意瞬间消失,麻利地准备好猫粮和水,猫咪仰头闻了闻面前的食盆,嫌弃地用下巴把盆推了远一点,只舔了几口清水又把头耷拉下去 好拟人的猫。 伍思齐又给它开了个纯肉的罐头,小黑猫警长表现仍旧嫌弃,猫咪胡子都努了起来,正准备推开,抬头看见笼子外面的人正用期待的目光看自己。 它小眼睛眯了眯,认命般地舔了几口罐头,伍思齐见它愿意进食进水,提着的心也终于放下了。 “真棒。”伍思齐安慰似的用指节抚摸了一下它的脑袋,准备抽离的时候,小黑猫警长仰起头又蹭了上来。 伍思齐高兴地挑眉,张开五指去挠它的下巴,估计是很喜欢,小黑猫警长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舒服地眯起眼睛。 性格这么好的小猫应该很容易找到领养,伍思齐边摸边如是想。 她拿起边上的手机,荧幕显示已经两点多了,她打开相机,找了几个角度快速地给小黑猫警长来了几张特写照。 小猫眼睛大大的,圆圆的,标准八字脸,身上的毛又光滑水亮,除了白色手套上长长的伤口比较可怖,她坚信谁见了都想带它回家。 此处谁,除了伍思齐,她不是不喜欢,而是不能养。 因为已经有无数例子印证了,和她经常待在一起的动物,时间长了以后都会变得萎靡继而生起好不了的小毛病。 自她毕业后入职第一家宠物医院开始,这成为了从不偶发的事件。最终这被归结为磁场命数问题,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数,不过她也认命,所以她每每救助流浪动物后,都会在快要治好的时候就给送出去领养。 她关上笼门,重新躺回沙发上,刚要闭上眼睛,弱弱的猫叫声再次响起,“喵呜。” 她迷迷糊糊地似乎听懂了这一声猫叫的含义,回了句:“嗯,晚安哦。” 伍思齐今夜睡得并不安稳,一直在做梦,梦里兵荒马乱的。按灭吵闹的闹钟,她醒来也不记得了梦里都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头疼。 年纪上来了一些,熬夜也变得越来越伤身,以前她可是熬通宵眯十分钟就能继续上班的人。 扑了些散粉盖住眼底的乌黑,伍思齐连连感叹岁月不饶人。 一夜过去笼子里的食盆还是原来的模样,她给小猫换了新的猫罐头又加了几粒营养冻干,再添了点水,才出门上班。 小猫耷拉着脑袋,眼睛半睁着趴在那里,小小的脑袋看着伍思齐离去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改了八百几次的方案终于通过最终甲方验收,伍思齐整组人都卸了气,在崔老大带着金主离场后,所有人都有气无力的瘫倒在办公椅上,没个正型。 一个稍微年轻一点的女生站起身伸了一下懒腰,哀嚎道:“终于通过了!” 伍思齐也心情不错,夜没白熬,她整理好文件,在群里面发了个点餐链接,“我请喝奶茶,大家不要客气哦,先散会吧,会议室等下C组还要用。” 一阵欢呼声中,她率先推开会议室的门,回工位的路上,她打开监控App,小猫在乖乖的仰着头添水。 可爱,伍思齐无意识地笑了起来。 “看着手机笑眯眯,谈恋爱啦?” 说话的人是送完客回来的崔老大,他揣着兜上半身倾斜着探了过来,伍思齐退后半步把手机监控画面晃一晃,“谈什么恋爱,在看猫呢。” 他无奈摇头,手指对着空气点点,“你啊你啊,看打卡你昨天加班到凌晨了吧,表现不错,下午放你们组半天假,都回去好好休息,后面还有仗要打。” 伍思齐并不意外,挑眉把手机收好,“我去和他们说。”给组员交代完,她头也不回地挎上包,回家!睡觉! 在玄关甩掉小跟皮鞋,伍思齐穿着黑色的袜子就往屋里走,小猫好像学会避开伤口,撑起身子,伸着长脖子看着伍思齐,软软地:“喵唔。” “好乖,”伍思齐走近笼子,食盆已经被吃干净了,她打开笼子把猫抱起来,小黑猫警长毫无反抗的意思,如同一滩液体一样任她摆布,用自己软软的肚子贴着伍思齐。 她把猫放到垫子上,拍拍它的脑袋,“乖乖的,别乱动哦,我要给你上药。” “喵呜。”小家伙叫得伍思齐心里软软的。 伍思齐先是用碘伏给它的伤口都擦拭了一遍,再涂上消炎药,全程小猫都没有挣扎叫唤,令人感叹:“真是坚强的小猫咪。” 她轻轻地揉了揉猫咪小小的脑袋,小黑猫警长反过来又舔了舔她的掌心,倒刺刮得她有点痒,她笑着说:“不要乱跑乱跳哦,你的伤口好不容易才结痂。” 小黑猫警长:“喵唔。” 好通人性的小猫,超绝夹子音,可爱死了,伍思齐捂了一下被击中的小心脏。 清理猫砂盆,洗食盆洗水盆,收拾好药品,等她搞定一切已经是半个小时后的事情了。 她正要把小黑猫警长抱回笼子里,小猫不愿意地蹭开她的手,大大的眼珠子看着伍思齐,“喵呜。” 超夹! “不行哦,等下你乱跑乱跳扯到伤口怎么办,要回去。”伍思齐无视掉它的哀求。 “喵呜!” 瞳仁扩张到最大,水汪汪的眼睛,软趴趴的声音,它,它!还用脑袋蹭伍思齐的脖子,在她耳边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它怕不是成了精,好会拿捏人类。 伍思齐:“好吧好吧。” 伍思齐投降了。 她把小黑猫警长放回到垫子上,把家里的凳子都收了起来,防止它调皮到处爬跳,关好房门,把零碎的物件都整理收纳好。 再把食盆水喷猫砂盆都从笼子拿到地上去方便它使用。 检查一遍已经反锁好的大门,她扑倒在沙发上,脸闷在靠枕里,声音闷闷的:“我要睡了,你乖乖的哦 ” “喵呜。” 牵挂 伍思齐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屋子里头黑黑的,没有声响很寂静。 邻居家的做饭的香气从抽油烟机管道反涌而来,钻进她的鼻子里,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午觉睡得太久,头开始突突疼,伍思齐再次把脸埋进靠枕里头。 她还在迷迷糊糊,有什么东西在蹭自己的头,毛茸茸的。 伍思齐仰起脖子把下巴搁在枕头上,小八脸的猫头正在蹭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小黑猫警长已经爬到沙发上,蜷缩着趴在她头边。 养过猫的人都知道,小猫的味道像爆米花,伍思齐的嗅觉敏锐,小黑猫警长蹭她的时候,爆米花的味道也钻进了鼻腔。 她饿了。 “饿了吗?”伍思齐摸了摸小猫脑袋,翻身开灯,食盆已经空了。 给小猫开了个新的罐头,她点开黄色封面的软件也给自己点了个人罐头。 猫吃预制菜,人也吃预制菜,何其公平。 伍思齐不太做饭,因为一个人做不了什么菜,因为工作忙,也因为懒,黄色和蓝色软件就是她的米饭班主。 她把行动不便的小黑猫警长抱到食盆边上,收了阳台衣服折好,就走进浴室开始洗澡。 头发吹到半干的时候,外卖员也按响了门铃,接过外卖,美美打开最近在追的综艺节目,上班族一天最快乐的时候莫过于此时此刻了。 很幸运今日份的预制菜没有配液体勺,但是她自配了一只液体猫。 小黑猫警长翘起一条腿,用三条腿发力轻巧的跃上茶几,蹲在她的外卖边边,伍思齐拍了一下她的脑袋,黑色的猫耳在她手放下的时候往后收了起来。 粉红色的鼻尖左右摇摆,嗅闻她的外卖。 五香小龙虾很香,伍思齐知道,她知道小黑猫警长也知道,因为她刚好手急眼快地把微张的猫嘴给箍住了,用ok的手势。 从指缝露出来的大眼睛震惊得缩成竖瞳,眯了起来,看着有些不满。 “呜呜唔...”被捏住嘴巴让它喵不出来,只能用喉咙咕噜咕噜的。 她松开手,用手掌挡住猫嘴,试图讲道理,“这个虾太咸了,小猫咪不能吃,会掉毛。” “喵呜。”小黑猫警长眼见不能硬抢就开始狂蹭伍思齐的掌心撒娇。 柔软的毛发在掌心来回飞舞,痒痒的,伍思齐笑着抽回手,“等着!不许偷吃!”她站起身,迈了半步,顿了一下又回来把猫抱到地面上。 这样比较放心。 伍思齐拿来一次性碟子和一碗清水,她盘腿坐在茶几边上,拍拍地板:“过来。” 通人性的小黑猫警长,乖巧坐在纸碟子面前,眼睛亮亮的,乖乖伸长脖子等她投喂。 伍思齐用水涮一下虾肉的油,去掉虾肠,再撕成方便入口的大小,她耐心剥了三四个虾,小黑猫警长就这样乖乖的等着,小尾巴贴着地板扫荡着。 这猫是猫,这猫也挺是狗的。 在她停下手里动作以后,小黑猫警长才慢条斯理开吃,优雅非常,这时候又挺猫的。 种种细节表现都显得它不像是流浪猫,伍思齐决定周末的时候去那晚的那栋大楼去找找,有没有人走失了小猫。 吃过饭,收拾收拾又到了睡觉时间,睡了个大午觉的伍思齐还不是很困。 伍思齐半躺在沙发上看手机,小黑猫警长嘎巴一下扑到她腿上,“诶哟!”在她的惊呼中,毫无顾忌地在她裆前团成一块猫饼。 “真粘人。”她给小猫咪顺了顺背上的毛。 这么亲人肯定不是流浪猫,伍思齐点开被她屏蔽的群聊,本市宠物用品拼单群、本区宠物互助群里刷那些被她错过的信息。 大部份都是些拼团信息,没什么营养的群消息已经被她划拉到了三天前,没人发布找猫的信息。 最近加班有点严重,就算再不舍得独处的长夜,伍思齐还是拿着手机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等她睁开眼睛天已经亮了,她睡得正香,但脸上潮潮粘粘的感觉不是很好,打扰她的东西湿湿的还有些刺挠。 伍思齐:“闹钟还没响呢。” 她半阖着眼,抬手把猫头推开,在沙发上摸索手机。 按了一下开机键没反应,又长按,冒出来电量低的提醒。 伍思齐瞬间不安了起来,脑子轰的一下就醒了,赶紧看向墙上的挂钟,指针已经指向了9,9:25!!! “糟了!”伍思齐惊呼,连滚带爬地奔向浴室,刷了牙脸都没洗,换了身能见人的衬衫套装就狂奔出门。 伍思齐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只花了五分钟,小猫咪蹲坐在客厅沙发上,目光一直跟随着她的身影移动,尾巴尖尖在她刚刚睡过的枕头上一扫一扫晃荡着。 防盗门梆的一声关上,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它耳朵动动,灵巧跳下沙发,仔细看前腿深可见骨的伤已经结痂,堪称医学奇迹。 它翘着尾巴巡视一周客厅,小猫步走得优雅,电视柜上一个圆球物件吸引了它的注意力,它跳上电视柜,没有犹豫地把其中一个插头拨开。 干完坏事,小w型的猫唇翘了起来,小尾巴开心地晃荡着,跳下电视柜,又跳到餐桌上,伍思齐昨天买来打算今天当早餐的面包还放在上面。 塑料袋悉悉索索的声音,飘荡在安静的屋里。 9:49,伍思齐站在打卡机面前按上自己的指纹。 回来的地铁上,充电宝已经把手机唤醒,伍思齐手机里有五六个未接来电,全是领导同事的电话,绿色小软件上也是挂了一页的未读。 昨天的项目方案通过就要开始着手准备活动布展了,现场布置要她这个负责人来牵头启动。伍思齐认识错误,诚恳致歉,给被耽误工作的同事都一一道了歉,“对不起!对不起!马上就到公司。” 工牌一戴,伍思齐立马进入工作状态。 带着同事赶赴现场,协调团队,调试设备,忙得像个陀螺,直到下午才有时间坐下来休息一会。 “啊!累死了,下次能不能别跟这个工程队合作了,慢就算了,意见又多。”比伍思齐年龄稍微大一些的金姐坐在旁边敲打站累的小腿。 伍思齐猛吸一口冰咖啡,长呼出郁气,安慰道:“算了金姐,谁让他们家便宜,一分价钱一分货。” 说到这里,金姐开始喋喋不休地数落起抠门甲方,既要又要还要的一二三事。 伍思齐一贯不擅长参与这些话题,嗯嗯哦哦地回应着,目光散漫地在走神。 为了工作方便,她衬衫袖子解开纽扣被挽到手肘,细长的手臂搭在黑色西裤上,单手捏着咖啡杯顶部,有一下没一下地晃荡着咖啡杯里的冰块。 咖啡杯的上logo是只黑猫,伍思齐突然想起了家里还有一只前两天捡回家的奶牛猫,她今天出门着急还没喂它! “完了!”伍思齐惊呼。 被她打断的金姐也是一个激灵,“怎么啦?” “没事。” 金姐见她拿起手机,也不自觉看了眼手机,再次惊呼:“哎呀,怎么都四点半了,我们快回去看看进度,我今天还要去接孩子放学,孩他爹今天要加班。” 伍思齐点头应着她,指尖划到监控软件,弹出设备已离线。 ??? 伍思齐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家里的wifi就在监控旁边,设备不会连不上网。 她把手机收回口袋,心里有些着急不安。 回到布展现场,施工队还是那个懒散的样子。 金姐指出了他们几个没有安装好的地方,他们工头就在那里唧唧歪歪地叫,“你们设计图纸就是这样的。” 伍思齐心里着急家里的事,脸上情绪变得冷了起来,也不和他们废话,从包里拿出来设计图,翻到面前展架的这一页,“真的是这样的吗?你们也算是有成熟经验的工程队了,你来告诉我一下,图纸是你们现在做的这样吗?” 伍思齐本来就长得御姐,气场冷起来一下就震住了这个三大五粗的工头,他没好气的拿过图纸,“女人真麻烦。”转身和自己的小工说:“那里拆了,重新做。” “什么女人麻烦,诶!”伍思齐拉住金姐的袖子,向她摇摇头,“我们盯紧点就行,其他算了。” 后面的布置还要他们做,起冲突吃亏的是她们自己,伍思齐知道事情轻重,她让金姐去和商场物业沟通地推的安排。 她没什么表情的双手环臂站在那里监工,气场十足,他们麻利的六点前完成了今天的进度。 工作日的地铁格外拥挤,吵闹混杂着浓浓社畜味,伍思齐被人流推到车厢中间,吊环都被别人占着,还好她长得高,抬手轻松握住栏杆。 飞速赶回家,拧开防盗门锁,小黑猫警长已经蹲坐在门口等着她。 “喵呜。” 屋子里面黑黑的,楼道的感应灯照亮鞋柜的空间,正好打在小猫身上,给它镀了个光边,伍思齐焦急的情绪一下子被软软地化开。 小黑猫警长见她一动不动,于是站起来,走过来,蹭她的裤脚,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关上门,挡住楼道的灯光,屋子重新变回黑黑的,她蹲下身子,把小黑猫警长包在怀里,安抚着摸着它的背,“对不起,饿了一天吧!” 窝在她怀里的小黑猫警长:“喵呜。”又蹭她的脖子。 猫毛蹭得痒痒的,她心里面也软软的,伍思齐大步并小步,走进屋子给它开了个罐头。 小猫喵喵呜呜地吃着,看起来饿坏了。 伍思齐蹲着看了她一会,忽然想起了监控,起身去查看。 电视机的排插,所有的插头都安然无恙,只有监控的电插头被拔掉了。 她拿起监控的电插头,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大快朵颐的猫。 不太对劲。 小黑猫警长察觉到她的目光,缓缓抬起头,舌尖在嘴边转了一圈,直直地与她对视。 下属 应该它是不小心的吧..吧.... 伍思齐想不到别的原因,她将监控重新通电,恢复工作的监控自我调整了两下,发出滋滋声。 黑色的猫耳煽动了两下,吃得正香的小黑猫警长抬起头,“喵唔。” 伍思齐从它的目光里看到一丝不满,咕噜咕噜地猫托声停下来了,漂亮的猫眼睛眯了起来。 不用猜了,就是它故意弄开的电插头。 伍思齐眼睛也眯了起来,沉声说:“不乖了。” 它听懂了,耳朵往后掰,扯了个飞机耳。 然后又若无其事地低头去吃罐头。 忙了一天的伍思齐很累,没有太多的精力来理会这些太细枝末节的事情,压着膝盖站直身子,拿起衣物去洗漱了,社畜的休息时间很宝贵。 吹干头发,伍思齐给自己泡了一杯热牛奶,繁琐的工作令她有点焦虑,她需要一些外物助眠。 走近餐桌,伍思齐才发现上面一片狼籍,装着面包的透明塑料袋被撕得四分五裂,面包屑像雪花四处纷飞。 她回头看了一眼团在沙发上的猫咪长方包,眼神刚过去,烤糊了的长方包立马有所感应的回看她,可能她的表情严肃,空气里的冷低压瞬间被读懂了。 猫在尴尬的时候会假装无事的忙东忙西,长方包伸出来手开始舔手擦脸。 还能怎样呢,谁让自己晚睡又迟到,忘了给她放粮呢,都是自己的错,小猫咪怎么会有错。 伍思齐拿来垃圾桶和布,三下两除二地收拾好餐桌,干完活牛奶也变温了,是刚好可以喝的温度,但她要重新等一遍。 因为小黑猫警长正在舔她的牛奶。 这家伙一点不把自己当外猫。 她一手捏起猫后颈,猝不及防地前爪离地,它只挣扎了一下就乖乖任她拿捏,“喵呜uuuuw..” 瞥见它前爪的伤口,伍思齐心软地把它放下,软声说:“喝吧。”转身给自己又冲了一杯新牛奶。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是梦多的人,整夜梦里都在和施工队吵架,伍思齐被闹钟叫醒的时候,还在梦里看图纸。 房间门也不知道怎么被打开的,醒来的时候小黑猫警长正窝在她枕头旁边睡觉。 独居多年,枕边毫无预兆冒出一个未知生物,伍思齐睡意都被瞬间吓飞。 伍思齐看了一眼半开的房门,又看了一眼毫不自觉的猫,人类和小茂密计较什么呢,小茂密开心就好是吧。 洗漱完,伍思齐给食盆添满粮,水盆换上新水,换上套方便工作的深色卫衣牛仔裤,背着包叮叮当当的上班去。 这个项目要赶在星期六前完成,伍思齐和同组的同事上班都是直接去现场,牛会自觉挂上犁,社畜会自觉挂上工牌。 进入工作状态的伍思齐敛去抱怨情绪,勤勤恳恳地做好工作安排。 “老师,好久不见!” 伍思齐拿着图纸正在跟工人核对细节,一个黑影冲过来扑向她,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婷婷!”伍思齐皱眉掰开她的手,没好气地看着面前嬉皮笑脸的年轻女人。 金姐听见声响也看了过来,“诶哟,我还以为谁呢,你怎么提前回来了,不是说9号才收假吗?” 徐婷婷笑嘻嘻地接过伍思齐手上的设计图纸,“我在群里看见老师这个项目推进得那么辛苦,我肯定要提前回来帮忙啦!” 徐婷婷是伍思齐亲手由实习生带出来的下属,只不过前段时间请了十几天年假回老家办事,才缺席了这次活动策划。 伍思齐边给工人指挥修正摆件方位,边说:“提前回来也不说,吓我一跳,刚刚一肘子差点收不住。” “老师你怎么会舍得打我呢。”徐婷婷拿着设计图纸问,“这是主展台的图吗,老师,你去忙别的,这里让我来。” 伍思齐点头,“那展台就交给你了,我去跟暖场的网红沟通细节。” 徐婷婷耍宝一样摆了个夸张的敬礼大动作,“得嘞,您去。” 徐婷婷人漂亮但不是花架子,脑袋机灵又聪明,还是南大出身的高材生,伍思齐很放心把工作交给她,手里的图纸都递给她,她就拿起手机去和网红的助理沟通活动细节。 这次活动除了网红驻场还请了个小有名气的乐队,甲方铭美国际指名要请的乐队,小乐队不仅报价高,还酷爱小牌大耍,没几天就要开演了,经纪人却迟迟给不给歌单。 进度就这样卡在给上面商演备案这里,工作无法推进,伍思齐按灭手机屏幕,闭着眼睛深吸一口气。 不要为别人的错误感到生气,公司是老板的,身体是自己的,结节是自己的。 伍思齐默念这句话,平息烦躁的情绪。 被甲方指名道姓要的人为难也不是第一次了,PlanB也是没有的,伍思齐思考着如何解决问题。 “老师在烦什么?”徐婷婷给她拿来一杯已经插好吸管的冰拿铁。 接过咖啡深吸一口,“没什么,乐队经纪人联系不上而已,我晚点在打一次电话就行,展台那边怎么样了。” 徐婷婷笑脸盈盈的,“我盯得紧紧的,老师还不信得过我吗?” 见伍思齐不做反驳,她又继续说:“老师,我们要不要准备个PlanB,我上网查了一下,这个乐队的风评不太好,老爱耍大牌。” “不用查我也领教到了,奈何人家是甲方指名要请的,我也不敢预备第二支乐队,毕竟这些玩音乐的都傲得要命,要是知道我们找备胎,一下子两边得罪。”伍思齐捏着眉心,直觉头疼不已。 徐婷婷:“也是,好烦。” 伍思齐打开手机,划拉了一下通讯录,她也没招,“算了,先把别的事情处理好再来处理他。走吧,借的音响到了,我们去检查一下。” 今天很不巧,她们忙到了半夜才结束,推开围蔽的幕布,伍思齐和同事一行人风尘仆仆地往外走,地铁已经停运了,伍思齐拿出手机准备打车。 徐婷婷抬手盖住她的手机荧幕,“老师,我今天开车来的,我载你回家吧,别打车了。” 伍思齐看了她疲倦的神情,轻轻地摇头,“这么晚了,不太好,明天又要早一点回来开工,你一来一回的回到家都三四点了。” 徐婷婷不容分说地拉着她往停车场走,“那我借住老师你家不就好了,明天我们一起上班多好,一回生二回熟了啦。” 前几个月,她们刚在外地完办活动,坐动车连夜赶回来开第二个项目的启动会议,伍思齐家离高铁站比较近,徐婷婷也这样在她家留宿了一夜。 伍思齐累得脑子嗡嗡叫,没有太多力气去和她纠结这些问题,反正自己家也有两个房间,让她留宿一夜也没什么大问题。 坐上车扣上安全带,汽车发动,徐婷婷的话就没停过,她似乎永远年轻永远精力旺盛。 徐婷婷:“老师,这次这个工程队好差劲,好几个地方都做错了还不愿意返工。” 徐婷婷:“不过老师今天真的好帅,三两句话就震住了那个管工。” 徐婷婷:“对了,老师,最后那个经纪人联系上了吗?这次真的有些倒霉,什么牛鬼蛇神全遇上了。” 徐婷婷:“老师...” 第一个红绿灯的时候伍思齐还会嗯嗯哦哦的回应她,渐渐地伍思齐就没了声,她远远看见红灯慢慢地降下速度,车停定她转头看伍思齐。 路灯斑驳的照在伍思齐脸上,冷光灯显得她更加清冷了些,侧靠在车窗上睡着了。 徐婷婷停掉车载音乐,又把空调风量调小,她看着伍思齐的目光复杂,久久都收不回视线,直到后车按动喇叭提醒,她才回过神。 把车停在路边车位里,徐婷婷轻轻拍醒伍思齐,“老师,到了。” “我居然睡着了。”伍思齐缓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坐车,眼睛里带着朦胧的水意,“走吧走吧,时候不早了。” 徐婷婷慢半步跟在伍思齐背后,语气轻松旁敲侧击:“老师你们小区绿化做得真好,我房子租期快到了,房东要涨我租金,我想换个房子,你们这个小区离公司近,附近外卖又好吃,老师有没有认识的邻居要出租房子的呀。” “我帮你看看。”伍思齐认真思考了一下,打开小区的业主群转一圈,“有是有,不过户型都有些大,估计租金不便宜。” 到家了,伍思齐收起手机,刷开防盗门,“不过我们小区有点老了,我记得你之前说过喜欢新区的loft,这边的房子装修比较老旧些,还都是大平层。” “我以前是喜欢新区,但现在更喜欢旧城区了,生活气息满满。”徐婷婷比伍思齐矮半个头,她仰着头朝她笑着说话。 伍思齐:“都差不多的。” 徐婷婷手急眼快抢先按下6楼的键,“老师,我记得的哟。” 伍思齐淡淡地笑笑不予回应。 电梯门缓缓打开,两人齐肩走出电梯,伍思齐突然想起什么,问徐婷婷:“我忘了跟你说,前几天我捡了只猫,我记得你对狗毛过敏,对猫毛也会过敏吗?” 开了门,伍思齐才想起来家里有只受伤的小奶牛猫。 徐婷婷贴在她背后往里探头探脑的,“猫毛不会诶,老师还是那么好,总是救助动物,小猫咪在哪呢。” “喵!” 蹲在入户门前的小黑猫警长背拱了起来,尾巴炸开。 笼中 门前赫然矗立着只邪恶奶牛猫。 鲜少接触宠物的徐婷婷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几步,伍思齐让她在门外等一下,她蹲下身子抱住炸了毛的小黑猫警长。 伍思齐:“乖,别怕。”边轻轻抚摸它的脑袋,边将猫屁股托起来,抱在怀里,小猫在她怀里叽里咕噜的,哼哼唧唧表示不满。 她将猫抱起,边走边哄它,“乖哦。”趁其不备,手疾眼快地把猫塞进笼子。 吧嗒关上笼门,在小黑猫警长幽怨的目光中,伍思齐招呼徐婷婷进门。 “婷婷你穿那双灰色的拖鞋。”伍思齐帮她把背包放下,又找了套新睡衣和一次性内衣物给她,“你先去洗澡,我给你收拾一下客房。” 接下衣物,徐婷婷甜甜的回应她:“谢谢老师~老师真好~” 伍思齐挥手让她赶紧去洗漱,由于客房很少用到,她进去将门窗都打开通风,铺了新的床铺。 “喵呜uuuuuuunn” 小黑猫警长叫了一下见伍思齐不理会自己,它就拖着长音 ,直到伍思齐过来嘘声它才放小音量。 “要乖,很晚了,会吵到邻居的。”伍思齐竖着食指放在唇前,试图通过讲道理来让小黑猫警长安静下来。 所幸,小东西通晓人性,见她表情严肃就安静了下来,不仅如此它的耳朵尾巴都耷拉下来,脆弱又无助地卷巴卷巴,缩在笼子最里头。 伍思齐觉得它可怜,又在刚刚开的罐头里添了些冻干,“今晚要乖乖的哦。” “老师和猫说话的时候好温柔啊。”徐婷婷在她身后擦着头发,调侃她:“也是,对着可爱小猫咪谁能拒绝呢?” 伍思齐指了一下自己,“就算是我?”她歪着头反问,“我怎么了吗?我不也是人。” “难道老师不知道自己在在公司的外号吗?”徐婷婷双手像波浪一样摆动,语气搞怪的:“冰、块、大、漂、亮~” 伍思齐无语地撇嘴,说起了冷笑话,“这个这么难听,那还不如叫大冰呢,不过不行,我没那么多身份。” “哈哈哈哈!” 徐婷婷笑得前仰后合的,半个人挂到了伍思齐身上,“不过说真的,前两年刚进公司的时候,得知我要被分给老师的时候,当时hr提醒我要谨言慎行,说你冷冰冰的不好相处。” “那现在知道都是谣言了吗?客房给你打扫好了,吹干头发就早点睡吧,我去洗了。”伍思齐进房间拿衣服也去洗漱了。 徐婷婷耍宝一样敬个礼,“yes sir!晚安,老师。” 伍思齐:“晚安。” 当了全程观众的小黑猫警长,眯起眼睛,尾巴尖尖不爽地扫荡空气。 一觉睡醒,对于再次出现在床头的猫,伍思齐已经有些习惯,没有惊讶没有惶恐,甚至不客气的在猫咪脑袋上薅了一把,用毛茸茸来治愈早起上班的悲伤。 “喵呜。”小黑猫警长跟着她醒了,先是打了个赖皮蛇一样的哈欠,又伸了大懒腰,就用脑袋来用力蹭伍思齐的手掌,仿佛在说,摸我,来,再摸一把。 伍思齐如它所愿,把它抱到膝上,狠狠地吸起了猫。 一人一猫摸得正开心,敲门声打断她们,“老师,你醒了吗?” “醒了,”伍思齐把猫放到地板上起身去开门,“怎么啦?” 徐婷婷有些不好意思,“我忘记按烘干模式了,昨天洗的衣服今天还穿不了,老师你能借我一套衣服吗?” “当然可以。”伍思齐应下后,转身拉开衣柜门翻找衣服,“我找找有没有合适你的。” 徐婷婷甜甜道谢:“老师你最好了。” 给她找了一套偏小的休闲套装,伍思齐自己也利索地换了套灰色衣服,两人在玄关穿鞋,伍思齐问:“早餐吃什么?” 徐婷婷反问:“老师平时都吃什么。” 伍思齐挎上包挑了挑眉,说:“我平时都是吃前一天买好的,昨天太忙了,我记得活动现场那边有个麦当当,吃那个吧。” 徐婷婷:“好啊好啊,哎呀,小猫咪你来送我们吗?” 伍思齐在戴手表,小黑猫警长正围着伍思齐的小腿转,看上去很是不舍得她。 徐婷婷饶有兴趣地看着她们互动,“这猫好黏老师你啊,感觉像你已经养了它很多年一样,根本不像刚刚捡回家。” “确实是前几天捡到的。”伍思齐停下手上的动作,毫无留恋地站起身,“周末我打算去捡它那个地方找找有没有人走失猫,要是找不到主人的话,等这个项目结束之后,我就要给它找领养了。” 两个人边走边说,防盗门啪嗒关上。 屋里的小黑猫警长歪着头似乎在思索刚刚两人的对话。 两人从麦当当走出来,现场的工人已经开工,徐婷婷把咖啡杯丢进垃圾桶,呲牙说:“这咖啡比我命还苦。老师,我去那边帮忙啦。” “嗯。”伍思齐跟着把杯子也丢进垃圾桶,去与其他同事对接今天的进度。 金姐:“所有的网红昨天都沟通好了,摊位的临时工也都有安排好了,就是那个破烂乐队怎么都联系不上,合同签了,钱也收了,这么弄我们,我入行十年也是开眼了。” 金姐拿着节目表,数落压轴出场的那支乐队。 伍思齐思索了片刻,拿起手机准备打电话,“我去和铭美国际沟通一下,看能不能找个新乐队。” 私人电话打不通,于是她打去了办公室,听筒那头嘟嘟了两声就接通了,伍思齐:“你好,我是坚诚设计的策划组长,我姓伍,你们成经理在吗?他私人电话打不通,我有些事找他。” 电话那头,“在的,我帮你转接进他的电话线。” 伍思齐:“好的,谢谢。” 成经理:“喂。” 伍思齐:“成经理早上好,我是坚诚设计的小伍。” 成经理:“伍组长,怎么了吗?活动有什么问题?” 伍思齐:“是这样,你们不是指定要让明日乐队压轴吗?我们现在联系不上这个乐队的人,想问一下我能不能准备个新乐队,等下白空出来半个小时的时间,我们也不好交代。” 成经理:“联系不上吗?换新的话可能不太行,他们是我们总经理指定要请的,我去请示一下才知道能不能行。” 伍思齐:“我们也清楚,但现在就是联系不上人,拜托尽量帮忙争取一下。” 两个人互相推托了一番,才挂断电话。 金姐:“聊完了?怎么样。” 伍思齐摇摇头,“推不动,他估计也不会请示什么领导 ,我等下和老大说明情况,你继续保持联系他们,我也找一些相熟的经纪人问一问。” 金姐:“好吧,真是流年不利。” 伍思齐转头去和崔老大联系这个问题,开启今日忙碌的一天。 今天结束得还算早,地铁还没停运,伍思齐拒绝了徐婷婷送她的建议,独自坐上回家的地铁。 时间很晚了,地铁空空的,伍思齐靠着椅背,把头搁在玻璃上闭目养神。 伍思齐大学就有驾驶证,但她没有办法开车,非必要也不太愿意坐汽车,出行都会尽量依靠公共交通工具。 长久以来她都固执地认为若不是自己,父母根本不会遇到那场车祸,父母的惨死就是她导致。 大学暑假期间她像绝大多数大学生一样拿到驾驶证,而后,她爸爸妈妈经常晚上陪她去空旷人少的街道练车。 那个雨夜里,她们一家遇上了辆疲劳驾驶的大货车。 砰地一声,家里就剩她一个人了,而她也在医院躺了足足两个多月。 虽然心理医生说这不是她的错,没有人知道到意外什么时候发生,但她仍旧忍不住责怪自已,不是自己要去练车就不会遇上那个货车,又如果不是自己的命不好.... 她小时候对这些玄而又玄的事情嗤之以鼻,越长大越不得不信。 今天回家的路上就有点格外森冷,总感觉有人跟着自己,回头看过去又什么都没有。 伍思齐拖着疲惫的情绪推开防盗门,“喵呜~”小黑猫警长又蹲在玄关等着她。 关上门,伍思齐蹲下身子去摸摸它的小脑袋,“又来等我啊,真乖。” 上班前伍思齐都会给它添满两盆粮,这个点已经空了,她开了个肉罐头给它,不过它似乎不太饿,慢悠悠走过来舔了两口就跟着伍思齐,当个小尾巴满屋子晃荡。 将近十一点,对于现代城市来说还算早,伍思齐将把自己整理了一遍,又把乱糟糟的家也整理了一遍。 洗衣机滚动声增添了些生活气息,伍思齐百无聊赖摊在沙发上时候,已经是十一点多。 在娱乐软件里刷着没有营养的新闻,她打算消磨到十二点再去睡觉,小黑猫警长跳到沙发顶又轻轻跳到她的大腿,趴成一块猫咪面包。 伍思齐嘟囔了句:“粘人。” “喵呜!” 像在反驳,语调都是上扬的,伍思齐勾起唇角,呵呵笑了一声。 11点58分,再玩两分钟就睡觉,伍思齐在心里暗暗留意时间。 还有一分钟,准备按灭屏幕,就弹出来来电显示,婷婷。 伍思齐接起电话,“婷婷这么晚怎么了吗?” 徐婷婷:“老师!我要替你气死了,那个破乐队!他们!” 伍思齐:“他们怎么了吗?你联系上了?”她坐直身子来接电话,语气从懒洋洋变得严肃。 徐婷婷:“他们,不会来了,我刚刚刷到A国的庆典音乐节官宣了他们作为特殊嘉宾参加,时间正好就是在我们活动的第二天。” 伍思齐追问她:“你确定吗?不是假消息吧。” 徐婷婷:“百分百确定,音乐节官方账号都发了他们在那边彩排的照片!我服了,明晃晃的罢演,觉得我们好欺负吗。” 伍思齐脑子乱了一瞬,深吸一口气整理思绪。 见她不回话,徐婷婷那边变得小心翼翼了起来:“老师?” 伍思齐:“情况我知道了,没事,还有两天时间,我想办法解决,谢谢你婷婷,已经很晚了,先别想了,现在也解决不了,早点睡。” 徐婷婷:“也是,老师你也别想那么多,兵来将挡嘛,老师拜拜。” 伍思齐:“嗯,拜拜。” 挂掉电话,伍思齐惆怅地揉揉狂跳的太阳穴,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 地府派对 伍思齐缓了几分钟,双手拍拍脸颊,让自己清醒一点。 吐出一口郁气,打起精神,她打开社交软件,给各种经纪人留口讯。 伍思齐:“小林姐对不起啊,大晚上打扰您,我想问一下你手下的那支乐队后天有空吗,我想请他们来救场。” 伍思齐:“晚上打搅了,紫云哥你们那支乐队后天有安排吗,我们需要救场。” 伍思齐:“晚上好.....” 给八百个经纪人发过去讯息,伍思齐站起身给自己倒杯水。 广告业娱乐业都是加班的行当,24小时在线的人不在少数,没几分钟她就收到了大部份回信。 大多答复都是拒绝,不是时间太紧赶不来她们城市,就是有了其他安排,伍思齐也理解,毕竟只剩两天准备时间。 有几个说可以考虑,伍思齐也不客气,直接语音通话拨过去。 伍思齐:“老张晚上好,方便详谈一下吗。” 老张:“方便方便,我们刚好在你们这边办完活动呢,可以帮帮你们,不过价格方面嘛,你们预算多少呢?” 一上来就问价钱,伍思齐扶扶额,太阳穴又开始疼了,“我们的预算就...有点紧了,不该说那句也和你说了,我们现在原定的乐队收了钱才罢演,所以我现在剩的预算也不多。” 老张语气惊讶:“谁家啊,这么狠,给你哥我讲一下。” 伍思齐也不想得罪人,委婉地说:“是最后压轴的乐队,所以还是你们能来就是压轴上,预算方面我们能给到的数就是上次活动你们给我报的,再多我们真的做不到。” 老张冷笑一下,调侃:“思齐啊,咱们上次合作可是三年前了喔,我们现在影响力和当年比可不一样了喔~” “我知道,”伍思齐意识到和他们是谈不成了,“你们前段时间新歌还拿了个奖,还没恭喜你们呢,但真的很抱歉啊,我们预算就只剩这么多了,老张你考虑一下呗,不行也没关系,今晚真的打扰了!” 老张那边嗯了一声就挂断了电话。 四万预算金额,筹备时间还那么紧急,她真的找不到人气相当的压轴乐队,有几个没名气的乐队倒是接受了,但是要求演唱的歌单又是没可能过审的。 伍思齐连打了七八个电话,全都摸了白板,现在一个头是两个大。 她拿着手机瘫倒在沙发上,小黑猫警长爬上来窝在她的胸口,猫有些重,压得她有些难受,但伍思齐没有什么力气去推走它。 长长的一条猫,用尾巴来扫她的腿,又用脑袋来拱她的脖子,猫鼻头湿湿的,扫得她脸很痒。 伍思齐偏过头,小猫不依不挠跟着粘上去,痒得她忍不住发笑,“好啦,很痒。”实在忍不了了只能用手来挡着猫头。 “咕噜咕噜...”小黑猫警长没再蹭她,乖乖窝在她身上,她嫌吵又把猫推下去,把猫推到在自己和沙发之间。 “喵呜~”它不满的叫了一声。 伍思齐想起前段时间刷到过的视频,猫带回家后一直响是不是生病了。转而又笑出声,傲娇的猫咪能过来安慰人类,自己是有点不知好歹了,于是安抚似地拍拍它脑袋。 伍思齐语气温柔:“乖一些。” 已经凌晨两点多了,伍思齐脑子转不动,仰头望着天花板,瞳孔失焦,当闹钟惊醒她时,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怎么入睡的。 天有些阴凉,伍思齐正换衣服,打了个喷嚏,昨夜穿着单薄睡衣在沙发睡了一晚,她不幸感冒了。 家里也没什么吃的,她只能空腹吃下颗感冒药,事情很多,她不能在现在病倒。 今天小黑猫警长格外粘人,步步不离人,还一直用尾巴圈着她的小腿,她穿好鞋子,把要出门的小猫推回房子。 往地铁边走,她边给崔老大打电话,交代了一下被罢演的情况,又和铭美国际那边沟通了一番。 通勤时间的地铁格外挤,但幸运的是今天伍思齐上车就有一个空座位,lucky的一天从现在开始! 伍思齐靠在不锈钢凳上,凉意渗进背部,胃开始难受起来,果然不能空腹吃药,她用背包压着肚子缓解疼痛。 点亮手机分散注意力,习惯性打开社交软件,她被好友申请的红点吸引注意。 申请内容写着:你好,我是地府派对的经纪人宜狞,听说你们在找救场乐队,不知道我们在不在贵公司考虑范围内呢。 地府派对?伍思齐什么困意痛觉都被原地超度了。这根本就不是在不在考虑范围内的问题吧,而是她们这样的小活动根本没有预算考虑过这样的重磅嘉宾。 先通过好友,对方的头像是一片绿汪汪的水波,名字是大写的N,朋友圈空空荡荡,没有签名没有封面,朋友圈横杠着一条朋友仅显示最近三天。 不像真的,伍思齐截图后,点开另一个相熟的娱乐公司经纪人周年的消息栏,把图片发过去,问:你认识地府派对的经纪人吗?这是她的帐号? 对面聊天框秒回她。 周年:靠北,你怎么认识这号人物的,是她,咋啦? 伍思齐:就问问,想了解一下。 还真是本尊,伍思齐不可置信地啊出声,地府派对的名号太响亮。今年拿过不少的大奖,开演唱会那是一票难求,她们公司就有个同事特别喜欢她们,经常念叨她们怎么还不出新歌。 聊天界面还停留在周年这边,新消息通知弹出,N:早上好。 与此同时,周年也发来消息:她们家可不好请哦,听说上次明星音乐节开价五十万都没请来人唱两首歌。 这让伍思齐答复的指尖停顿了下来, 伍思齐先回周年:好的,谢谢提醒【OK】。 再点进N的聊天界面,斟酌了一下,一个字母一个字母的打字,zaoshanghao,伍思齐:早上好【玫瑰】。 她消息刚发出去,N的昵称就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 N:所以伍组长要不要考虑我们乐队呢? 有些惶恐,伍思齐把输入法按出来,打出:当然可以,不行这样会不太礼貌,删掉,又打出:贵乐队这么有名,要是能来我们当然...,太谄媚了,删掉。 反覆斟酌了半天,伍思齐输入了又删除,来回了好几遍,地铁到站的提示声响起,她捧着手机往外挤,今天还是直接去活动现场。 直到刷卡出站,伍思齐还没纠结出来怎么答复宜狞。 对面又再发来消息,N:我听闻你们预算不高,所以我们只唱一首歌,你们能接受吗? 正在打字的伍思齐,当然可以还没发出去,聊天界面就变成了通话模式,宜狞直接拨通了语音通话。 对面一把清脆的女声,带着懒音:“哈喽啊,伍组长。” 伍思齐:“你好,刚刚看到你们的讯息和条件了,正准备回复你就打过来了。”态度商务无比。 宜狞语调轻松,笑了一下,“你好,所以回复是什么呢?难道伍组长看不上我们地府派对吗?” 伍思齐急忙否定,“当然不是!你们愿意来救场我们就算是睡着都会笑醒,只是我们的预算真的很少,只有...” 宜狞没有让话掉在地上:“只有?多少都没关系,三千两千我们也可以接受,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们最近正巧在这边采风。” 对面都这么让步了,伍思齐怎么能不拿出点诚意,“怎么可能那么少,只有...我就老实和宜老师您说了,我们有五万预算,如果你们可以的话,今天就可以签约,明天彩排。” “咋又多一万呢。”宜狞小声叨了句。 因为在分心和崔老大聊地府派对愿意救场的事情,伍思齐没听清,以为她对这个价格有意见,急忙接话:“预算还能谈,我现在就去给我上级打电话争取。” 宜狞:“不用,五万就行,我们打算唱《天明》这一首歌,你们那边如果没问题的话,可以先去报项目,今天什么时候见面签约,我现在把其他团员的个人信息发给你。” 一个文件从N的界面弹出来,伍思齐指尖翻飞,站在早高峰的人流里,给法务部发邮件,再给文旅部门那边的人发邮件。 她诚恳地说:“今天下午可以吗?我现在安排合同和资料,下午两点半在我们公司签,你们方便吗?或者我去找你也可以。” 宜狞:“我去找你好了,把你们公司的地址发给我。” 把地址共享过去,伍思齐顺便又把自己的电话号码发过去,“这个是我的电话,老师您来到公司的时候打给我,我去接您。” 宜宁:“好,”伍思齐都准备道别挂电话了,对面又接了话:“还有,别叫我老师什么的,宜狞就好。” “好的,宜狞。”伍思齐笑道:“您也别叫我伍组长什么的,小伍就好。” 宜狞:“好,小伍,那电话先挂了,到时候见。” 伍思齐:“到时候见!拜拜。” 咚,对面先结束通话,伍思齐紧张得掌心出汗,生怕自己说错话令这个合作吹了,虽然就一首歌,但是这个咖位的人愿意低价来救场,简直幸运得像在做梦。 既能堵住铭美国际的嘴,也能安抚好观众,给谁都有交代。 只是这么出名的乐队怎么会那么主动自降身价来她们这种小活动。 伍思齐想不通,但是现在没有空闲时间来想理由了,接下来要出合同,要写节目申请书,还要改现场流程,休息室安排,彩排安排,再说下去,复杂得读者都要弃坑了。 徐婷婷消息灵通得很,发来消息:老师!地府派对来救场?我不是在做梦吧。 伍思齐:快去改流程,时间紧迫! 徐婷婷:得令! 陌生与熟悉 埋头工作,缓过神来的伍思齐抬手看表才惊觉时间已经将近一点半。 等待文件打印,她狠狠吸一口咖啡,早上在活动现场安排好工作,紧跟着跑回来公司核对资料,半天过去饭都没时间吃上一口。 胃越来越痛,咳嗽也跟着欺负上来,她从抽屉拿出布洛芬,就着手边的冷水吞掉,恰巧打开抽屉的同时发现刚好有包之前同事分的饼干。 撕开包装塞进嘴里,不太好吃,伍思齐继续嚼着,胃里总得有点什么。 把第二块饼干放进嘴巴的同时,电脑上响起新消息声。 N:你们公司午休吗? 伍思齐:午休的,不过现在已经过了午休时间,怎么了吗? N:我提前到你们办公楼下了,方便接我上去吗? N:【照片】 附带了张一楼迎宾台的照片。 伍思齐看完消息就抄起手机往电梯走,点开手机回道:好的好的,我现在下来,稍等一下。 N:不急,慢慢来。 她们办公室在15楼,这个时间用电梯的人多,伍思齐等了几分钟才等到电梯,电梯里有三两个人,都低着头刷着手机。 早两个小时前,她才临时抱佛脚地去搜索地府派对的资料,毕竟知道归知道,但伍思齐不了解她们除了团名、音乐风格以外更详细的东西了。 地府派对乐队由四人组成,四个都是女生,宜狞是鼓手兼经纪人,主唱是叫孟孟的女生,键盘和吉他是一对双胞胎,叫谢灵和范玉。很有趣的音乐组合,连名字都很接地府。 她们的风格不是那种常见的讽刺叛逆摇滚,大多在轻快歌颂生命,让人听了心情愉悦。刚刚伍思齐听过宜狞提出来要演出那首歌,和她们的这次活动的主题很契合。 开春的季节,茂盛的绿,旋律在耳机里催开了花。 伍思齐先是看过资料里面几个人的证件照,又去搜了她们的舞台照,四个人明明风格各异,站在一起却又和谐默契。 叮,电梯来到一楼,伍思齐快步往迎宾台走,浅色的外套被她的步伐带风拂起。 迎宾台边上靠着个女人,容貌清丽甜美,及肩的中短发挑染了一撮白发在耳侧,穿着和自己一个颜色的浅色毛衣,远远看过去就能感受她周身那股清新明快的氛围。 和舞台照里的素面朝天不一样,可以看出来她化了个浅浅的妆,要是现在有星探,一定会邀请她去面试初恋感十足的青春电影女主角。 伍思齐还没走近,宜狞就望了过来,眼里带着笑的朝她走来,没等伍思齐说话就主动打招呼:“哈喽,小五组长,你来啦。” 自来熟,伍思齐给她贴上标签。 她心里的紧张减轻了不少。 她礼貌地抬起手,扯了个商业微笑,“你好,宜狞老师,初次见面。” 她打量了一下伍思齐的脸,又低头看了眼对方伸过来的手掌,宜狞笑得更甜了。 宜狞:“小五,初次见面。” 两人浅握了一下就松开了,主要是伍思齐撒手撒得飞快,她往电梯的方向转了半步,“我们公司往这边走,您跟我来。” “好。”宜狞认真地和她说:“电话里说了,叫宜狞就好,要是觉得不顺口叫我狞狞也行,老师什么的我称不上,走吧。” 伍思齐在前面带路:“好的宜狞老...哈哈,宜狞。”正尴尬着,但她们运气很好,电梯就停在一楼,伍思齐用工牌刷开电梯,按亮15楼。 电梯上升,密闭空间里只有她们两人,不锈钢板材锃光瓦亮,倒影两个人并肩的画面,伍思齐稍微高一些有一米七二高,比穿了带跟小皮鞋的宜狞还是高半个个头,她看起来应该只有一米六出头。 怕空气太安静,伍思齐说:“差点跟您说,您来得有些早,合同我们已经拟好了,但还在等律师审,可能待会要稍微等一下才能签合同,不好意思。” “没关系,”宜狞双手插兜,斜靠着电梯墙,“本来就是我来早了,等一等也无妨。” 伍思齐低头按了两下手机,抬头问:“你喝咖啡吗?或者想喝茶也可以。” “咖啡就好啦。”电梯门刚好打开,宜狞跟在伍思齐后面走出电梯,得到答复她又拿起手机按了几个字,“会议室有人在用,我们先去休息室坐一坐。” 宜狞嗓音清透带着甜糯,“不用那么麻烦,我们在休息室谈也一样的。” “那就委屈您了。”伍思齐把人领到休息室,又亲手泡了杯咖啡。 接过咖啡,宜狞软软地说了声谢谢,伍思齐:“稍微等我一下,我去法务部一趟,她们把文件改好了,我顺便把别的文件也拿一下,十分钟、不,五分钟就好,等我。” 宜狞似乎脸上永远带着笑意,她捧着咖啡杯,歪头看伍思齐,“不着急,我可以慢慢等,而且热咖啡也还要等很久才能喝。” 奔奔走走,伍思齐抱着一大摞文件夹回到休息室。 宜狞本来在玩手机,但她推门进来之前就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转头看她,第一句话是:“小五你近视吗?”因为匆忙,伍思齐忘记摘眼镜,她抬手摸脸,镜框硌手。 “有一点。”她把眼镜取下来,放进上衣口袋,“久等了,之前在手机联系得太匆忙,我们先再来确认一下合作意向吧。” 伍思齐坐到宜狞旁边的椅子,又在桌面摊开文件,宜狞直起身板,看着指在文件上文件上的指尖。 她带着宜狞细细读事项,“这些就是大致的条款,你要不要自己看一遍,确认没问题在这里签名就可以了。”指尖滑到落款的横杠处。 宜狞嗯了声,拔开笔盖,在合同签下自己名字,一式三份,她的字迹娟秀有力,横勾竖点,一看就是练过字。 太果断,太容易了,轻松得让伍思齐有些不真实,这是她合作过最大咖位的艺人组合,同时也是她签得得最轻松的一单合同。 伍思齐抿了抿唇,“合同签好了,我们明天要彩排,你们安排在晚上,时间上方便吗?需要调整吗?”说完就把活动流程表递给宜狞。 拿着单子,宜狞扫了一眼,她们被安排在18点15分,“可以,我们准时到。” 伍思齐又拿出一个文件袋,里面是四个工作证。 伍思齐:“这是到时候出入后台用的工作证,你收着,彩排和活动当天有这个方便进出。”她还想交代些什么,不料鼻子一痒,不合时宜地打了个喷嚏,“抱歉。” 还好她及时偏过了头,不然太失礼。 “感冒了吗?”宜狞关心地凑近她,甚至还想抬手来探她额头。 她下意识往后退躲开,对方的手停在半空,宜狞讪讪地收了回去,不好意思笑笑,场面有些尴尬了。 伍思齐也笑笑:“有点小感冒而已,不影响工作,有任何疑问随时找我,合作愉快。”她再次向宜狞伸出手。 宜狞:“合作愉快。” 宜狞的手掌很温暖,让常年手脚冰凉的伍思齐很羡慕。大小两手相握,伍思齐偏瘦指节分明,她较为宽大的手可以将宜狞的小手完全握住,暖和柔软,像握住一个暖宝宝。 伍思齐礼貌将手抽走,宜狞有些关心地看她:“小五你手好凉,是不是衣服没穿够。” 她摇摇头,“体质问题而已,谢 ”她还没谢完,就被电话铃响打断,伍思齐从口袋掏出手机,“不好意思啊。”宜狞无言昂首让她接电话。 来电显示:婷婷,宜狞撇见这个备注,不可察觉的挑挑眉毛。 伍思齐接着电话边往休息室外走,“婷婷,怎么了吗?” 电话里头徐婷婷格外紧张:“老师!救命!妈呀,工人焊架子的时候把棚点着了。” “什么?”伍思齐眼睛都瞪大了,音量不自觉的高亢起来,“你找我干嘛,报火警啊!” 她正准备挂断电话报火警,徐婷婷叫住她:“火已经灭了,不严重,喷了两桶灭火器止住火势了。” “没人受伤吧!”伍思齐追问。 徐婷婷:“大家都没事,只是侧面显示屏烧坏了,线箱都烧黑了。” “人没事就行,”伍思齐捏捏眉心,布洛芬不起作用呢,“显示屏我等下去找人去借,把现场清理好,让工程队把那个弄出事的工人给请走,赔偿款会在他们的余款里面扣,你盯紧点,别再出事了。” 徐婷婷饱含歉意:“对不起老师,我一定!一定!打醒十二分精神!然后显示屏拜托你了。” 伍思齐:“嗯,没事,先去忙吧,有事找我。” 徐婷婷:“拜拜老师。” 伍思齐扶着额头把电话挂断,宜狞悄无声起地出现在她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给她递了杯温水,又像变戏法一样递了一板药,“是感冒药,吃了会好一点。” “好,谢谢。”接过药,她没多想,掰出一颗就着温水吞下。 明明是第一次见的人,伍思齐对她却有着些无理由的信任。 纠纷 宜狞勾着唇角,笑得更开心:“乖乖吃药,病才会好起来呢。” 她们似乎也没熟到可以用这种语气说话,伍思齐轻轻蹙眉头,呵呵应了一声,“那暂时今天就到这里结束了,要是没什么问题的话,我送您下楼。” “我想去现场调试一下设备,看看那边排线插孔能不能用。”宜狞拿着文件袋摆摆手。 见伍思齐疑惑,她又补了句,“我们的乐器是在定制的,电压和接口都有些不一样,之前遇过去到现场用不了的情况,确认一下比较好。” “那确实。”伍思齐已经不想再看见任何意外状况了,她拿起手机给宜狞发过去信息,“现场导航的地址我现在发给你,还有我们现场同事的电话也发给你了,你过去打给她,她会去接你的。” 宜狞的手机咚咚咚响了四下,她发完信息,又跳转到徐婷婷的聊天页面,打算给她说接人去看现场这个事情,徐婷婷又打了过来。 伍思齐:“又怎么了。” 徐婷婷那边非常焦急,背景声音也很嘈杂:“老师,这个工头一听到要扣他们的工程款当赔偿就开始停工闹事了,你能过来吗,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了现在。” 伍思齐:“你打给陈工,问一下他们那边活动结束没,让他们的工程队过来这边帮忙,然后你把这个工程队都叫到一边等着。” 啧了一声,伍思齐又说:“别让他们再碰现场的东西,免得等下给我们做手脚使绊子。” 徐婷婷:“好,”她的话被背景音里的男声喝住,“喂,你打完电话了吗?我们不就是烧坏块屏幕嘛,还扣东扣西的,入行这么久没接过你们这么麻烦的工程,我和你说,这个尾款你们敢扣我一分钱,我让你们好样的。” 徐婷婷应该放下了手机,声音变得小了些,“我们也是按照合同办事,损毁或者拖延工程导致损失你们需要照价赔偿!现在是法治社会,可不是闹就有理。”金姐的声音也断断续续从声筒传出,在和对方争吵。 过了一会,她又接起电话对伍思齐说:“老师,我真的很需要你,呜呜呜呜。” 伍思齐抬手看表,“给我二十分钟,我现在打车来。” 徐婷婷:“呜呜呜,老师快来打救我。” 伍思齐微微道歉地躬身,“不好意思啊,现场出了点状况,你把你们的乐器插口和电压发给我,我去帮你们核实一下就好了,很抱歉,情况有点紧急,没办法送你下楼了,我去帮你按电梯,这边请。” 说完,她侧身向电梯的方向带路。 “电话里的我也听到了,我开了车,我送你去吧,你打车等车又要耽误不少时间。”宜狞从口袋里拿出车钥匙晃了一下。 时间不等人,伍思齐也不客气,“好,谢谢你,你在电梯口等我一下,我回去拿个包。” 伍思齐从工位上拿上包,又找出来和工程队签的合同,快步走到电梯口,只见宜狞一只手夹着文件袋揣着裤子口袋,一只手握着手机在打字,头斜靠在墙面。 这个清秀可爱的女生年纪和徐婷婷相仿,24岁,但没有徐婷婷那样的稚气未褪,刚见面这点时间,她给自己一种安定的感觉。 应该是感觉到有人走近,她抬起头来,笑眼弯弯的,伍思齐眼睛眯了眯,视线收窄,给她的脑袋描了对小耳朵,感觉这样很对味。 勾唇,嘲笑一下自己在这么紧急的情况下还能开完笑,伍思齐说:“久等了。”顺手按亮电梯按钮。 “这怎么能算久。”小声嘟囔完,宜狞才走进电梯,在伍思齐刷卡之后,抢在她墙面按亮负一层的灯,“我的车停在负楼。” 伍思齐看到自己电梯门倒映的脸太过严肃了些。本来就清冷的眉眼,现在更加冰霜重重。这个时候她应该说点什么场面话来给宜狞表达感谢,但她没有什么力气和心力了。 宜狞主动说话:“工程队闹事而已,实在不行就报警把他们赶走就好,你别太紧张。” “我没事,谢谢。”伍思齐心累得很,语调有些沉重。 宜狞的口袋像个百宝袋,她掏出来一颗白巧克力,“吃点甜的心情会好一点。” 视线移过去,躺在宜狞手心的白巧克力,是她常买的牌子,家里还有半包放在冰箱里。 伍思齐顺了自己心意,从她掌心拿走一颗,“谢谢,好巧,这个牌子的巧克力我也很喜欢。” 宜狞:“这样啊,好巧,没想到我们品味还挺合得来的。” 撕开包装,甜味在舌尖渗开,心情变好了些。 宜狞先上车,伍思齐在后座和副驾驶之间犹豫了片刻,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宜狞提前遥控打开了车上的空调,车里面温度适宜,带着淡淡的香味。 味道有点熟悉,但说不来是哪种味道,宜狞开车很稳当,不缓不急地开出车库,按照导航的指引往活动现场开去。 期间伍思齐打了几个电话,找人借了一块新的显示屏,又联系了一遍陈工确认他们工程队能不能来帮忙,也给上司崔老大汇报了一遍突发状况。 宜狞专心开车,路上都没有和伍思齐搭话,等她打完电话,车里安安静静的。 车程不远,总共就十几分钟,伍思齐看眼导航,还有三公里五分钟,双手交迭在包上,观察起宜狞和她的车子。 车里没有任何装饰,连根手机充电线都没有,不像常用的通勤工具。又看她的侧脸,眼型圆,眼角微微上扬,眼睛大得格外有神,微微有些驼峰的鼻子,小巧玲珑的唇线,真是漂亮的女生。 当伍思齐的眼神滑到嘴唇的时候,她的主人软软地问她:“我脸上有东西吗?” 被现场活捉了,收回目光,假装正经地说:“嗯,以为你眼角沾了东西,怕影响你开车,仔细看才发现是痣。” 宜狞嘻嘻笑道:“噢,是啊,我有颗泪痣,是不是很好看。” 伍思齐已读乱答,“嗯嗯。” 对方笑容扯得更大了,但没有继续接话,因为已经到目的地了,她在倒车进停车位。 下车,伍思齐想快走赶去,但是奈何身边的人慢悠悠的,闲庭信步地跟着她,总不能不顾及合作伙伴的感受,只能放慢脚步配合她。 远远就能看见一群人涌在一起,吵得不行,走近看见徐婷婷为首的几个人被工人围着质问,讨要说法。 伍思齐站在外围抬高声量:“大家都安静一下!” 高分贝成功吸引了众人注意,也真的安静了下来。 伍思齐迈开她的大长腿一脚踏上一旁的箱顶,高举着手里的合同,“你们在这里闹也没有用,合同白纸黑字写好的条款,是你。”她指着工头。 伍思齐:“你亲自签的,我们当时也声明过要注意道具不能损毁的情况,现在你们操作问题毁坏了我们的道具,照价赔偿是理所应当的。” 工头嗓门大得不行,仰头大骂,一点也不让着伍思齐,:“又不是故意毁坏的,做工程有损坏正常得不得了,其他老板都没你们那么龟毛,扣这扣那,你们这么低报价,再被你扣一扣,我们连饭都吃不了!” 伍思齐:“这些都是你们在开工之前接受的不是吗?工作安全规范我在开工前强调过的。” 伍思齐叉着腰:“我也不讹你,显示屏厂商给我们的损毁报价就是2万,东西我们也是借的,我们也只打算扣你们1万的余款,我们自己都还要补贴赔偿款,你们愿意也好不愿意也好,这件事只会这样处理。” 工头嚷嚷着不可能,其他工人也跟着不乐意了,一群人又闹了起来,甚至有几个工人在推搡挡在前面的男同事。 “停一停!”伍思齐拿出手机,按出来报警的电话,亮在众人面前:“既然解决不了,我们就报警吧,有问题就去警察局解决,新的工程队马上就来,你们不要在这里妨碍我们工作,拖延了工期你们一样要照价赔偿给我们。” 一听到要报警,这群人就怂了,几个带头闹事的人捅了捅工头,让他说话,“你这个女娃娃,咋那么轴呢,早知道这么麻烦就不接你们这个工程了。” 对面的人服软了,伍思齐也不是得理不饶人的人,也给他们台阶:“既然大家也不想把事情闹大,那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林工你把你的人都带走吧,我们余款会按照工程进度和赔偿方案给你们结清。” 她抬手向外请人离开,其他同事也站在她旁边一副请人的模样。 工头撂了句好样的就带人走了。 看着人走了,同事们都卸了气,金姐拍着胸口说:“吓死我了,还好思齐你来得快。” 徐婷婷也附和:“是啊,我好怕他打我啊,老师,我要是被打了能不能报工伤。” 伍思齐没好气,拿文件拍她的头:“报你个头,快把工作搞定,明天就要彩排了,新的工程队晚一点就来。” 宜狞全程都在一旁双手抱臂的站着看戏,没有搭腔,满脸笑容地注视伍思齐,似乎笃定伍思齐能解决问题。 事实也确实如此,伍思齐和同事交代完解决方案和新的进程后,朝她走过来,“不好意思,见笑了,我们出了点小状况,已经解决好了,走吧,我带你去看设备。” 宜狞把手放下来,“好啊,这没什么,我们跑活动的时候也遇到过这样的事,工程队闹事太常见了,小五你算是解决得快的了。” “是嘛,我当你在夸我了。”伍思齐带着她往舞台走,解决完事情,伍思齐心情变好了不少,“我听说过有大活动邀请你们也都拒绝了,我们活动这么小却愿意来,你们真的帮了很大忙,谢谢你们。” “我们只参加有缘人的活动,钱财身外物而已。”宜狞手背在身后,快走两步凑到伍思齐面前,“我们很有缘哦,先是我们团员刚好都这个城市,我又刚好知道了你们需要人救场。” 伍思齐有些好笑地把脸皱了起来,什么说法这是,呵呵笑笑应答了一下,另起一行:“这样吗,你们的音乐很棒,我们有个同事很喜欢你们,刚刚给我发信息说明天想来找你们签名和合照,不知道方不方便。” “当然方便,”宜狞点头,不自谦开始王婆卖瓜,“不过我们确实是有点名气啦,拿了些奖什么的,小五你也有听过我们的歌啊?有没有哪首喜欢的。” 不才,就听过你们报节目的那首,但她当然不能这么说啦。 伍思齐:“你们的歌都好听的,都好听,所以分不出来最喜欢的,都好听。” 反复强调就是心虚,明明就没听过嘛,宜狞也没拆穿她。 孤星 “到了。”伍思齐带着宜狞来到舞台侧的控制台前,她蹲到电箱旁边,“电容都在这边,你看看能不能用,不能用的话,我找人给你们调设备。” 宜狞也跟着蹲在她旁边,双手抱膝团成一团,她看着伍思齐指着的电箱,乖巧地点头:“能用的,不用麻烦。” “那就行。”两个人距离有些太近,伍思齐麻溜站起身,很不幸蹲下站起头晕了,血压一下泵不上脑子,眼前忽地黑了起来。 宜狞:“小心!” 目黑眼花了一阵子才缓过神,伍思齐才发现自己被对方搂住腰,宜狞正在紧张地盯着自己,她尴尬地移开视线,挣扎着离开对方的手掌。 伍思齐摸摸鼻子,“谢谢。” “不客气,”宜狞把手放回身侧,“你有低血糖吗?” 伍思齐整理一下根本没有乱的衣服,“没有,只是蹲下站起太猛了而已,那么现在也确认了,我送你去拿车吧,现场这边还没准备好,灰尘比较大。” 宜狞这次很干脆的答应了,“好呀。” 把人送到车上,伍思齐站在路边朝宜狞挥手:“拜拜,开车小心。” 宜狞摇下车窗,也和她挥手,声音软软糯的:“拜拜,明天见。” 伍思齐不知怎的被她软软的声音软到了,温柔地笑道:“嗯,明天见。” 回到活动现场,徐婷婷就凑了上来,“老师~刚刚那个就是地府派对的宜狞吗?” 伍思齐:“是她,本来想让你带她去看电箱的,明天彩排的新流程你都发下去了吗?” “都弄好了。”徐婷婷委屈地嘟嘴,挽起伍思齐的手臂,“老师,还好有你,吓死我了,我还没吃饭呢,老师我们去吃饭吧,吃完饭再回来处理工作,人是铁饭是钢!” 伍思齐也是一天都没有落过米,被她这么提起来,也是饿了,“走吧,先去吃饭。”边走她边不着痕迹地挣脱对方的手。 “嘻嘻,附近有家店我一直想探店的,来都来了,老师我请你吃饭!”徐婷婷仍旧挽着她手臂,拉着她往商场走。 酒足饭饱过后,徐婷婷先一步走出商场,她狠狠地吐槽了一下:“难吃!太难吃了,评分肯定是刷出来的吧,老师,这次请客不算数,太难吃了!” 确实不好吃,即使伍思齐属于对食物没什么追求的人,也觉得有些难以下咽,她没有答应徐婷婷,反而岔开话题,“好一顿坏一顿,算了,不知道金姐她们和新工程队交接成什么样了。” 徐婷婷:“刚刚给我发过消息,一切顺利进行,以后找工程队还是要背调一下。”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乐队也是!” 伍思齐无奈摇头,接下来的工作以外的顺利,在夜幕来临之际整个场子都布置完毕。她在和控台人员做最后的校对,校对完今天的工作就告一段落了。 徐婷婷拿着手机飞奔过来,兴奋得不行:“老师老师!” 伍思齐摘下监听耳机,“怎么了?”控台人员也满脸好奇看着她。 面前的人手舞足蹈,把刚刚得知的消息倒豆子一样倒出来,“那个明天乐队罢演的事情彻底传开了,好几个合作都吹了,我搜到的几个宣传都撤了,让他们罢演,现在倒大霉了吧!” “你说这个啊,我知道。”伍思齐平静无波地把监听耳机带回去,示意他继续测试。 老师的平静让徐婷婷意外,眼皮子眨了好几下,才领悟到平静下的真相,“是不是老师你干的?” “嗯,”伍思齐把监听耳机还给控台人员,“不只是我,主力是崔老大,法务部应该会在活动结束之后就会发函告他们。” 徐婷婷幸灾乐祸地笑道:“活该啊活该。” 伍思齐先是和控台人员说:“都调试好了就下班吧。”又和徐婷婷说:“你那边都处理好了吗?这么有空过来这边说八卦。” “搞定了,已经快要下班了。”徐婷婷星星眼无比崇拜地看着伍思齐,“老师你太厉害啦,不动声色地就把那个乐队搞死,能不能别把我调去别的组啊,我还要跟着你好好学习。” 伍思齐收拾着东西,闻言抬头:“为什么?你的能力以及完全可以当组长了,你也知道C组的组长提离职了,调你过去就是接任的。” 徐婷婷拉着她的手,撒娇:“我不行的,老师,别调我过去嘛,我看金姐挺想过去的,你跟崔老大说调她吧好不好。” 被晃得眼晕,伍思齐用力拉住她的手腕,让她停下来,“好了好了,调动的事我再和崔老大商量,别晃我了,头晕。” “谢谢老师~老师你最好啦~我要一直在老师手下干活。”徐婷婷垫着脚从右边搂着她的左臂,半抱着靠在她肩上撒娇。 伍思齐全当这是小孩子撒娇,对这句要一直在自己身上工作的话不予理会,无奈撇嘴。 她抬手看表,已经八点多了,“下班吧,已经很晚了。”她又拿起手机,在工作群发了句,干完活就可以下班回家了,明天早上十点准时开始彩排,此条不用回复。 徐婷婷仍旧半搂着她:“老师我送你回去吧。” 伍思齐摇摇头,“不用,你早点回去休息,明天忙得很。”顺手把她搭在自己肩膀的手推下去。 “好吧。”徐婷婷松开手无奈退后半步。 仍旧是坐地铁回家,伍思齐又路过了那个雨夜的屋檐下,时间还不算很晚,她停下脚步,细细的查看着这里有没有贴寻猫启事。 寻猫启事没找到一张,寻人启事倒是有几张,公告上的走失儿童的年纪都还不到十岁,阅读过后伍思齐惋惜了片刻。 她转了两圈也没有收获,拿出手机给陈一鸣发消息:你最近有没有刷到过奶牛猫走失的信息。 那头消息回得很快:没有,怎么了? 伍思齐:没事,就是问问。 陈一鸣:我记得你上次捡的是奶牛猫吧,不是流浪猫吗? 伍思齐:看着不像,所以就问问你,你们那边消息灵通些。 陈一鸣:我帮你留意,最近有空吗?老鬼她们喊着聚聚。 伍思齐:好,谢谢。 伍思齐:最近有点忙,手上好几个项目,你们聚。 陈一鸣:好吧。 不打算再回消息,伍思齐将手机放回口袋,正准备抬脚,又是一股被人注视的感觉,她嗖地回头,昏暗的路灯照亮的地方空无一物。 怪怪的,伍思齐有些不安,最近两天都有这种感觉了,她抱着包快步往小区方向奔。 小区保安亭亮着灯,给了她一点安全感,脚步放慢,缓一缓有些气喘的状态。 回到家她才彻底安心下来。 小黑猫警长今天也蹲在玄关等她:“喵呜。”黏糊糊地上来蹭她的裤腿。 “乖哦。”挠了几下猫下巴,伍思齐脱掉鞋子赤脚走进屋子,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似的瘫倒在沙发上。 小黑猫警长随即跳上沙发,卧到她的脖子边上,哼哼唧唧的,它的毛发蹭得伍思齐有些痒,笑着把它往下拉了些,让它窝在自己的肚子上。 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着它的背,她闭目养神了一会,在险些睡着之前睁开眼睛,她咻得坐起身子,小黑猫警长也被她吓了一跳,仰起头看她。 “都忘了。”伍思齐拍拍脑袋,起身走向药柜,拿来消毒用具和医疗剪刀。 已经有两天没有给小猫检查伤口了,伍思齐将物品放到茶几上,把猫抱在怀里坐到地板上。 小黑猫警长很乖,被她折腾伤口一点也没有挣扎,长长的伤口已经愈合得差不多,她当时没用可以吸收的线来缝合,得一针一针的拆线。 喷一遍愈伤药,她再从头到尾给它检查了一遍身体,再次被猫的自愈能力折服,除了前爪的伤口,其余都好全了。 她仍保持着抱它的动作,手里挠挠它的下巴和耳廓,小黑猫警长舒服得咕噜咕噜直响。 屋外的风吹动窗帘,娑娑作响,与往常的孤独寂静相比,细细小小的猫呼噜声,在此刻让人心安无比。 它太亲人了,要送出去领养伍思齐真心有些不舍得,要是自己没有那么怪异的命理就好了。在想不通的那些日子里,她找过些有名的算命师父指点,他们拿到她的八字无不啧啧称奇。 一个这么说是想骗钱,好几个都这么说她就不得不信了。 “你这命啊,有缺,鳏寡孤独几乎占了个全,天命孤星,你是不是连颗花草都没办法养好。” 她把猫抱到毯子上,挣扎了一下拿起手机,点开一个红色App,发送了一条已经编辑好的帖子。 小鸟医生:给可爱小猫咪找个家,无偿领养,猫咪已做驱虫,坠楼受伤已救助,初步痊愈可承担一半后续治疗费用 领养要求:1、有稳定收入...2、...... 附上了几张小黑猫警长可爱的照片。 把手机丢到一边,和小黑猫警长玩了会,时间就不早了该洗澡睡觉。 等她穿着睡衣走进房间,小黑猫警长就已经安然窝在她枕头旁边,伍思齐可能不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有多温柔,她那被热气烘过的眼睛水水亮亮的,整个人更是柔得似水,又用这样的目光遥遥望着小猫。 小黑猫警长仰头楞楞地望着她,瞳仁缩成棱形,眼瞳也是水汪汪的。它翘着尾巴跑到伍思齐身边,用脑袋蹭、用尾巴蹭,无所不用其极地粘着伍思齐。 “好乖。”伍思齐把小猫抱起来,把头埋进它的肚子,回蹭它,边蹭边哼唧了起来,狠狠地吸猫。 小黑猫警长也不挣扎,乖乖地躺在床上任由这个人类肆意妄为,甚至目光中有一丝享受。 伍思齐在猫肚子上狠狠地吸了一把,但有一瞬,鼻息里的小猫香气让她产生了种诡异的熟悉感,还是那股爆米花味,但好像在哪里闻过,浓浓的既视感。 猫咪的咕噜声把她思绪扯回来,继续玩闹了一阵子,伍思齐把整只小猫裹在怀里,躺倒在床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咖啡 排练顺利进行,再也没有人掉链子,人人各司其职,伍思齐放宽心退到幕后摸鱼吃午饭。 活动期间公司统一包饭订餐,伍思齐向附近的快餐店订了盒饭,三菜一汤。 伍思齐端着盒饭看监控器,整个活动除了舞台展陈,还有设有特色摊位,摊位里面还分时间段排有情景表演,现场装了许多临时监控,伍思齐坐在后台就能实现全场协调调动。 整个活动分周六周日两天,两天的活动有所不同,早上走的是周六的活动剧本,下午才开始走周日的活动剧本。 伍思齐吃到一半,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拿起来看,是个陌生电话。 伍思齐放下盒饭,接起电话往外走,徐婷婷端着盒饭目光追随着她。 伍思齐:“你好,请问哪位?” 电话那头是一个女人:“你好,我在网上看到你这边发布了领养信息,不知道你现在有没有空详谈呢?” 伍思齐嗯了声:“现在我在上班,有一点不太方便,我的电话号码可以加到我的社交账号,你加我,我们先初步了解一下,可以吗?” 意向领养人:“好的,我现在加你,打扰你工作了,不好意思。” 伍思齐给空气摆摆手,“没事没事,那就先这样。”说完就把电话挂掉。 她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变得失落,扯开一个自嘲的笑容,安慰自己,不过是一只被你偶然救助的猫,和往常一样,平安顺利地送到领养家庭,你的任务就完成了,别这个模样。 通过了领养者的申请,对方自称小盐,伍思齐回了句小伍,算是互相认识了,简单了解了一下对方的基本状况,独居,有稳定工作,家里还养有两只猫,简直是完美领养人。 收起手机,伍思齐盯着监控器走神了,徐婷婷的声音把她从遨游四方的思绪叫了回来,“老师,你在想什么呢?” 她收起有些愣的表情,“没想什么,走神了,可能没休息好,我去买杯咖啡,你要吗?” 徐婷婷跟着她站起来,把对讲机放回充电台,“要,我和老师一起去。” 伍思齐把她按回到折迭凳子上,“你在这待着,喝什么我帮你带。” 她不满地嘟嘴,又不敢违抗命令:“好吧,拿铁就好了老师。” 伍思齐应了声好就往外走,商圈里有不少咖啡店,她随便挑了间看起来比较清闲的连锁品牌跟店员要了五十杯咖啡,并且拜托他们借辆小板车,她好送过去活动现场那边。 店员姐姐给她扫完付款码,又帮她演示怎么在系统上开发票,“发票在这边申请就可以了,五十杯有点多,可能要稍微等二三十分钟可以吗?” 伍思齐摆手,“你们慢慢做,我不着急的,一次性点这么多太麻烦你们了。” 店员姐姐把伍思齐提前单独点的两杯咖啡递给她,“哪里麻烦,您稍等啊。” 伍思齐指了指角落的桌子,“我在那边坐着等,你们好了就来喊我。” 店员姐姐抬手作请势,“好的,我们尽快弄好。” 她撕开吸管包装怼进杯子,狠狠地吸了一口,好冰,不愧是出了名卖冰的咖啡企业,冻得伍思齐抖了抖,寒意上脑倒是让她清醒了不少。 一定是最近太忙,不顺境的事情太多了,她才会这样无端伤春悲秋。 她点的咖啡都是最简单的品种,很快的店员就把装好五十杯咖啡的板车推到她面前,店里派了个高大的男生帮她推出店门。 她谢绝了店员继续帮忙的举动,毕竟已经很麻烦他们了,伍思齐没好意思还让他们帮忙送到活动现场去。 伍思齐顶着太阳,库次库次推着这辆比她还要重的板车,推到一半她有点后悔了,早知道就让那个男店员来帮忙了,高估了自己的体力。 她把板车推到边上不挡着他人过路,只见这位靓丽的都市女性在路边叉着腰喘粗气,抹掉额头上的细汗,把刘海往后撩,双手把在板车上,她咬咬牙!走你!姐可是独立女性!没什么不行的。 她咬牙推着板车,想快一点又不敢太快,生怕把咖啡弄洒,伍思齐低着头往前推,忽的目前的板车变轻了,车把手旁多了只手。 惊得她陡然抬头,入目的是宜狞的笑颜,手上的功夫减轻了,让伍思齐可以站直身,她脑子一下没转过弯来,不知该说些什么。 宜狞先开的口:“小五组长怎么也不找个人帮帮你。” 和她合力推动板车,伍思齐边擦汗边说:“大家都在忙,也不好找人,就两步路的功夫而已。” 宜狞特别夸张地说:“哇,好贴心的上司,在你手下干活一定很开心。” 伍思齐:“呵呵,还好吧。” 有人帮忙伍思齐变得轻松了很多,宜狞看起来人细胳膊细腿的,力气却大得可怕,伍思齐甚至感觉自己不用力板车就平稳前进了。 毫不费力地将板车推回活动现场,伍思齐拍拍手掌,“大家休息一下吧,过来拿东西喝。”已经累坏的众人纷纷围上来,年纪小一些的同事丝毫不吝啬感谢:“思齐姐爱死你了,正好想喝口冰的。” 金姐也来拿走一杯,顺便来汇报一下进度,刚刚已经结束了周六节目彩排,准备开始彩排周日的节目,伍思齐点头表示知道了。 她顺手拿起纸托,装了四杯咖啡,递给站在一旁的宜狞,“谢谢你帮忙,这些是给你们团员的。” 宜狞接走咖啡,歪着头转了一下眼珠子,长长的啊了一声:“就这样啊~” 伍思齐有些不好意思,人家无论是救场还是刚刚都帮了很大的忙,“等活动结束,我请你们乐队一起吃饭,以表感谢。” 宜狞摇头:“不用。” 伍思齐惊讶地瞪开眼睛,有些意料之外:“那?那应该...让我想想。” 宜狞摆手,调笑道:“不用请她们,请我就好,她们不爱吃饭。” “这不太好吧。”伍思齐抿着嘴,暗暗用拇指指甲刮起食指指腹,“那..她们喜欢吃些什么?我让人等下给她们送过去。” 元宝蜡烛,哈哈哈哈,宜狞莫名其妙地自顾自笑了起来,她没把自己的内心戏说出来,笑得让人摸不着头脑,伍思齐有些尴尬,表情止在将笑未笑之间。 宜狞很快便笑够了,也察觉到自己的行为有些不妥当,挠挠自己额前的碎发,不好意思起来:“没什么需要的,不用那么麻烦,就当我开玩笑好了,这个咖啡我谢过啦。” 伍思齐忙点头应好,蹙眉注视她往休息区走的背影,好奇怪的人。 闻见声响的徐婷婷也跑了过来,“天啊,老师你自己搬回来这么多咖啡!也不喊我过去帮你,你看你浑身都是汗。” 还掏出来纸巾要给她擦汗,伍思齐抢先接过纸巾,“我自己来,一点东西而已,彩排比较要紧。” “好吧。”徐婷婷垂下手。 伍思齐把另外打了包装的咖啡递给她,“你的,不加糖少冰。” 徐婷婷看到自己的咖啡是与众不同的又嘻嘻笑了起来,捧着咖啡:“谢谢老师~” 应了声小事,伍思齐拿过周日的全场台本,“我去巡一下流程,你帮我看好总控台。” 金姐跟着她一起,颇为八卦的撞一下她的肩,“听说你要把婷婷调去C组,真的假的,舍得啊。” 伍思齐翻着台本头也没抬,“以她的能力能完全可以接任阿乐的小组,怎么了吗?你上次不是拒绝调动了吗?” “我是不想调啊,我都三十几岁了,孩子又还小,我可没有你这么多精力天天加班。”金姐仍旧用着八卦的眼神看她,“但我听说你这个小徒弟也不愿意调哦,昨天我们闲聊说要是硬调她就辞职。” 话毕她终于抬起头了,“她真这么说了?” “我两只耳朵都听着她这么说了。”金姐好心提醒道:“不是我乱猜哈,也不是乱想,婷婷对你好像有想法,你当心传到上面影响不好。” 伍思齐其实也不是无所察觉,只是对方也没有太越界的行径,她只能装作不知道。 伍思齐:“我注意一下,可能是我们多心而已,毕竟我带她这么多年有依赖很正常。” 金姐耸耸肩,“也是。对了,这个环节的临工和我说要提前回学校,到时候..... 她们此时正站在地狱派对的休息室外面,两人说话虽然小声,但是休息室里面的四个人八只耳朵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地府派对四位大神迭成一排,揪着门帘拉开一条小缝,偷看伍思齐两人聊天。 迭最上面的是满头银丝面容却依旧清丽的女人,她的腿不巧踩在了最底下那个穿着浑身黑衣的女子小腿上,“孟妈!你踩着我了!” 她的声音细柔,说话都像在唱歌一样悦耳:“哎哟,不好意思啊小黑。” 宜狞夹在中间,呲着虎牙:“小黑你还好意思说别人,你的头发绑太高了,扎我眼睛。” 范玉不服气地抬头用辫子甩她的脸,“老白和我扎一样发型也没见孟妈说她呢,狞狞你在唧唧歪歪什么。” 站孟孟下面的是一身白衣的谢灵,她与范玉是双胞胎,两人长得一模一样,能区分她们的只有身上的衣服。 谢灵说话总带着嘲弄的语气:“狞狞,你的小主人可真受欢迎呢。” 宜狞仍呲牙咧嘴地,不服气地喷出一口冷气,“切,区区人类。” 孟孟提醒她:“狞狞,你还有一年就功德圆满了,可不要做伤天和的事哦。” “干嘛,我又不会吃掉她。”宜狞率先把头拔了出来,范玉的头发实在太扎眼,小爪握成拳用力揉了揉眼睛,又整理一下弄乱的发型。 范玉和宜狞关系最好,她把手肘搭在她的肩膀上,调笑道:“三百多年过去,这都被你遇上了呢,你要好好多谢那道天雷。” 宜狞把她的手肘推开,“别提了,疼死了,还被那只怨聻跑了,要不是因祸得福遇到小五了,我肯定气得道心不稳。” 排练 忙于工作时间过得很快,下午四点多金姐要去接小孩放学,伍思齐接手她的工作,坐在主舞台下面拿着对讲机进行人员调配。 她翘着二郎腿坐在折迭凳上,悬在半空中的鞋子一搭一搭地跟着台上的乐曲打节拍,铭美国际找她们公司弄这个企划就是为了宣传本地特色戏曲,他们即将以这个为卖点开展很多商业活动。 台上伶人唱戏,戏曲表演者是一群年轻人,果然只要钱到位什么行业都会有年轻血液涌进来,伍思齐是本地人,这种夹带着方言的戏曲她能听懂大半,小时候家里的电视播过。 是她过世的爸爸很喜欢听的戏,伍思齐也听得很认真,思绪跟着回到小时候周末被爸爸妈妈带着去小剧院听曲的日子。 她妈妈是很温柔漂亮的女人,手特别巧,总会给自己扎好看的辫子,她在小时候听过台上唱的这幕剧,紫钗记,伍思齐现在还记得那天她妈妈给她扎了个漂亮双马尾,给她穿了紫色的小洋裙。 还因为穿着紫色洋裙非常乖巧可爱,又坐在前排格外引人注目,她当时被邀请到台上和戏剧演员一起合照了,想到开心的地方,伍思齐柔柔地笑了起来。 宜狞趁她走神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蹲坐在她边上,双手托腮,“小五很喜欢这个节目吗?” 被唤回神的伍思齐,有些讶异地看她,回她的话:“还好,她们唱得挺好的,你们乐队不是下一个上场吗?发生什么事了吗?我帮你们调度。”她说完拿起对讲机准备问后台情况。 “没事,”宜狞按下伍思齐的手,“太无聊了,我出来走走而已,后台一切顺利。” “好吧。”伍思齐把对讲机放下,问她:“这个你能听得懂吗?我刚刚留意到很多人都说听不懂她们叽里咕噜在唱什么。” 宜狞仍旧捧着腮,她点点头,“可以啊,她们唱的是唐人李益和霍小玉的紫钗定缘的故事嘛,我从前听过,这个故事几百年都这么唱。” “噢~”伍思齐来了兴致,“我记得你不是本地人诶,资料里面好像,你是...嗯嗯嗯,关中人,是吧,我应该没记错。” 宜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关中人没错,不过我们经常会到处采风嘛,戏曲也是音乐的一种形式,我们遇到什么感兴趣的都什么都会听一听学一学,灵感就是这样来的。” “噢,”伍思齐了然地点头,她也把手支在大腿上托着腮,“那你们来这边采风肯定听了这个本地戏曲了,其实它早些年险些要凋落失传了,还好有资本入场把它又救了回来,她们找了很多广告公司来策划来做这个企划,都因为报价低拒了,本来我们公司嫌这个项目赚钱少不想接的。” 伍思齐把望着舞台的目光收回:“是我力排众议硬接的案子,没想到这个项目有些不顺利,所以真的很感谢你们愿意来救场,谢谢你。”她很认真地向面前的人道谢。 已经是傍晚,夕阳柔柔地洒在伍思齐身上,给她镀了层淡淡的光晕,她的长发用鲨鱼夹随意夹起,因为工作的缘故掉落了几根碎发挂在她脸侧,夜风吹动发丝一摆一摆,望着宜狞的眼眸似水波般软和。 宜狞看着她失了神,片刻才言语喃侬地说:“不用谢的。” 她的光找回来了。 这个时候对讲机响了起来,“思齐姐压轴节目要上场咯,她们的鼓手是不是在你那边,我问她们主唱说她去找你了。” 伍思齐按亮对讲机:“在,我跟她说,你们先准备。” 晃晃手里的对讲机,伍思齐浅笑着对宜狞说:“期待你们的彩排表现哦。” 宜狞有些脸热,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细软的中短发被她抓得乱了些,那揪挑染的白发被她甩到了脑后,伍思齐看不过眼站起身帮她把有些乱的前额碎发拨好,“上台了,造型不能乱。” “嘻嘻知道了,我过去啦。”宜狞格外开心,蹦蹦跳跳地跑回后台。 她轻轻握起那只帮对方整理头发的手,注意力往那个方向驻留了一会,伍思齐便拎起对讲机,让控台把辅助灯光打开,舞台上还在撤布景,她拿着大声公指挥台上动作慢的工作人员要怎么搬怎么更快退场。 乐器被小心搬上舞台,四人慢悠地走进舞台中央,因为是彩排,她们都穿着比较随意,宜狞轻敲银镲先声夺人,聚光灯打在四人身上,彩排开始,主唱孟孟的声音动听,演唱并没有因为现在只是彩排而敷衍了事。 听过了现场,伍思齐也懂了为什么地府派对能火得一塌糊涂,她们租的设备比较差没有垫音和播放辅助乐声,在这样恶劣环境下她们现场表演比cd里的表现力还强。 她们表演的曲目带有民谣元素,和传统主题沾边,充满生命力,好听且非常上口,伍思齐小声跟着哼唱,指节在对讲机上轻轻跟随鼓声打节拍。 她们的排练效果非常好,那个特别喜欢她们的临组同事小雨今天主动请缨来当临时工了,此时正在台下热烈鼓掌欢呼。 彩排结束四人向她微微躬身致谢,她们非常珍视每一个为自己欢呼的观众。 彩排结束,今天的工作也将要告一段落了。伍思齐站起身准备回总控台,小雨跑过来拉住她,“思齐姐,我刚刚看到你和宜狞老师很熟的样子,能不能带我去找她们签名合照啊,拜托拜托。” 小雨双手合十,直说拜托拜托,看在她今天义务帮了很多忙的份上,举手之劳的事情伍思齐也不好拒绝,“走吧,笔和本子都带上了吧。” “思齐姐人最好啦!”小雨推着伍思齐的背往后台走,“都带好啦,还带我珍藏多年的专辑呢。” 两人来到后台休息室,四人正在收拾乐器,孟孟帮宜狞把鼓子从架子上拆下来,范玉背着电吉他帮谢灵装琴,伍思齐打招呼:“哈喽,老师们不知道有没有空?我有点小请求想打搅一下老师们。” 闻声四人齐刷刷看向她,宜狞将鼓棒放进收纳包利索拉上拉链,随意拍拍手上的灰尘,跨过地上的鼓迎上前来:“有空的,小五有什么事吗?” 伍思齐把被挡着的小雨露出来,“我们有个同事特别喜欢你们,想问一下可不可以给她签个名跟合照一下。” “当然可以啦。”宜狞给众人招手,“过来咯。” 孟孟最先凑过来,“来咯,小黑小白快点,小黑把你的琴放下来,背着琴怎么合照呢。” “知道啦。 ”她声音拖得很长,范玉把琴包卸到一边拉着谢灵一起凑过来。 小雨是个身型有些较小的女生,宜狞凑到她面前,露出有些痞的表情,问她:“哈喽,签名要签在哪里啊?” “这里!等我一下!”小雨手忙脚乱地从背包里面抽出来一张CD,“我喜欢你们很久了,一直没能抢到签售票,可以签在这里吗!” 孟孟从她手里接过CD,语调灵柔地说:“是我们第一版典藏专辑啊,当然可以啊,这版专辑都绝版了,你也很有心,祝你天天开心。”她拿起小雨手里的大头笔先签下去。 双生子在生人面前话不多,默然接住CD盒子,范玉是左撇子,谢灵是右撇子,两个人一起签,她们签名一直是连在一起的,签完范玉就把CD传过去给宜狞。 宜狞乐呵呵地拿着专辑,边签边和小雨说话:“这么难抢的典辑都能抢到,你居然抢不到签售,你这是薛定谔的手速。” 小雨不好意思地扭捏了一下:“这个是加价收的,我这个老奶奶手速哪里抢得到啊。” “哇塞,加价买的啊,很贵诶,我听说过黄牛很黑心。”宜狞将签好名的CD递回去,“你是真爱粉啊,是不是还要合照啊,来来我们站在一起。” “当然了,我超级喜欢你们!歌好听,超级好听!”疯狂点头,小雨追星成功,兴奋得不得了,把手机给伍思齐,催促她:“思齐姐快帮我拍。” 现在的小孩追星真够疯狂的,伍思齐颇为无奈地拿起手机,打开相机横屏放置,“可以摆姿势了。” 孟孟和宜狞将小雨夹在中间,谢灵范玉一左一右站着,孟孟身高与小雨相当,她侧头问:“小朋友想摆什么姿势呢?” 小雨年纪也并不小了,二十有七,看见她被一个看起来比自己小很多人的喊小朋友,伍思齐表情有些怪齐,就算这个人满头银发也很奇怪,毕竟最近流行什么奶奶灰发色嘛。 小雨反而没有什么不适感,她摆出剪刀手,“耶就好啦,能和老师们合照我超幸福的,什么姿势都行。” 孟孟自带母性光环,和宜狞一样是笑眯眯的,但感觉完全不同,小雨对着她差点喊出来妈,孟孟拉着谢灵范玉,“来,比耶,”又格外老派地喊了句:“茄子。” 小雨跟着她笑开花,也喊:“茄子。” 咔哒,伍思齐按下屏幕快门,连按了四五遍,怕有人闭眼了她不好挑照片,“好啦。”把手机还给小雨。 签完名拍完照,六个人站在休息室里有些面面相觑。 小雨先请辞,乖巧鞠躬:“谢谢老师们,我先走啦,回去路上小心!” 伍思齐也点点头,打算跟着她一起走。 宜狞叫住她:“小五。” 伍思齐疑惑回头,“嗯?有事吗?” “没事,”宜狞向她乖乖地挥挥手,“拜拜,晚安。” 哈?伍思齐懵懵地挥挥手,“好,拜拜,工作还有些要收尾的,不打搅各位老师了。” 伍思齐转身就走,范玉不着痕迹地撞了一下还在愣愣挥手的宜狞,“哟,回魂了。” 正打算撞回去,被范玉按住了头,宜狞没她高,一时挣扎不过来,眼睛竖成猫瞳恶狠狠地瞪回去。 孟孟如往常一样出来打圆场,“好了,别闹了,赶紧收拾好回去了,你们还有任务,我也要回去看茶。” 两人齐声:“知道了。” 补妆 活动圆满结束,等到收拾好布景摊位已是深夜,伍思齐已经累得大脑无法思考,两天连轴转,根本睡不了几个小时,这两晚小黑猫警长还格外闹腾,总要往她怀里钻,闹得她睡眠质量直线下滑。 徐婷婷拉扯她说要吃庆功宵夜,伍思齐吓得直摆手,“我不去,你们年轻人去吧,记得开发票。”几个三十几岁的同事跟着她一起抱头鼠窜,年纪大了熬不了一点夜。 挎着单肩包,伍思齐有气无力地往地铁站挪步,慢悠悠的。她们是可以休息一天,自己明天早上还要回公司开周一例会,汇报总结项目情况。 地铁末班车如往常一般冷清,空调开得有些凉,伍思齐抱臂坐在椅子上,还以为这次项目那么忙,感冒会越来越严重,平常她感个冒没个十天半个月好不了,这次却出奇的好得飞快。 脑袋放空,伍思齐连手机都不想玩,坐了半饷忽然又笑了起来,她想到了老鼠干。 此老鼠干非彼老鼠干,是那种瘦瘦长长印着人脸特别丑的小玩偶,小雨今天晚上又喊她去找地狱派对四人,从背包里掏出来四条人形老鼠干,说是她们后援会拜托她送给地府派对四人的。 那玩偶丑翻了,可又是粉丝心意难以拒绝,宜狞尴尬地接过又尴尬道谢的模样,有些过于好笑,表演结束后她们还带着这四根老鼠干和台下大合照,发布到网上这条帖子下面全是哈哈哈的评论。 说起宜狞,伍思齐又想起晚上演出结束的时候,这个人拉着自己问:“上次说请我吃饭答谢,小五打算什么时候兑现。”委屈巴巴的,好像在控诉自己没信誉一样,随即与她约定明天晚上,不见不散。 她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就这么看着自己,临了还嘟起嘴。明知对方恶意装可爱,伍思齐还是莫名想捏一捏她的脸再揉搓一把,但她只在心里这么一想,她们不熟,再加上自己并不习惯与人亲近。 想回家捏一捏小黑猫警长,如此想着地铁也到站了。 滴卡出站,是那条走了千百次的回家路,深夜了路上一个人没有,路灯似乎比往常昏暗不少,也没风但就是让人觉得冷。 伍思齐抱臂耸起肩,“都开春了夜里还这么冷,”叨叨了两句又搓搓手臂,她怕冷,回家的步伐都快了不少。 疾步路过那天捡到小黑猫警长的屋檐,一阵怪异的寒意席卷,又是那股被注视的感觉,这次她头也没回,迈着大长腿就往家里赶。 按亮客厅的灯她的心才安定了点,今天小黑猫警长没有在门口接她,她脱鞋赤脚走进屋子才看见它正窝在沙发上睡觉,在她走近也没有反应睡得很沉。 虽然很想把它薅起来狠狠地吸上一吸,还是别打扰它睡觉了,“算了,放过你。”伍思齐只是在它头上轻轻摸了一下就转身走进浴室。 等她擦着头发走出来,小黑猫警长还维持着那个姿势沉睡着,她坐到旁边,托腮看着小懒猫,伸手去捏一捏它小爪子的粉色肉垫:“白天干嘛去了,睡这么沉。” 小肉垫软软的QQ弹,手感极好伍思齐一时不愿意撒手,这样折腾下小黑猫警长也没动弹,小腹平稳地起伏着睡得香甜。 人就是这么奇怪,当小茂密让你随便折腾的时候反而就失去兴致了,得是那种它想逃又逃不掉的时候最好玩,把爪子还给小黑猫警长,伍思齐站起身回房睡觉去。 直到伍思齐睡得很沉了,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往自己怀里蛄蛹,她半睁着眼看着这只黑白相间的蛄蛹者。 “乖。”她太困了拍打一下猫屁股又昏睡过去了。 周一是上班族的噩梦,早高峰的地铁如沙丁鱼罐头,铁盒里挤满了死气沉沉的咸鱼,流转着装载一车又一车的货物往目的地送。 这个项目本来就利润不高,还因为几个不大不小的意外把本就微薄的利润压得更低了,伍思齐不可避免的被狠狠批了一顿,浸染职场多年,她对挨骂也早就习惯了,听完也就左耳进右耳出不当回事。 抱着文件晃出会议室,崔老大拍拍她的肩,安慰道:“别听老板的,你办得不错,问题处理也及时,别放心上,下午我去收拾现场就好了,你别跑来跑去,最近辛苦了。” “我又不是刚上班的小白新人,说两句又没什么,没事啦,不过老大你自己说的啊,现场收尾就交给你啦。”伍思齐浅笑回道。 两人没多聊,交代了几句工作内容也散了,回到工位后,伍思齐开始整理发票单,财务跟她追要票据合同。 滴滴滴,电脑响起新消息通知声,点开,N:你什么时候下班啊? 对哦,今晚要请人家吃答谢饭,伍思齐敲响键盘:大概六点多就才能走,你不用那么早过去。 N:你们公司居然不是朝九晚五的?违法企业啊我去。 伍思齐:正常是朝九晚五的,你问这个怎么了吗? N:我会路过你们公司,捎上你一起去餐厅吧。 N:顺便的事,小五不能拒绝。 人都这么说了还能怎么回? 伍思齐:好【OK】 N:小五今天忙吗?昨天看你太忙连吃饭都没时间,你们这边的人不是常说民以食为天,怎么连吃饭都顾不上。 伍思齐镜框下的眉毛挑了挑,类似这么僵硬的搭话她见过不少,要是慢慢聊下去就会开始查家宅户口个人信息了。 没立刻回,伍思齐先将N的备注改成宜狞,再看看手上被整理大半的发票,她先打了:在忙,又敲了敲删除键,回:今天还好,不忙,做些项目收尾工作,你们的尾款可能要比较晚才能汇过去。 宜狞:不着急,不忙就好,吃饭很重要。 宜狞:外面下雨了,我到时候还在上次过去的那个地下车库位置等你。 下雨了?伍思齐抬头往落地窗外望,真的在下雨,濛濛细雨,春天就是喜欢下雨。 她又想起了早上领养人小盐在她开会的时候给她发过消息,她还没回。 先回宜宁一个【好】的猫咪表情包。 再点开小盐的聊天界面,上面显示九点四十二分发过来的信息:早上好,关于领养的事情,现在方便详谈了吗? 伍思齐:抱歉早上忙,方便的。 伍思齐:这个星期六方便见一面吗?我们面谈一下领养情况,没问题的话当天就能带你领猫猫。 小盐没有立刻回消息,应该也在忙,倒是宜狞回了她一个嘻嘻笑的猫猫表情包,又发了张照片,点开看,是她们本地的一个小戏剧团的舞台照片。 宜狞:我在听这个,你听过吗? 伍思齐本来就随意瞟了眼照片,见她这么说又点开仔细看照片,台上的角色,一人白衣一人青衣,还有个老和尚,不就是白蛇传嘛。 伍思齐:白蛇传?听过。 宜狞:你果然听过,上次就感觉你很喜欢这种剧,小五你好老派。 什么话啊,伍思齐扶额,回了个:呵呵是吗。就没再搭理她,继续忙工作去了。 等到她把发票合同都按照要求装订好交给财务部的同事后,回到工位,有不少新消息提醒,宜狞五六条,徐婷婷两条,小盐一条,零碎的群艾特也有几条。 把群消息里的工作消息回了一下,点开小盐的消息:好啊,星期六下午两点在时代城二楼咖啡店见可以吗? 伍思齐给她回了个可以,到时候电话联系。 又点开徐婷婷的消息,没什么太大意义的问好,随手回了表情包就当作算了。 宜狞叨叨絮絮给她讲了两句剧情,又发来了些自己的见解,最后一条信息:看完啦,你是不是准备下班啦?我现在过去咯。 伍思齐:差不多结束了,你那边过来要三十分钟左右吧,你到了喊我,我再下楼。 宜狞:你忙完啦?好嘞,我速速来! 伍思齐:不急,小心开车。 宜狞有种特殊的亲和力,她们本来也不熟,但她三言两语就能把自己努力疏离的关系拉近,仿佛她们认识了很多年一样。 已经把该交的资料都交了,伍思齐百无聊赖地拿着水杯晃悠到休息室,接水的位置有面镜子,最近休息不好,眼下的乌青和脸颊的红血丝都有些严重。 伍思齐暗道不好,五指成梳理了一下头发,抬手看表按道理还有二十分钟,要不...化个妆吧...这个模样赴宴吃饭不太礼貌,是吧... 是这样的。 她的办公桌里有一台备用的化妆品,以备不时之需,她们随时都会突然被抓去见甲方。 拎上化妆包来到卫生间,洗了把脸熟练地打底上妆,都市丽人妆她只需要十分钟就能弄好,涂上口红轻轻抿开,不错,自己确实是挺漂亮的。 在她臭美之际,小雨从最后一格卫生间走出来,边走还边玩手机,一看就是刚刚摸完鱼,手都没准备洗就打算走。 她专注手机,路过伍思齐才发现卫生间里面有人,“哎呀,思齐姐,还没下班呢?” 伍思齐把口红盖子盖好,“准备走了。”小雨这个时候注意到她手边的化妆包,又看看她的脸,调侃道:“思齐姐下班才来补妆,约会呀?” 确实,她这个下班补妆的行径就很像要去约会,但伍思齐摇摇头:“不是,约了朋友吃饭。” 小雨:“什么朋友呀,普通朋友可不化妆哦,男朋友呀?”八卦的语气让伍思齐有些无所适从。 伍思齐:“女性朋友,我先走了。”把口红放回包里,给八卦的小雨摆摆手就走了。 小雨看着她离去的倩影摆出一副你懂的那种八卦脸,指定有事,谁给冰山破冰了。 藏不住 回到工位还没把屁股坐暖,宜狞电话就拨了过来,声筒里她的声音糯糯的,很轻快:“小五,我到啦,你下班了吗?” 伍思齐:“下班了,你稍等一下,我现在下来。” 宜狞嘻嘻一笑:“不着急的,等你哦。” 放下电话,挎上包,电梯里有三三两两几个下班的人,伍思齐站在靠近门的位置,玻璃反光下她发现自己的衣角有些凌乱,顺手又整理了一下。 到负楼层的时候她又整理了一下刘海才出去,小跟皮鞋踩在水泥地里叩叩作响,宜狞没有坐在车里,她站在车边等她,也没有玩手机,笑脸盈盈仰头望向她走来的路。 受到感染,伍思齐也笑意盎然的,主动打招呼:“晚上好。” 宜狞也化了妆,合身的浅色毛衣衬得整个人气质软软,站在那青春靓丽,很耀眼的清纯美人。 宜狞笑容格外灿烂,露出小小的虎牙十分可爱,“晚上好呀小五。”又为她拉开车门,“我们走吧。” 伍思齐坐上副驾,点头道谢:“谢谢。” 宜狞发动车子,平稳汇入车流,伍思齐才咂巴出来现在的意味,她请过不少客户吃饭,都不这样的,和合作伙伴单独吃饭更是不可能答应。 她们今天这样那样的,确实是和约会无异,但她都坐到车上了,还能怎。 妆都化了,不能浪费,她的日抛美瞳要20一副。 预定的餐厅在市中心的高端商场里,漂亮餐厅漂亮饭,很适合请客商务活动的场所,伍思齐常订这家店来请客户,进门的时候熟悉的部长就凑上来打招呼,“伍小姐晚上好,您订的位置是窗边,都给您留好了,这边走。” “好的,麻烦了。”伍思齐走在前头跟着部长,宜狞落了半步跟在后面。 部长把人带到桌边,摆出请势:“有什么需要随时喊我。” 伍思齐礼貌地点点头,为宜狞拉开凳子,“你先坐。” “好。”宜狞贴着伍思齐的手臂坐下,在她还在往对面座位走的时候,宜狞突然问她:“小五你养猫了吗?” “嗯?”伍思齐疑惑不解闻道:“你怎么知道?” 宜狞呃了一声:“我刚刚跟在你后面看到你衣服上有几根猫毛,猜的,看来我没猜错,嘿嘿。”从她背后的衣服抚过,指尖捏了两根纯黑色的猫毛。 伍思齐点点头,又摇摇头,“也不算我养了猫,捡的流浪猫,准备送去领养,联系好领养人了都,这个周末就送走。” 宜狞很着急,提高音量问她:“为什么?为什么要送去领养?你不喜欢猫吗?” 急切连续的问句,伍思齐被问得愣住,私人领域被入侵的不适感让她蹙起眉,“没有为什么,我养不了猫。” 似乎觉得自己语气不好,对方最近帮了自己大忙,伍思齐反问回去:“怎么了吗,你很喜欢猫呀?” 宜狞支支吾吾地胡乱应了一声,她手捧菜单,咬着嘴唇,又问:“是捡回来的猫不乖吗?所以要送出去。” 她眼眸里闪烁着失落,伍思齐对此不解,但也耐心解释:“不是的,它很乖,我有些自己的情况,养不了动物,为了它好我就得送出去。” 想到那只很爱粘着自己的小奶牛猫,伍思齐露出满目柔情,宜狞听得很迷惑,没有不乖,也不是不喜欢,为什么要送走! 伍思齐不想深聊这个话题,抬手招来服务生开始点菜,她要了份牛排和两个特色菜,把剩下的交给宜宁来点。 扁着嘴把菜点了,宜狞跟自己怄气,眼珠子狂转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末了还咬起了指甲。 你这样不太卫生,还没洗手呢怎么能往嘴里放,但伍思齐是谁,你在她面前表演倒立洗头表情都只会是淡淡夸好的女人,她撇开眼低下头摆弄餐具。 宜狞没怄气太久,她不能浪费时间在那些没意义的事情上,她灵台清明,又变得笑嘻嘻的:“我比较喜欢小动物,见笑啦,你订的这个位置风景真的好,诶,又下雨了。” 她们这个餐厅位置比较高,春雨朦胧,玻璃外雾蒙蒙的,还积了些水珠,伍思齐目线跟随,抱怨道:“怎么又下雨了。” “小五不喜欢下雨吗?”宜狞歪头问她。 “嗯,”伍思齐单手托腮,眼光散在玻璃表面的雨滴中,“下雨不是什么好事。”她又自嘲:“也不是,不下雨农作物怎么生长呢,是吧?” 宜狞追问:“为什么不喜欢下雨啊?” 伍思齐不答,薄唇抿得紧紧的,额前的碎发随重力散落下来,她嫌碍眼甩头弄开。 正巧上菜也为她解了围,服务生端菜走来:“不好意思打扰了。” 西餐厅本来安静,到了七点半餐厅中央的小型舞台开了灯,身穿西服的男生上台开始进行钢琴演奏,音乐声舒缓,搭配外面朦胧细雨倒是氛围感十足,不少人都拿出手机来拍照记录。 两人餐桌礼仪都非常好,细嚼慢咽,切肉的速度也不疾不徐,宜狞把肉切开放进嘴里,忽的呵了一下。 伍思齐抬头望去,“怎么了吗?不合胃口?” 宜狞嘴巴包着食物不好开口,先是摇头,快速咀嚼将肉咽下才说:“他弹错了好多,要是小黑在这里肯定会上去说他。” 伍思齐起了兴致:“小黑是范老师吗?” 宜狞昂首,“嗯哼,她这个人啊非常喜欢当老师,一看到有人做得不对就会立马上去说教。” “噢..”她倒也没想到那个看着酷酷总摆着扑克脸的人内地里有这样的一面,“想不到范老师性格也这么有趣,你能听出来错音,你也会弹钢琴吗?” 宜狞被问到这个就很得意,“当然啦,我什么乐器都会弹哦,不仅乐器,什么绘画雕塑反正是艺术类的东西,我多少都会点。” “哇哦,”伍思齐乐呵道,“小狞老师不愧是才女。” 宜狞被夸了,有些不好意思嘿嘿一笑,但仍旧得意:“哎呀,小才小才,嘻嘻。” 伍思齐被她的傻模样带笑了,这时候服务生端来一盘普罗旺斯炖菜,她用餐具为宜狞分了一份:“尝尝,这个餐厅其他才都是吃个环境,这个特色菜却是不俗,比我去意大利吃的还正宗。” “吃草啊。”宜狞得意的模样瞬间收起来,皱起鼻子,用叉子扒拉了一下这些西葫芦番茄,扬起头看看伍思齐,又低下头拨弄蔬菜,轻叹一声,才把菜塞进紧嘴巴。 “宜狞老师不爱吃蔬菜啊?”伍思齐饶有兴致地逗她。 她咽得艰难,委屈巴巴地说:“难道吃肉不好吗?植物是食草动物吃的东西。” 伍思齐好笑,“咱们是人类,杂食动物,人要营养均衡。” 宜狞心里嘟嘟囔囔,我又不是人,有苦在心口难开,继续努力分割面前的牛排,香香软软的小肉肉才是大地之母恩赐的美味。 她满足地眯起眼睛,摇头晃脑哼哼唧唧,像极了家里躺着那只大懒猫在吃罐头的样子,伍思齐用慈爱的目光看她。 吃得正欢的宜狞察觉什么不对,回望伍思齐,对方正散发着母性光芒,感觉下一秒就会爱抚自己脑袋,说:好乖。 我暴露了?宜狞抬手摸自己的头顶,她都已经不是几百年前那个化形都化不好的小小猫妖了,没有耳朵啊。 难道这辈子小五仍然有阴阳眼?看着也不像。 宜狞被盯得心里犯嘀咕,伍思齐低眉收回目光,觉得自己脑子里的画面荒唐,也觉得自己一直盯着对方看而不好意思。 伍思齐:“不好意思,刚刚突然想起来我今天好像没有喂猫。” 宜狞:“喂了。” 伍思齐迷惑看她,什么? 宜狞又补充:“喂了....了吧...你看起来不像那种会丢三落四的人。” 那确实,伍思齐耸肩认可,两人闲聊着,一顿饭也吃不了一个晚上。 伍思齐签单让部长在她的会员卡里划钱结账,就和宜狞肩并着肩离开餐厅。 宜狞扯了一下伍思齐袖子:“很晚了,还下雨,我送你回家吧。” 九点多,城市还灯火通明,哪里晚了,伍思齐摇头拒绝了她,“不用啦,还早,谢谢,我自己回去就好。” “那。”宜狞眼轱辘一转,“确实还早,陪我走走消消食吧,你们这个商场很出名呢,我们采风这么些天一直想来看看。” 这个商圈伍思齐鲜少逛,毕竟这不是她能消费得起的地方,这个商场最出名的不就是那个造价千万的厕所吗,其余没什么特别的地方,普通高端商场。 伍思齐单肩挎包,手揣进裤袋,今天胃口好,吃得比以往都要多,也有些撑,“好吧,逛逛。” 应该是工作日的缘故,商场人流不多,几个稀稀了了的人,她们围着奢侈品门口散一圈步,纯逛,也不看商品也不聊天。 和客户吃完饭,伍思齐和徐婷婷也一起逛过这里,徐婷婷那次拉着她进店,东张西望地让她玩玩猜价格的游戏,伍思齐猜了几个有些厌倦,以明天还要上班为由提前走了。 现在这样和宜狞安安静静闲逛,她倒是生出了几分不清的不舍,本来想说自己明早还要上班先走了,可逛完一层又跟着她坐手扶梯到下一层再走走。 商场三楼有个空中花园,外围开着几家店,咖啡店、清吧、小吃摊,餐饮业聚人气,这里人多了一些。 宜狞目标明确地在往那家清吧走,瞧着要带她喝两杯,伍思齐在纠结要不要开口告辞,这时咖啡店推门走出来几个人。 为首的人喊住她:“思齐?” 闻声,这么不巧,伍思齐侧头回应他:“好巧。” “是啊,真巧,你...在谈合作吗?还是?”陈一鸣让朋友先走,快步凑了上来,眉眼染满幸于偶遇的喜色。 伍思齐先看一眼宜狞,这人皱着眉腮帮子也鼓起气,“和朋友吃饭,随便逛逛,宜狞,这是陈一鸣,我的...老同学,是个兽医。” 陈一鸣颇有风度的托一下金丝框眼镜,伸出手,“你好。” 再看过去她已经收起那副孩子气的模样,皮笑肉不笑地回握:“你好。”真想把他的手捏碎。 陈一鸣没穿白大褂,一身休闲服倒也是相貌堂堂的大好青年,他单手插兜没有要跟着他朋友们离开的意思。 陈一鸣:“既然这么巧,我们喝一杯?叙叙旧,上次你来诊所我就想约你,最近你太忙都说不上话。”侧头问宜狞,“你朋友不介意吧?我请客。” “介意。”宜狞都不用动脑子去思考,也能感觉到这个人对小五很有意思,“小五今天上班忙了一整天了,是时候要回家了。” 陈一鸣:“思齐,这?”他没料到自己会被这样无情拒绝,扭头向伍思齐求助。 “小五我们走吧。”伍思齐还没说上话,宜狞就拽着她的袖子走了,这人力气巨大,看起来比自己矮,脸上带着稚气显得人娇娇弱弱的,但她根本挣脱不开袖子,只能任由她拽着,回头给陈一鸣道别:“有空再约,再见。” 宜狞蛮头直撞,把她拉着走了很远,虽然她也不想和陈一鸣叙旧,但她这样自作主张把自己拽走让她感到冒犯,而且被拽着手有些痛,伍思齐有些生气了。 伍思齐沉声呵道:“宜狞!” 越界 被厉声喝住,宜狞停下脚步,但仍旧不松手,死死拽着她的袖子。 伍思齐紧皱着眉,她用另一只手来拽回被抓着的袖子,“你干嘛,请松手,放开我。” 这人用背对着自己不回头,手也不愿意撒开,她再喝:“你拽得我手很痛!”几乎立刻的,伍思齐袖子就被松开了。 宜狞力气太大,被拉扯着的衣袖勒得她手腕正圈都在泛红,她轻轻揉拭泛红的皮肤。她彻底生气了,对着宜狞说起重话:“不好意思,你这样未免太不礼貌了,虽然很谢谢您这次活动带来的帮助,但我想今晚到这里就好了。” “对不起,我太冲动了,对不起小五,你别生气。”宜狞伸手又扯住她的衣角,声音闷闷的,很低沉。 伍思齐把衬衣的衣角先从她拿回来,从鼻息里呵了一声,“我想宜狞老师对我们的关系有些误解,我们只是工作上一起合作的伙伴,充其量也只是萍水相逢的朋友,你不觉得你自己太越界了吗,对不起,你刚刚那么做我很不喜欢,但你的道歉,我接受了。” 她脸冷如凝霜,训得宜狞低着头不敢看她,她们停在商场手扶梯栏杆的位置前,偶尔会有顾客去坐手扶梯而路过她们二人。 伍思齐对此置若罔闻,双臂交叉环抱在前,气势凶得要死,惹得那些过路人放慢脚步侧头来好奇八卦。 宜狞嘟嘟囔囔地又说:“对不起嘛,但是,但是小五你不也是在想怎么拒绝嘛,我只是...对不起。” 宜狞:“而且...而且我们怎么能说只是合作伙伴呢,小五你现在太不近人情了。” 状况逐渐离谱起来,伍思齐气笑了,“要拒绝也是我的事。” 宜狞扁嘴低下头,声音都带着哭腔:“对不起。” 她这可怜巴巴的样子摆出来,算了,和她置气什么,伍思齐连生气也是清清淡淡的,火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算了,你帮我拒绝也就拒绝了,也很晚了,我真的要回家了。” “好吧。”宜狞食指的指腹被指甲用力压出了深深的痕迹,她声音微微颤抖,“我..再见,小五。” 伍思齐嗯了一声,转身往手扶梯方向走,宜狞目光胶在她离去的背影上,她正想跨步追上去。 一只带着阴寒气息的手拉住了她,“别追了,小白的招魂幡感应了到那只怨聻,在城东,小白先过去了,我们也赶紧过去。” 宜狞咬着嘴唇,她知道事情轻重缓急,她不甘心地望向伍思齐,见她已经转身走往下一层的手扶梯,才转身跟范玉走,“走吧。” 两人走到角落,宜狞食指在额前点开一道印纹,全身气势大变,身上衣服变换,一身休闲装幻化为全黑的中式练功服,手里还拿着一根漆黑的铁链。 来时范玉本来就是鬼仙状态,她先一步飞出商场。 宜宁跟着范玉往城东飘去,她脸色阴沉并不说话,不同于以往叽叽喳喳的气氛,范玉回头调侃她:“哟,咋了,这就蔫巴了,不像你啊。” 宜狞紧握锁链的手,咬牙回怼:“少贫我,啧,闭嘴。” 范玉:“好好好,你为人家背了四百年的业债,一朝投胎就全忘了,这次帮她大忙,还对你这呀那的,心不碎吗。” 两人并肩穿过一条大桥,风吹得衣摆摇晃,宜狞蹙眉正色反驳她:“这本就不是她应该背的业债,是天道无理,你不能这么说,奈何桥走一遭,她忘了就忘了,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选择。” 范玉撇嘴“切”得非常响亮,白眼翻得飞起,每每聊起往事,宜狞无脑维护赖思源的模样都会让她极度不爽。 来到城东某处,谢灵正拿着引魂幡站在一栋大楼的楼顶,她们随即飘到她身边,宜狞发现这还是伍思齐所居住的小区附近。 范玉问:“这不是狞狞和那只怨聻交手,然后被天雷劈的地方吗。” 宜狞啧了她一下,“你怎么哪壶不提提哪壶,” 谢灵摇摇手里的幡,“召唤幡在这里停下了,这只怨聻太狡猾了,知晓藏在人身上用他的恶念来隐藏,那个人不起恶念作恶我们都感应不到它,我来到这里还没来得及查探线又断了。” 范玉抱怨道:“又来晚了!该死。” 范玉又说:“我都蹲了一个多星期警察局了,天天闻着那堆罪犯的恶念,你们都不知道,我多艰难才忍住,不把他们全勾回去油炸,赶紧把这怨聻揪出来,这日子我快受不了啦。” 晚风吹拂带起空气里的湿气,宜狞不嫌屋檐上有雨水直接坐在上面,晃荡着腿表情并不着急,“最起码我们知道它藏在哪里了,还以为它会远遁,没想到它趁我被天雷劈回原形在这里就藏了起来,它一定会忍不住作恶趁机吃魂魄,蹲守在这附近总能逮住它。” 范玉跟着她也坐在地上,叹道:“现在这个世道,怨聻怕是会越来越多,人间没有希望,连鬼都不想投胎。” “时代流转规律如此,你又不是第一次经历了,狞狞当年闯地府时不也是这样吗?”谢灵嫌地上脏,仍旧站着,用意念搜寻着这片区域每个人身上的善念。 人类有七情六欲,善恶共存于一体,善念越强则魂魄越洁净,恶念越强则魂魄越斑驳,人死为鬼,鬼死为聻,怨聻由恶鬼所化,它们以魂魄为食,最喜欢的就是纯净的灵魂,越纯净对它的吸引力越强。 范玉不语,只是一味犯愁,四百年前,朝代更替人间大乱,各种牛鬼蛇神趁机闹事,抓鬼灭聻忙得不行,谁能不怕加班呢,是吧。 这时闭着左眼的谢玉拍拍宜狞的肩膀:“诶嘿,你家小主人要回家咯,好纯净的灵魂,她在夜里亮得能当路灯。” “哪呢?哪呢?”宜狞俯身往下看,伍思齐正巷子里往家的方向走,步伐极快,像被什么东西追着一样。 “反正今晚也抓不着怨聻,我走了。”宜狞起身往下飘,落到伍思齐边上与她并肩。 走下地铁,路过捡到小猫的那条路,伍思齐又一次感觉到了那股凝注的视线,下过雨的水泥地,鞋踩在上面滴滴答答的声响,给夜色添了几分渗人的味道,她咽了口唾沫,埋头快走。 雨棚上的雨水滴落,滴答滴答的声音从身后追来。 即将走出巷子,那道注视陡然消失了,滴水声声音也嘎然而止,她又停下步伐,这条路是她往后每天每年都要走的,天天这样也不是法子,她站在路灯下回头张望。 她的突然停下,把宜狞吓了一跳,她还转头回来看自己,要不是她的目光穿透了自己,她真的会怀疑小五有阴阳眼。 路仍旧是那个模样,路灯昏黄,一个人也没有,只是恰好余光扫到了二楼有个窗户打开的房间在她回头的瞬间关上了灯。 心里毛毛的,伍思齐转回身子,仍旧快步往家里走。 宜狞紧跟着她,如同伍思齐的一只小尾巴那样一路回了家,关上防盗门,伍思齐才送了口气,将包挂在玄关衣架上,随意踢掉小跟皮鞋,赤脚进屋。 小黑猫警长窝在地毯上睡大觉,两只白色的小爪子搭在下巴两侧,乖乖地趴着,令伍思齐紧张的心头松开。 伍思齐跪坐到它边上,明天休息,并不着急洗澡睡觉,她也就犯起了懒。 将魔爪伸向猫耳朵,QQ弹弹的格外有手感,聪明毛很长在她指腹摩挲,满足了。 伍思齐伏下去用脸蹭在小猫脑袋上,嘴里嘟囔着心事:“小猫,我这是怎么了,今天有些太奇怪了。” 宜狞本来要钻进去分身里面,这时停下动作,她有种直觉,要是她钻进去动了,伍思齐就不会再继续说下去。 伍思齐闭着眼睛,“我说话是不是太重了,还以为她会发个消息继续说些什么,到现在也都没个消息,不小心得罪了个了不起的乐队呢,呵呵。” 她彻底伏下身子躺倒在地毯上,“罢了,有名的乐队我也认识得不少,是吧,也不是经常会和乐队合作,是吧,几年也接不了一次这样的活动。” 伍思齐:“没想到她被我这么吼也不生气,站在那可怜兮兮乖乖听训,有那么一瞬间我居然还想摸摸她的头说对不起,好笑...我最近太奇怪了。” 伍思齐抱着自己蜷缩起来,一直闭着眼叨叨,疲惫开始涌上来,她声音变得困倦起来:“太怪了现在,我怎么..了,算了,反正也不会再接触了。”呼吸渐渐变得平缓,躺在地上睡着了。 鬼仙状态的宜狞跪坐在一旁听了全程,她一时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表情来,开心又难过的。 她捞起掉落在伍思齐脸上的刘海,轻轻念了她的名字:“小五。” 假日来访 晨间,阳光和鸟鸣热热闹闹,暖意透过窗户照进房间,伍思齐皱着眉醒过来。 怎么这样睡过去了,伍思齐想起身,发现手压麻了,肩膀也泛酸,怀里有块热热的暖手宝,小黑猫警长又钻到她的怀里睡觉。 昨夜没洗澡就睡着了,浑身黏糊糊的很不舒服,但她还想再赖一会,抱着猫的手紧了紧,惹得小猫嘤了一下,也醒了过来。 小猫的眼睛亮晶晶的,仰起脖子蹭她的脸,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伍思齐轻笑,心情很好,“好乖,早上好小猫咪。” 小黑猫警长:“喵呜,咕噜咕噜..”把猫脸搁在伍思齐的肩窝上,两只小猫爪不安分地放到了她的胸前。 毫无知觉的伍思齐仍这么躺着,手机叮叮咚咚响着,她也不管,今天是她的休息日,谁也不能打扰自己。 躺着躺着,她又想起了昨晚宜狞那双因为委屈变得湿漉漉的眼睛。 伍思齐也不是真的懒,只是最近太忙太累了,明明累得不行了,还是拖着疲惫的身心与宜狞出门吃饭,明明打算约的是下周末再请客答谢,却又在那双期待的眼睛里说那就明天晚上。 托着小猫的脖子,伍思齐慢慢颓颓地坐起身,把挡脸的碎发撩到脑后,她猛地架起小猫的腋下,把头埋进肚子狠狠地吸了一把,体验什么叫顶级过肺。 腿上的小猫喵喵叫,伍思齐又开心了,直接笑出声,松开手,安抚地摸摸猫头,她站起身给小猫咪补偿性地开了个罐罐。 洗漱好,干干爽爽地给自己做了个早餐,又把快一个月没有收拾过的屋子收拾打扫了一遍,伍思齐才愿意拿起手机来接收世界信息。 大多都是不需要回复的工作消息,陈一鸣也是属于不需要回复的那类朋友,虽然常常找他帮忙打折扣,但她其实也可以找其他前同事,只是找他比较方便,没想到就让他误会了,她暗暗下了决定下次流浪要看病检查回去找另外一个前同事。 徐婷婷的消息倒是要回一下,昨天开会除了进行工作汇报,还宣布了人事调动,她正式被调去了C组,今天早上上班人事部才通知她,导致早上都在疯狂给她刷屏发消息,还打来电话。 不过那时候伍思齐正在拖地,手机就在手边,但她没有接,是的,就是不想接,放假呢,不接工作电话。 她回复徐婷婷消息:没办法,我也要服从公司安排。 如同过往对待所有对自己示好的人一样,将她狠狠地推远。 再,现在轮到了宜狞了,大半夜来给她发消息,再一次为自己的失礼行为道歉,又表达自己想和她交朋友的愿望,最后:晚安。 伍思齐:没关系,好,可以,中午好。 倒扣手机,收拾屋子也怪消耗体力的,早餐的一片面包一杯牛奶早早便被消耗殆尽,伍思齐拉开冰箱,里面能吃的只有孤零零的一排鸡蛋和几个有点蔫的苹果。 叫外卖吗?不想,今天不想。 伍思齐换上套休闲套装,决定去趟超市,今天想做饭。 她很少在工作日白天还呆在小区,老城区别的不多,老人多,好多老头聚在小区的凉亭或者树下下象棋,几个老太也会拿着长剑在小区篮球场里耍太极。 小区门口就有个不小的便民超市,她经常会到那里买水果,伍思齐拿了辆小推车慢悠悠推着。 这个时间能逛超市的人不是老人就是全职太太,她们挑食材都比较细心,慢慢挑慢慢选,只求挑到最好的那个。 伍思齐跟在她们后面,学着她们的模样挑了些蔬菜,她会做的菜不多,红烧鸡翅、番茄炒鸡蛋、凉拌鸡丝,除了鸡的全家以外她不会得别了。 挑完材料,伍思齐走到零食区,她的巧克力吃完了。 除了巧克力,她没有其他太孩子气的喜好。 因为价格不高利润低,她最喜欢的牌子一般都会被放在架子最底下,她蹲下去挑口味,正犹豫白巧克力味还是草莓味。 一个人也在她旁边蹲下,带来一股淡淡的清香,她说:“草莓味吧。” ??! 伍思齐震惊扭头,宜狞赫然出现在她面前,朝她打招呼:“小五,好巧,今天不用上班吗?” “嗯。”伍思齐把白巧克力放回货架,慢慢站起身,征道:“今天休息,好巧。” 宜狞又看她的购物车,“原来如此,小五,这是准备在家做饭吗?”语调如常,丝毫没有受到昨天的冲突影响。 昨天事情被她轻轻揭过去了,不过伍思齐也觉得这件事没什么好再纠结生气的,回应道:“难得清闲就不想吃外卖了,没想到会这里遇到你。” 宜狞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我们在这边采风嘛,就在这附近临时住着,我睡晚了她们都出去了,随便出来找点东西吃,也没想到会遇到你,你也住着附近吗。” ‘你也’,就是说只是那么恰巧才和自己偶遇的吧,伍思齐坦然点头,“是的。” 宜狞又看了看她购物车,恭维道:“小五一定很会做饭吧,买这么多食材,做大餐办聚会吗?” “没有,我不太会做饭。”伍思齐摇摇头,她的手又伸向另一个品牌的巧克力上,“已经准备好做失败,然后点外卖的准备了。” “啊…” 宜狞长长地啊了一声,旋即嘻嘻笑起来,“可是你看起来很会做饭的样子诶,是不是在骗我。” 伍思齐把一盒黑巧克力放进购物车,双手一摊表示无奈,“嗯哼,骗你干嘛。” 挑完想要的东西,终于舍得分神仔细看看面前的人儿,宜狞穿着一身灰色上衣学院风长裙,看起来很乖,她今天还化了好看的妆,打扮这么隆重来逛超市? 她双手背在身后,摇摇晃晃地说:“小五应该也不想吃外卖吧?我很会做饭哦,要不我给你做饭吧,就当作昨天的歉礼。” 不要就在嘴边了,快拒绝啊,死嘴,伍思齐沉吟不语。 宜狞补充:“我很会做小龙虾呢,这个时候吃小龙虾真的不要太好,是不是,小五~” “小龙虾,”想吃,伍思齐咬咬牙,答应了:“好吧。” 她推动购物车,没留给宜狞表情,站在原地的人怔愣了起来,这是? 感觉到人没跟上来,伍思齐转身,歪着头问:“不是吃小龙虾吗?” 宜狞把准备好的一堆说辞吞回肚子里,笑意盈盈地跑过去,“是啊,我刚刚看到好多阿姨都拿着小龙虾呢,肥肥美美的小龙虾,我来咯。” 宜狞跑在前头,伍思齐仍慢悠悠地推,边走边把刚刚挑的什么番茄、鸡翅放回货架,小声轻轻地哼了几下不知名的调子。 宜狞看着年纪小,却比伍思齐会生活得多,生活经验丰富老道,很会挑小龙虾,很会挑大蒜,很会挑调味品,伍思齐推着车跟在她屁股后面,看着她和旁边大妈嗑唠这个大蒜个头大小。 画面怪异又和谐。 买点东西花不了多少时间,不过半小时便结账回家,伍思齐很自然的抢不过宜狞这个怪力满满的女人,空着手走出超市。 带着宜狞走进电梯,按下六楼的按键,伍思齐有那么一丝后悔,才认识几天啊你,才见过几面啊你,就把陌生人带回家了? 后悔的情绪延续到两人站在家门口,她又想,来都来了,难不成现在把人赶走吗。 她把钥匙挂到柜子贴着的勾子上,脱鞋往里走,给宜狞从鞋柜里拿了双客人用的拖鞋,“你穿这个吧。” “好~”宜狞双手都拎着东西,左脚踩右脚把小皮鞋脱了,穿进黑色的拖鞋里,“东西先放这里可以吗?”她往里走指着餐桌问。 伍思齐先把外套脱了,里面是件修身的高领黑色毛衣,她挽起袖子,准备把宜狞左手的购物袋夺走,“拿进去厨房吧,我帮你。” 宜狞像背后有眼睛,在她的手捞过来之前把左手抬起,还回头对她wink了一下,调皮得不行,“很重啦,我拿进去就好了。” 她无奈收回空空的手,一起迈开步子往厨房走,宜狞把五斤小龙虾哗啦倒进洗碗池,问伍思齐:“小五家有新的牙刷吗?” “牙刷?”伍思齐愣愣反问,“你要饭前刷牙吗?” 宜狞捏起一只小龙虾的腰身,在她眼前晃晃,“小龙虾很脏,刷干净才能吃,我现在是相信小五你确实不太会做饭了。” “哈?”伍思齐无视她最后那句调侃,“一只只刷不是要洗很久。” 把小龙虾丢回池子里,她点点头,“嗯哼,所以动作要快些呢,牙刷。”她朝伍思齐伸手。 “等我一下。”伍思齐走出厨房,玄关柜子用来放这些杂物,拿着两把牙刷往回走,她忽的想起,诶,猫呢。 快走两步先把牙刷递给宜狞,伍思齐决定先找一下猫,小跟屁虫不粘着人了有点反常。 环视一周不在客厅,伍思齐走进房间,它正窝在窗台睡觉,笑骂一句:“大懒猫。”放下提着的心,怎么真的能让客人自己在厨房忙活呢,她又快步钻进厨房。 因为要碰水,长袖子容易弄湿,宜狞将袖子挽到手肘处,背对着伍思齐刷洗小龙虾,她拿过放在一边的另一个牙刷凑上去。 凑近后伍思齐拿了只小龙虾学着她的手法刷洗,盯着她手上的动作,伍思齐留意到她左手小臂内侧有一道长疤,边缘形似被闪电击中炸开,还有缝合的痕迹。 很扎眼的疤,在她白暂的皮肤格外刺眼,伍思齐关心地说:“手受伤了吗?要不我来刷好了,你去处理别的,别碰到水为好。” 宜狞抬头循着她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小臂,“不碍事,已经快好了,只是看起来吓人。” “看起来这么严重,怎么弄的。”刷洗小龙虾太无聊了,伍思齐只是想借着这个话题打发时间,也不是特别关心啦。 说起来还有点生气,宜狞呲了一声,“被狗咬的。” 伍思齐:“狗?...咬成这样?” 伍思齐严重怀疑这个人在逗自己玩,作为动物医学专业高材生,大学期间年年拿奖学金的她,要是连动物咬痕都辨别不出来就该以头抢地向天谢罪了。 “嗯,狗。”宜狞在心里蛐蛐,天道老狗。 伍思齐:“好吧,那你有打狂犬疫苗吧。” 她摇头:“不用,那狗肯定有打针。” “喔~”伍思齐笑了一下,一不留神被小龙虾的钳子夹住了食指,“撕!”疼痛应激之下她把小龙虾甩到大理石台上。 微醺 宜狞快速丢下牙刷剪刀,着急得拿起她的手,“夹到了吗?让我看一下有没有流血。” 也不管对方想要抽回手的意图,宜狞低头扒拉着她的手,要查看她有没有被夹伤,直到看见她的手指只是泛红没有破皮,才把手的控制权还给伍思齐。 伍思齐抽回手,吹吹泛红的指尖,对于宜狞过分紧张的态度,她没多说什么,拿起牙刷准备继续工作。 咻一下,牙刷被宜狞夺走,“不许你帮忙了。” “两人处理快一点。”伍思齐正欲夺回牙刷,抢不动,宜狞紧紧攥着牙刷柄,永远上扬的嘴角现在瘪了下来,看起来非常不情愿。 拗不过这双倔强的眸子,伍思齐松手妥协道:“不和你争,您请,我快要饿死了。” “嘿嘿。”宜宁得意笑笑,“得令。”回头继续处理小龙虾。 没吃早餐真的饿了,伍思齐拆开新买的巧克力包装,给自己喂了一颗。 来者是客,她想起了宜狞在超市的时候说她是睡晚了出来觅食的,伍思齐拿了两颗巧克力回厨房。 她摇摇包装袋,发出塑料摩擦的声音,“你也饿了吧,吃吗?” 是她要她选的草莓味。 宜狞看了眼,“吃!” 伍思齐:“好。” 宜狞无辜地眨眨眼,伍思齐这才转而低头看她握着牙刷的手,她手比脑子快多了,撕开包装,递到那人的嘴边,隔着包装袋,宜狞把她的巧克力叼走。 伍思齐你在干嘛? 即使心里多波澜,脸上仍面不改色,伍思齐只随手将包装纸丢进垃圾桶。 伍思齐也没打算真的就这样让客人一个人待在厨房给她做饭,在边上处理配菜,削土豆,切土豆。 宜狞:“小五,你那只小猫送出去领养了吗?” 伍思齐:“没有,在我房间睡觉呢。” 宜狞:“噢,那么乖啊,我以前见过一些家猫知道有陌生人来家里会乱叫咬人。” 伍思齐:“是挺乖的。” 宜狞:“这么乖为什么不留着自己养?你这个房子看起来也不像租的。” 伍思齐:“工作太忙,照顾不来。” 完美的答案,她用这个答案应付了无数人。 宜狞也被说服了,“好吧。”伍思齐确实很忙。 做饭的过程比想象中快很多,在她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里,一大锅小龙虾就做好了。 宜狞端着色香味俱全的小龙虾到餐桌上,伍思齐在厨房外面已经铺好一次性桌布、放好餐具。 这时候伍思齐抬头看钟,已经下午两点多了,这顿饭都不知道该叫午饭还是下午茶。 她家房子坐北朝南,餐桌上边是阳台的延展窗,伍思齐妈妈特别喜欢欧式复古的装潢,家里的窗花都那种老式雕花玻璃。 午间阳光照进来,漂亮的图案映在餐桌上,是过去她妈妈最喜欢的时刻。 缓慢跳动的钟表声,厨房端出来还热腾腾的饭,餐桌上摆放着不再孤单的碗筷,给人有种在冰冷快节奏生活里偷偷热闹的感觉。 炒菜的时候宜狞就把伍思齐请出了厨房,但她也没闲着。她不算喜欢喝酒,但是吃小龙虾,不来两杯有些对不起这些比锅刷得很干净的五香麻辣小龙虾。 切了刚买的草莓柠檬,她调了一壶果酒,颜色很鲜艳,果酒用好看的玻璃壶装着,伍思齐临了还擦了两个漂亮的小酒杯。 抽空,伍思齐进房间又看了一眼小黑猫警长,它翻了个身仍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太懒了! 宜狞抽了张纸巾擦干手里的水渍,坐到伍思齐对面,眼神瞟到了边上的酒壶,“哇哦,小五你还会调酒啊,这个颜色好漂亮,还会分层。” 伍思齐拿来平板电脑,放到一边,调了个两个人都能看到的角度,“你先别夸,看着网上教程调的,我还没尝过,不知道好不好喝。” 她给自己这边的杯子倒了半杯,也给伍思齐倒了半杯,“好喝,看着就好喝。” 她仰头一口喝完,舒爽地哈出声,“好好喝哦!” 小抿一口确实还不错,伍思齐呵呵一笑,打开平板电脑,“我最近在看一个辩论类型的综艺节目,要一起看吗?或者你有没有别的想看的东西。” 宜狞:“辩论圆桌吗,我也有在看,就看这个就好了。” 点开最新一期节目,今天的辩题是在这个奋斗无意义的社会里,躺平到底是对还是错,选手的观点在屋子里飞。 伍思齐没仔细听,全神贯注在剥虾大业里,味道比店里卖得还好吃很多,宜狞还仔细地给每一只都抽了虾线。 伍思齐:“很好吃,你确实很会做饭嘛。” 宜狞:“那当然,你家请保姆吗,五星级大厨为你服务。” 伍思齐侧头笑道:“宜狞老师的身价我可请不起,我听说,你们连开价五十万的音乐节都直接拒绝,我一介小市民,让我掏超过五百块我都肉疼得要命。” 停下手下剥虾的动作,宜狞回想那个音乐节,“那个啊,真不是看不上他们,我们实在抽不出空,那时候我们四个人各在天南海北忙着其他事情,有心无力。” 宜狞:“这件事小黑悔恨了很久,她一直在叨叨。”她模仿着记忆里范玉的表情和语气,“五十万啊,五十万!老娘的五十万,我的钱钱。” 她搞怪的模样把伍思齐逗乐了,哈哈笑起来。看她开心,宜狞耍宝得更加厉害,惹得伍思齐开怀大笑。 伍思齐喝酒就上脸,此时她笑靥如花,搭上红粉菲菲的脸颊,格外鲜活,不经意间露出了旁人无所得知的一面。 笑够了,伍思齐整理一下气息才说:“好啦,别逗我笑啦,小龙虾都要冷了。” 宜狞把酒杯抬起来,伸到伍思齐面前,脸上写满了期待,邀请她干杯。 摘下手套,先给自己只剩一口的酒杯添到七分满,伍思齐吊儿郎当地用两指轻轻拿起酒杯,玻璃碰撞清脆声响,两人同时说:“干杯。” 同时把酒杯送到嘴边。 她调的酒基酒度数不高,并不醉人,但两人都有些上脸,酒精给暖洋洋的氛围增添一些暧昧。 这间屋子已经许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热意烘得伍思齐眯起眼睛,饭过半巡,酒壶空了大半,两人已经微醺,伍思齐用手挡住杯子不让宜狞给她添酒,“不能再喝了,你喝吧。” 宜狞也不执着,把壶放下,“没想到小五酒量还挺浅的,看你家酒那么多还以为小五很会喝酒呢。” 伍思齐小声打了个不知道是饱嗝还是酒嗝,她摘下油汪汪的手套,单手托腮,酒意上头脑袋有点重重的。微醺之下,她的清冷的嗓音朦上了一层软糯。 伍思齐:“都是我爸爸留下来的酒,他很喜欢收集这些,不过他不爱喝酒只是喜欢收集酒。”她的目光看向餐桌旁边那个精致的实木酒柜。 宜狞还在继续和小龙虾战斗,她边吃边说:“原来如此,不爱喝酒也好,喝酒伤身,嘿嘿。” 伍思齐柔柔地笑着,眼睛慢慢地眨,长长的睫毛一扇一扇,酒意之下她话变得多了一些:“你喝酒也上脸啊。” 闻言,宜狞扬起眉毛,用手肘碰碰脸,是烫的,“已经很久好久没喝酒了,可能是有一点,一会就好了。”她扬起没关系的笑容,回望伍思齐,“啊,小五你脸好红啊。” “我喝酒上脸。”伍思齐用另一只手捂住眼睛,嗔她:“你别看我,不好看。” “哦,好。”宜狞很乖地低下头,她剥了一只小龙虾又抬头,看了一眼后又低头,“好看的,小五你很漂亮。” 伍思齐:“我知道。”她也不谦虚,她知道自己长相有优势,她回夸:“你也很漂亮。” 被夸的小人低着头偷笑,小声说:“谢谢。” 鲨鱼夹夹头发不稳,碎发掉在她的脖子上不太舒服,伍思齐往后拨了好几次仍被碎发扎得很不爽,脾气上来了,一手把鲨鱼夹取了下来,任由长发泻下,随意将耳边的发丝撩到耳朵后面,脸上红粉菲菲,展露出一副风情万种的模样。 宜狞看得呆愣住,被伍思齐眼神刀过去才回神:“嘿嘿,小五你吃这么点吃饱啦?” “嗯,我胃口小。”伍思齐将综艺的声音调小一点,有点吵,平时一个人吃饭不觉得,现在他们就显得有点太吵了。 又剥了一只虾放进嘴巴里,宜狞吃相很好,伍思齐托腮看她,甚至有些赏心悦目,很乖,渐渐地一盘虾大半都进了她的肚子。 她摘下手套,舒坦地叹了一口长气,“好久没吃得这么开心了,再也不想吃罐头了。”昨天的牛排根本不够她塞牙缝。 罐头?伍思齐疑惑:“你这么会做饭,怎么还要吃罐头?” 哎呀不好,天天在伍思齐这吃猫罐头,吃得脑子都变笨了,她打着哈哈:“罐头方便嘛,做饭很麻烦的。” 伍思齐了然,做饭是真的很麻烦,又问:“你们在那边采风,还会待多久啊?” 像被被问到关键点了,宜狞表情微变:“按照计划其实上周就要去蒙古,不过最近发生了一些意外,我们可能还要呆一段时间。” “嗯。”伍思齐呢喃着:“蒙古啊,真远。”然后,她说:“走的时候说一下,我去送送你们。” 宜狞根本就不想离开这个城市,闷闷地嗯了一声,内心祈祷小怨聻乖,藏久一点,再久一点。 旧相册 伍思齐回到家,进厨房将泡在水池里的碗洗了,打上泡沫,又冲掉,用泡沫在锅底打圈圈,一圈一圈地转,最后再用热水冲掉。 洗好的碗倒扣放在滤水架上,水珠滴落,打在接水的不锈钢盘上,滴..滴...很小声,伍思齐双手撑在大理石台边,盯着水龙头那滴将落未落的水珠出神。 她们家单元楼外种着高树,上面住了窝麻雀,在那里叽叽喳喳地,声音穿进窗,又传入耳,有些闹腾,也把那滴水吓得落了下去。 伍思齐抬起眼梢,想去关窗,刚抬起手又放下,算了,热闹一点也好。 擦干手里的水,伍思齐走出厨房,刚好手机在客厅响起,可她不想理会。她转身走进房间,小黑猫警长还躺在窗台上,滩着肚子呼呼大睡。 坐在旁边靠着窗,伍思齐用手轻轻抚摸它的毛发,柔软细腻,“怎么那么能睡,小懒猫。” 窗花的纹路打在她的侧脸,忽明忽暗的,她在心里默默数了数日子,离送走它还有叁天。 没关系,她也习惯了,人生这趟旅程中大多数人和物都是来了又走,没有谁会留下。 蒙古似乎那里的羊肉很好吃,伍思齐想起她爸爸妈妈在年轻的时候在那里生活过一段时间,两人作为支教老师去到边疆,他们也是在那里相识相恋结婚的。 她起身走到床边,拉开床底的储物柜,里面塞满了相册,她盘腿坐到地板上,抽屉里放在面上的是《宝宝的今天》,她爸爸除了热爱收藏酒,还热爱摄影。 从小到大,每年生日她爸爸都要给她拍一套照片纪念。 伍思齐把大部分相册都抽出来,铺了满地狼藉。爱拍照的老爸留下了太多回忆,她妈妈很会收纳,照片被分门别类用各种漂亮相册装裱好,组装成一本本包装精美的美好过去。 伍思齐找了好久:“应该是这本。”她翻开一本小碎花封面的相册,旧照片左下角大多都有日期水印,「05 11 80」,四十年光影足够将照片镀黄。 泛黄的照片里有雪地,有天空,有年轻的妈妈在台上教书的侧影,有两人位置逐渐靠近的合照,她的手抚过那两张年轻的脸。 伍思齐眉眼长得像妈妈漂亮大方,身形像爸爸又高又瘦,这张「11 02 82」的双人合照里,她妈两根麻花辫绑得整齐,两个人穿着那片地区特色花纹样式的衣服,背后是黄泥平房,旁边的架子爬了些葡萄藤。 很有异域特色的地方,泛黄的镜头里展现了那个地方特有的美,山啊,草啊,人啊,那大地啊,都是活的。 在她看得入神时,小奶牛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拨弄着她随意洒在地上的相册,高翘着尾巴左翻翻右闻闻。 怕小猫那不安分的爪子把照片弄坏,她伸手捞住猫的腰身,将它抱到怀里,“不乖了。” 话音落,刚刚挣扎的猫不动了,卷巴卷巴窝在她的腿间,她抓起小猫没有伤的右爪,点在相册上,“这是我妈,这个是我爸,是不是很配。” “喵呜。” 伍思齐:“是吧,我也觉得很配,郎才女貌,就是我爸这个头发有点稀疏,有时候我真怕他这个秃头基因遗传给我。” 她合上这本相册,打开另一本牛皮封装压着漂亮花纹的相册,第一张是红底的双人半身照盖着钢印,这张照片本来贴在二人结婚证上,伍思齐在夫妻俩去世后,给撕下来了放在了这本相册的第一页。 “在我出生之前,我爸最喜欢拍我妈,这本是她们谈恋爱之后开始拍的相片,那个年代自由恋爱的人啊,好恩爱。” 伍思齐抓着猫爪子一张一张给它讲相片背后的故事,像二十年前她妈妈晚上抱着她给她讲睡前故事那样。 从父母的恩爱,相片来到伍思齐刚出生的时候,二十九年前的夏天,八月二十四日,农历七月十五日。 这张她妈妈在医院抱着她的照片,是她来人世间第一个证明,然后是她的叁十天,六十天,一百天。 伍思齐:“这张照片是在市动物园拍的,看年份应该是五岁,那时候我感冒刚刚好,硬闹着要去动物园玩,他们拧不过我还是带我去了,怕我再生病所以把我包成了粽子。” “这是学校办文艺汇演,那时候贪玩,进了学校的跳舞社团,跳得还是街舞,那时候的舞台妆太丑了,把人画得像猴屁股,我爸妈她们请假来看我表演。” 她被爱包围的童年、少年、然后成年,照片断在了2012年春天,截止在那场春雨里。 吐出一口郁气,她盖上相册,小黑猫警长很乖,认真听她讲述这盒早已过期巧克力里的甜和苦。 伍思齐:“你说人死了会去哪里呢?”她问小黑猫警长。 “喵呜。”它睁着大大的眼睛,歪脑袋看她。 “也是,你怎么会知道呢。”伍思齐拍拍猫屁股把它从大腿上赶下去,将相册收回抽屉,拍拍裤子上的灰尘,慢步走出卧室。 时针指向4,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她给猫开了个罐头,拿起消息声响个不停的手机,回到现实世界。 把重要的工作讯息加入备忘录里,把不重要的消息直接标为已读,消除红点花了她半个小时。 最后她回到那个被标为已读的消息条。 宜狞:发夹超可爱,谢谢小五。 宜狞:[图片] 宜狞:和我超配的。 照片是她在树荫下的自拍,侧头用食指指着发夹,笑得非常灿烂。 聊天页面往上翻,很容易翻到头,消息不多,白框很多,绿框只有寥寥几条。 伍思齐翻到她聊戏剧的那几条。 宜狞:妖怪和人怎么就不能在一起,这个法海太可恶了,人家天造地设天仙配,他一个丑和尚出来唧唧歪歪,是不是因为没人爱。 宜狞:又不只是为了报恩,最重要是因为她爱他啊,许仙怎么想不通。 宜狞:你说转世投胎了难道就不是那个人了吗?法海怎么能无视因果拆散他们。 宜狞:要是小五是许仙,你会被白素贞的蛇相吓死吗? 伍思齐点进她的头像,又点进资料设置,点亮那个加入黑名单的按钮。 加入黑名单,你将不再收到对方的消息,确定。 她更习惯在火苗燃烧起来之前亲手将线剪断。 把手机放到一边,伍思齐将洗衣机的衣服晾了,把餐桌又擦了遍,地又拖了一遍,把蕾丝花布盖回凳背,又将玄关凌乱的鞋都放进鞋柜。 在厨房洗干净手后,发现纸巾用完了,她懒得去找,伍思齐本来打算在裤子擦干算了,看了一眼在地上打滚舔毛的猫。 指尖的水珠滴到刚刚拖干净的地上,她想,何乐而不为呢。 她把水弹到猫身上,把小奶牛吓得翻了个身站了起来,浑身的毛炸开,弓着背不满地叫唤了一声,“喵呜!” 伍思齐高兴了,笑得露出八颗牙齿,她追上去,继续把手里所剩不多的水珠弹出去,灵巧的猫身跳到茶几上,她跟上去,猫又跑到了沙发上。 她扑在沙发上,用湿湿的手盖住小猫的脑袋,压得它喵喵叫,人性里的劣根被勾出来,你很难不去欺负一只反抗不了自己的小茂密。 她把脸贴到猫肚子上,沾了水的皮毛有点冰凉,小猫那股奶呼呼的味道钻进鼻息,暖暖的,伍思齐闭上眼睛,享受这一刻的好心情。 躺得够久了,她撑着身子离开沙发,忙里偷闲的一天要结束了,天已经黑了。 给自己煮一个鸡蛋面,又削了苹果,吃饱喝足又洗了澡,伍思齐躺在沙发上刷手机,小黑猫警长在她手边舔着爪子上的毛玩。 手机里多是一些乱七八糟的娱乐消息,哪些明星恋爱了出轨了,综艺上又有什么抓马事件。划拉了一阵子,一条本市新闻公告吸引了她注意力,是一封告家长书,内容表示本市近期出现多起儿童走失事件,请家长关注家中孩子动向,避免走失。 这条消息下面全是寻人启事,伍思齐翻了翻,基本都是在本区丢失的,在这样的二叁线城市,这算大新闻,难怪金姐最近都要早退去接孩子,以前她都让孩子自己回家。 一个姿势躺累了,伍思齐翻了个身,小黑猫警长跟着她动,又窝到了她的腿上,把头搭在她的小腹上,猫爪搭在猫脑袋下,眯着眼睛。 关掉无趣的手机,刷来刷去都是没有营养的娱乐话题,伍思齐翻身回房间,不如睡觉! 按部就班的闹钟响起,伍思齐挣扎起身,半睁眼刷牙,半睁眼换上职业装,给两个猫粮碗添满,摸摸幸运小猫头,才出门上班。 还是那个沙丁鱼罐头一样的车厢,还是那个墓碑一样的办公楼,还是那个堆满文件的工位,和平日没有区别。 伍思齐按亮手机又按灭手机,笑笑自己,没什么不一样的日子而已。 她们组接了公司投回来的新企划,给刚刚翻新好的市儿童游乐园策划开张庆典活动,今天要和甲方见面沟通具体需求确定初案。 没有太多时间留给她胡思乱想,开会前她把手机静音,放进裤子口袋,拿着笔记本走进会议室。 会议流程很长,这个项目资金投入是百万级别,所以公司安排了两个组一起来承接,A组是主导沟通,她们B组负责执行。 伍思齐坐在会议室靠后的位置,她要记得笔记不多,写了个时间地点,就握着笔在那里乱涂,A组组长张丽在那里和游乐园负责人唇枪舌战,B组组长伍思齐满脸严肃地在笔记本里画猫猫头。 金姐也无聊得转笔,看她记笔记认真凑过来看,她正在给猫猫头画胡子,用笔尖敲打一下伍思齐的胳膊,小声说:“伍组长,开会呢。” 伍思齐小声回她:“嗯。”仍继续画画涂涂,“感觉她们开到下午都确定不下来,你今天中午吃什么。” “我带了饭,”金姐把笔握在手里假装认真,小声道:“估计初案都得吵两天,张丽这个人出了名强势,这次一起接项目这一两个月都有得烦了。” 伍思齐点点头,“我们做好自己的就好,没事。” 会议开到了中午,下午还要继续,按照惯例作为乙方要请客吃饭,张丽牵头带着甲方一行人去隔壁楼的私房饭馆,她作为B组组长也要一起过去。 下楼的时候遇到和新组同事一起从便利店回来的徐婷婷,她还是那样活泼地凑上来:“老师,去吃饭吗?”仿佛没有发生过什么一样。 伍思齐指指走在前面的一行人,“要去项目饭局,好好干徐组长,走了。” 徐婷婷笑了笑:“老师加油。” 跟上大部队的尾巴,有张丽在前面,伍思齐混在后面拿出手机,按亮,12:37,几个娱乐软件的推送挂在前面,没有别的了,她又按灭。 岁岁平安 酒足饭饱,下午的会议顺利许多,张丽站起身和对方握手,“合作愉快,我们尽快把敲定的方案做好。” 张丽带路把人送下楼,伍思齐也拿着笔记本跟在她后面,将人送到公务车,她们两人站在车道旁挥手,等车走远才转身。 张丽话说得太多,声音沙哑了一些:“思齐,等下一起吃晚饭吗?我们再聊聊细节。” “晚上约了朋友,明天上班再聊吧。”伍思齐今天不想加班,更不想下班后还和同事吃饭。 张丽也没关系:“好吧,我们也合作愉快。”伸手来邀请她握手。 伍思齐露出职场专用善意微笑:“合作愉快张组。” 张丽资历比她深,年纪叁十出头,是前两年公司高薪从别的公司挖过来的,两人先前还没合作过项目,她知道对方是海归硕士,脾气不好,经常和甲方吵架,经常能看她把下属骂哭,但又总能和同事打成一片。 一个和她这样的淡人性格完全相反的人。 为了避免和对方坐电梯尴尬,伍思齐说:“我去便利店买点东西。” “我也想买罐可乐,一起吧。”张丽跟着她一起走去便利店。 找借口失败,伍思齐打开冰柜随手挑了盒酸奶,排队结帐的时候又从货架上拿了盒巧克力,张丽握着罐无糖可乐跟在她后面。 张丽:“晚上喝这么高糖的饮料啊,瘦子就是好,百无禁忌。” “偶尔喝,”伍思齐对收银员说:,“不用袋子。” 把巧克力装进衣服口袋,她前脚走出自动打开的玻璃门,张丽后脚也到了。 张丽递了根吸管给伍思齐,“看你没拿。” 伍思齐:“谢谢。” “不客气。”张丽把零糖可乐拉环拉开,穿过拉环将吸管卡进去,吸了一口,两人并肩走着,安静得能听见可乐里二氧化碳的气泡声,“一直没有机会合作,你也没有传闻里那样冷冰冰。” 伍思齐:“只是传闻而已,她们喜欢开我玩笑。” “是嘛?”张丽按来电梯,伍思齐站在边上将手机点亮又熄灭,张丽问:“等对象信息?” “没有,看一下时间。”伍思齐把手机放进裤袋。 张丽又吸一口可乐,“也是,听闻过伍组你也是单身。” 伍思齐嗯了一声,“没时间想这些。” “你这么年轻漂亮,不谈恋爱还挺浪费的。”张丽先踏进电梯,叹了一声又说:“不过也是,像我们这样天天加班的,哪有时间去谈,有空也不如去睡觉,是吧。” 伍思齐笑笑没回话。 “没有理想型吗?”张丽单手揣兜,将笔记本夹在肘间。 伍思齐摇头,“没想过。” 理想型吗,她脑子里一瞬间蹦出双水汪汪的眼睛。 “这样啊。”张丽换了个话题:“这次项目挺大的,你们组的徐婷婷调走了,其余人忙得来吗?” 伍思齐思考了一下:“按照开会内容来看,问题不大,我们组做过两次类似的项目,大家都有经验。” 张丽:“那就好,我不想出岔子。” 电梯到了,伍思齐先踏出去,“我会尽力配合,我也不想出差错。” 回到工位,伍思齐把电脑关了,将口袋里的巧克力放进抽屉,利索挎上包下班,今天不加班。 正要关上电梯门,外面的人大喊“等一下”,伍思齐赶紧按开门键。 气喘吁吁的张丽跑进来,“谢谢啊,呼,赶上了。” 伍思齐点点头,靠着电梯墙盯着显示屏里播的广告看。 张丽:“听说伍组你都是坐地铁上下班,约了朋友去哪里吃饭啊,我送你?”摇摇手里的车钥匙。 “不麻烦,谢谢。”伍思齐站直,摆摆手。 张丽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把钥匙放回包里,“好吧。” “地面层到了。”没有感情的电子女声响,电梯门打开,两人一起走出电梯,伍思齐有些意外,还以为她的车停在了地下车库。 看她目光疑惑地看自己,张丽笑着说:“外面的停车场比较便宜。” 伍思齐哦了一声,挥手道别:“路上平安,拜拜。” 张丽:“拜拜,明天见。” “小五。” 伍思齐心脏停了一拍。 剪断的线又接了回去。 张丽:“这是你约好的朋友啊?”她转头问伍思齐。 被架起来了,伍思齐拒绝也不是不拒绝也不是,“嗯,张组明天见。”她拉起气呼呼的宜狞往公司外走。 两人扭扯着走到公司大楼外,这里人来人往的不是说话的地方,在这里和宜狞要是干嘛起来,明天回到公司不知道会传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宜狞也不说话,任由她拉着,环视一周,将人拉进公司附近的城市花园。 附近人少了些,大家都忙着下班回家没有人关注这边,她渐渐脚步慢下来,将拉着的手松开,宜狞踩着她的影子跟在她后面走。 伍思齐先开口:“你来找我干嘛?” “你为什么把我拉黑了?”宜狞拽住她的袖子不让她继续走。 伍思齐也不回头:“没有为什么,你特意来我公司堵我就为了问这个吗?” 宜宁着急了:“难道这个不重要吗?你昨天送了我发夹,还对我这么温柔,我不是笨蛋,小五你分明是很在意我。” 伍思齐转身,脸色冷冰冰的:“我想你误会了,我只是想道谢,没有别的意思。” 宜狞仰头看她,神色并不服输:“你在骗人。” 伍思齐冷笑:“你究竟想怎么样。”看着对方的眼睛,她忽的硬起心肠,决心要在苗头燃起来以前推开这个人。 面前的人站在月光里,冷得像块冰,宜狞皱眉不懂为什么她们昨天下午还好好的,突然急转直下变成这样,难道小黑在她不知道的时候给她喝了孟孟的茶? 宜狞:“我想...”对啊,她想干嘛,脑子突然卡壳。 思维跳脱地问:“你是不是喝了茶?” “你觉得你很幽默?”伍思齐扯出讥讽的笑容,“如果你没有别的要说的话,就别再见了。” “为什么啊。”宜狞拉住她的手不让她走,她的手掌也和她一样冷冰冰的。 伍思齐回头摆出不耐烦的表情,“请问,我们有什么关系吗?我们似乎就合作过一个活动,一起吃过两顿饭而已,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在为什么什么。” 宜狞:“为什么你明明很在意我,又要这样对我。” 伍思齐表情僵住又冷笑,“你想多了,我没有很在意你。”想挣脱她那只温暖的手,挣不开。 宜狞:“那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伍思齐:“谢谢,我只是在报答你上次活动的帮助而已。”她看着两人相握的手,“可以松开吗?” 宜狞乖巧地将手松开,往后退了一步,“你骗人。”她的声音过于悲怆,伍思齐终于敢看她,心里隐隐泛起波澜,发夹她还别在头上。 “我没必要骗你,”伍思齐语气缓和下来,“可能我也做了些让你误会的事情,抱歉,让你误会了,我们..” “我想说,只是一场萍水相逢,你可能想多了,我也可能做多了,以后没有什么必要再联系,再见,最后就是这一次活动合作真的很谢谢你。” 说完一大段话,伍思齐的心落了地,隐入了泥土里。 听完这样的话,她应该很受伤吧,伍思齐已经转身走远,她不敢回头看,怕自己心软。 宜狞不是第一个让她有所心动的人。 八年前,家里刚出事的那段日子异常难熬,那是段灰暗的日子,灰暗得她都有些记不清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了,大脑保护机制帮她屏蔽了很多记忆。 当年,一个当时还不算熟悉的女同学不知道从哪里知道她出车祸的消息,从邻市跑了过来,带了水果和花来到医院。 她们只是同专业,甚至不是同班,只一起上过几节大课。伍思齐当时连对方的名字都喊不出来,但她却从对方眼里看见了真切的心疼,与亲戚那些虚伪做作的关心截然不同。 亲戚们来了问一通这啊那的后,像怕沾了自己晦气一样急匆匆又走。 伍思齐知道这些亲戚背地里说自己晦气,说她出生的时候克死了自己奶奶,长大克死了自己父母,从小又病怏怏的,是灾星,晦气得很。 女同学叫戴晓星,伍思齐现在还很记得她那天穿的衣服打扮,她绑着高马尾,身上穿着白色短袖T恤衫,印了只小米老鼠头,黑色牛仔短裤,白色板鞋,很夏日,很温暖。 戴晓星连续来了一个月,陪她聊天,陪她看病房外的树,看树上的鸟,直到暑假结束,学校要开学了,她才离开回去报道。 伍思齐身体体质差,恢复能力弱,十月份快入秋才拄着拐杖回学校消病假。 辅导员知道她家的事很体谅地为她申请了一楼宿舍,方便她进出。 戴晓星每天都会来找她聊天,陪她去饭堂吃饭。她们课表不一样,但戴晓星风雨不改。 伍思齐那时候心情很差,脾气更差,一些小事都会触动她敏感的神经,从而大发雷霆,以往关系好的同学都对她敬而远之。 戴晓星却任她发脾气,一些很无理的话也照单全收。 她常常放空,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自己在哭,戴晓星也不说话,拿着纸巾给她擦干眼泪,再用温暖的手握着她冷冰的手,说:“这么漂亮的眼睛不应该用来哭。” 戴晓星声音和她的人一样温暖。 有人陪,日子也没那么难熬,冬天总会过去,伍思齐身上的伤好了,心里的伤她学会了藏起来,戴晓星在2013年的第一秒跟她说:我喜欢你思齐。 那天,戴晓星约她去河边跨年放烟花,她怕冷不愿意去,戴晓星面上也没有流露出失望神情。 宿舍楼内外都热热闹闹的,可仿佛人间热闹与她毫无关系,伍思齐那天早早抱着热水袋躺倒在宿舍床上。 将睡未睡的时候,戴晓星敲响了她的宿舍门,抱着热水袋去开门,伍思齐很不满地发了脾气,“干嘛!我都要睡着了。” 戴晓星说:“要到2013年了,我来陪你过。” 伍思齐:“我要睡了。”戴晓星拉住她,“思齐,已经59分了,马上零点。” 她坐到凳子上,好冰,皱着眉:“就这样跨年啊?” 对方从怀里变出来一包东西,“给,仙女的仙女棒。” “你有够大胆的,在宿舍玩火,等下被发现了你可是要记过的。”伍思齐嘴上这么说,却也从盒子里抽了一根仙女棒。 伍思齐见她不说话,摊开掌心:“火机呢?” 戴晓星从口袋拿出来,“这里。” 她拿出一根点亮,星光炸开,火药燃烧的时候暖意融融的,“新年快乐思齐。” 伍思齐将手撑在二郎腿上,单手拿着点燃的仙女棒,厌厌地回她:“新年快乐。” 星光快要熄灭的时候,戴晓星说:“我喜欢你思齐。” 伍思齐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戴晓星追问:“那你呢?” 伍思齐瞟她一眼,低眉看着已经灭了的仙女棒,“我不是仙女,许不了愿,喜欢我干嘛。” “喜欢你很多,你漂亮,你善良,你热心肠,你会给流浪猫喂零食,会给流浪动物搭窝,你跳舞很好看,太多了,一下子说不完。”戴晓星帮她把已经烧完的铁棒丢进垃圾桶,又将她挂在衣柜上的长羽绒服盖在她身上,将她包住,“太冷了。” “你也知道冷啊,这么冷还抓着我说这说那的。”伍思齐将手反穿进羽绒服袖子,把脚缩进来,像个球一样缩在凳子上。 戴晓星朗声笑道:“我憋不住啊,太想让你知道这个世界还有人爱你了。” 伍思齐被噎住,脸颊有些变红,过了一会眼睛眯了起来,想哭。半年相处,戴晓星太知道她这个反应是怎么回事了,连连道歉,:“我不该说这个。” 这次她忍住了,没哭出来,她没有给她回答。直到最后也没说好货不好,将人赶出宿舍,闷头睡了。 日子照样过,戴晓星仍旧陪着她,偶尔会越界来牵她的手,她不拒绝,但也不主动握上去,微张着五指。 两人关系越来越近,戴晓星将她带进自己的社交圈子,拉着她去参加社团,参加聚会,拉着她去当校庆志愿者,带她变鲜活。 伍思齐差点就要答应她了,要不是她那天听见戴晓星的舍友聊天。 她们说:“你们觉不觉得最近晓星变倒霉了很多。” “原来你也觉得啊,我早就发现了!她经常有事没事就撞到头,上体育课的时候球像定位一样,总会砸到她。” “何止,听说她毕设那只狗病死了,整个课题毁了,可能都要延毕。” “她今年犯太岁吗?这么倒霉。” “谁知道呢,怕不是和那个丧气脸待久了被丧气传染了。” “丧气脸是不是今年又准备拿奖学金了,人家脑子怎么长的,天天请病假都能学习这么好。” 后面她没听了,失神回到自己宿舍,把向戴晓星借的笔记本放到书桌上。 是的,戴晓星最近变得事事不顺起来,今天早上要不是自己及时拉着她,她差点就踩空滚下楼梯了。 你就是个祸害,伍思齐。 她紧紧抱着双腿,无声的流泪。 第二天,她把戴晓星约到学院莲花湖,将戴晓星送给自己的围巾还给她,说:“我不是同性恋,请你不要再来烦我。” 这是她亲手剪断的第一根线。 她只愿线的另一头岁岁平安。 码头重逢 兴许是想起了往事,伍思齐觉得眼睛有些酸涩,地铁已经到站了,但她没有下车,任由沙丁鱼罐头把她载走。 这条线路的终点站是本市的旧码头,不想回家,伍思齐没有坐上返程的车厢,跟着人流走到河边。 旧码头早已不再履行它原本的工作职能,被改造成了创意园,工作日的夜晚游人稀稀了了。 伍思齐依靠在栏杆上,任由夜风吹,她抬头仰看星空,不禁感慨,自己只是缈缈天地里渺渺的人而已,怎么就偏偏选中了她。 她恨过,彷徨过,挣扎过,最后躺下让命运狠狠地抽打,她实在没招了,随便吧,享受它,enjoy~ 码头上有不少人在遛狗,似乎狗狗社交并不太顺利,汪汪声吵个不停,噪音里面参杂了一些人训狗的声音,将她注意力引走,两只白色的狗扯着绳子互相对骂,他们的主人互相道歉。 她站着看了一会,看他们拉开小狗,又凑近聊天,最后打开手机交换联系方式,旁观了一场邂逅。 按亮手机,20:32,她开了飞行模式,这次连App消息都没有。 背靠在栏杆上,伍思齐蹲了下去,环抱着自己。 妈妈,我一个人好累。 晚风吹过,埋进黑暗的伍思齐隐约觉得有什么在舔自己的手背,她抬起头,柴犬那张特色的微笑脸贴在眼前。 一只牵着绳的小豆柴,顺着绳看去,伍思齐感觉到自己瞳孔缩小了。 许多年未见,这个人变了很多,变成熟了,也更漂亮了,怎么还是会偷偷垫内增高,戴晓星。 戴晓星:“好久不见。” 伍思齐说不出话,现在的自己有些过于狼狈,不久前才回忆过的人,突然从记忆里走出来,虚幻得像梦一样。 戴晓星自嘲地笑:“不记得我了?我是戴晓星。” 伍思齐:“我知道。” 戴晓星一只手拿着狗绳,伸出另一只手,递到她面前,想要将她拉起来。 没有承她的意,伍思齐双手撑着大腿借力自己站起来。 悻悻将自作多情的手收回,戴晓星单手揣兜,“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前几年听说你转行了。” “嗯,现在做广告策划。”伍思齐暗暗在栏杆借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小豆柴一直在蹭伍思齐的裤脚,戴晓星将狗绳收短了一些,把狗拽回自己身边,“对不起,初一比较调皮。” “没关系。”伍思齐低着头不去看她。 戴晓星:“最近还好吧,你看起来比以前瘦了很多。” 伍思齐:“嗯...挺好的,可能是瘦了些,没怎么注意。”她声音淡淡的,态度拒人于千里之外。 “广告行业应该经常要加班吧,会辛苦吗?”戴晓星的小狗很不满地哼唧一声,她又放开了些绳子,小豆柴又蹭上了伍思齐裤腿。 戴晓星:“看来初一很喜欢你。”像我一样,后话她没说出来。 戴晓星:“你还是那么招小动物喜欢。” 河边的风很凉,伍思齐将手放进衣服口袋,嗯哼一下,“还好,现在哪有不加班的工作。”她并不想和她聊后面那个话题。 “为热爱的事业加班和为得过且过的工作加班是两码事。”戴晓星盯着面前的人,一如过去的淡漠,也不正眼看自己,逃避她的目光,犟得像头驴。 伍思齐:“只是工作而已,一码事。” 她往前走了半步,让本来就近的距离拉得更近,戴晓星更加咄咄逼人了些,“是吗?伍思齐你不要自欺欺人。” 伍思齐巍然不动:“我没必要和你交代什么。”她往边上侧身,避开戴晓星。 戴晓星:“你就这么信命,信得连梦想都要放弃吗?” “对。” 伍思齐抬起眼眸,斩钉截铁。 对方的表情同样凝重,将近叁十岁的女人,气场比从前强了许多,不像以前那样被她推开后就轻轻碎了。 戴晓星:“你这是在封建迷信。” 将夜风吹乱的发丝拨开,伍思齐转身就走,“你喜欢怎么说就怎么说,再见。” 伍思齐抱着手臂离开,风在白衬衫留下痕迹,那单薄的身形像星空一只展翅的孤鸟,戴晓星驻足在原地,风把她的高马尾吹得轻轻摆动。 过去她尝试过编织温暖的窝给这只孤鸟,可孤鸟怕自己身上有毒会害人,丢下她独自飞走了。 在大学时期,戴晓星亲眼看过她在图书馆如何废寝忘食学习,能懂得了她对动物医学到底有着怎样虔诚的热爱。 她还记得大一的时候,考试周备考,在图书馆临时抱佛脚,自己卡在了病理学一个知识点,背得很不流畅,想着放弃,毕竟在这最热爱玩的年纪,大家对学习的态度都是六十分万岁。 但邻座的伍思齐她就能细细地告诉她这个知识点可以怎么拆分理解。 那是她们的初遇,她耐心讲解的声音直到现在都还有回声。 收回目光,戴晓星牵着狗往反方向走。 码头仍旧熙攘,毕竟今晚什么也没发生。 回程的地铁站空荡荡的,毕竟是远离市中心的始发站,车厢在轨道上隆隆隆地晃,荡得伍思齐昏昏欲睡。 今天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工作日而已,挎着包走出地铁,伍思齐这样简单的归因了今天。 又下雨了,令人讨厌的雨天。幸好今天她带伞了,从包里拿出折迭伞撑开,烟雨蒙蒙的,不大,但是落在身上足够让人难受。 回到家,鞋跟带起来的水浸湿了裤腿,先将雨伞撑起来放到阳台,她回头看到猫躺在沙发上懒洋洋地看着她,听见响声后抬头看了她一眼,又将头低下伏在交迭的猫爪上,半眯着眼像在闹脾气。 伍思齐对此感到稀奇,这猫之前粘人粘得紧,今天对她这样爱答不理也是第一回。 她张嘴想叫它,哑然,发现自己似乎没有给它名字。不过也不需要给它名字,它的新主人会给它改一个新的名字。 放弃喊它,裤腿潮湿的感觉让她神经跳动,她回房拿了睡衣钻进浴室。 下雨天最讨厌了,今天讨厌死了。 吹风机吹干头发,伍思齐将手机飞行模式关上,消息通知咚咚咚咚的,不如不开,下班了不回工作消息,她将难受的红点保留起来。 把手机放下,她转头发现那只心情不好的猫在偷看她,发现自己看过去又假装若无其事的拧头。 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她添满了粮,刚刚还开了罐罐,她没惹它吧,猫果然很难懂。 伍思齐走过去,猫趴在地毯上,于是俯下身子半跪到它面前,抬手摸着它柔顺的毛,她难得心情好起来,至少这一刻有它在陪着自己。 她任性地把猫抱起来回房间,猫挣扎着不愿意让她抱。 她说:“乖。” 它又乖了。 不争气,太不争气了,小猫咪垂着耳朵趴在她肩头,任由她抱着,放在床上,盖上被子,搂进怀里。 这个人瘦得很,环抱着它硌得慌,翻身后它挑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还是生气,所以今天不能把爪子搭在她身上,尾巴也不能给她摸,要背对她。 略带潮湿的呼吸一下一下扫过,睡着的人无意识将怀里的温暖拢紧,算了,原谅你了。 转回去用头蹭她的脖子,湿的。 小猫紧张仰头看去,伍思齐在梦里哭了,泪水淌到了枕头里,浸湿了一大片,它无措地用猫爪在她脸上蹭,想给她擦干。 它笨拙的动作将伍思齐弄醒了,她睡眼惺忪睁开眼,“怎么了?” 眼前是一坨黑黑的东西,她抬手推开,看到的是一双炯炯有神的猫眼。 枕头湿湿的,她扬起头,借着昏暗的月光,看见枕套上有一片水花,指尖攀到脸颊上,“又哭了。”她的话甚是疑惑,仿佛那个流泪的人不是自己。 实在太困了,她不想起床去换,随手把枕头扯到一边,安抚似的摸了摸猫头,闭上眼睛又睡了过去。 整夜里,那双亮晶晶的猫眼睛都未曾合上,就这么盯着她。 按灭闹钟,循环往复的一天,洗漱上班,开会改方案,点外卖,午睡二十分钟,继续开会继续改方案,时针指向了七点。 公司连接了好几个大项目,办公室仍旧灯火通明,张丽拿着报价单坐到伍思齐工位上和她商量,“这叁家你比较倾向哪家?给点意见。” 拿过叁张报价单,伍思齐推推鼻梁上的眼镜,细细地看过叁家工程队的报价和具体信息,这里面有一家是合作过的公司,“如果要我选,那我会选这家。”她把报价最高的那家放在张丽面前。 张丽露出满意的笑,问:“为什么。” 伍思齐:“虽然价格高,但他们经验最丰富,而且据我所知这家公司和上面有些关系,可以省去一些环节的麻烦。” 张丽把资料都收了回来,“很高兴你和我想法是一致的。”她站起来,问:“思齐你准备走了吗?要不要一道?” 伍思齐看一眼电脑上的时间,又看一眼笔记本上的待办事项,她摇头:“还没能走,不了。” “好吧,那我先回去了,拜拜。”张丽给她摆摆手走了。 上一个项目还有些尾巴,伍思齐回头看财务给她的留言:这个帐户打不进去钱,伍组你再确认一下开户行和名字有没有错。 伍思齐:好的,收到。 她转起了笔,昨天才和人家说了那么过分的话,今天又去聊工作,不太好吧。 纠结间又一个不速之客。 “老师,还不下班吗?”徐婷婷背着包在她旁边工位上坐下。 界限 伍思齐将笔停下握在手里,斜睨她,“没那么早,怎么了吗?”镜片反光着电脑屏幕的白光。 徐婷婷:“上次活动说要再请老师吃一顿饭,还没吃呢。” 她目光殷切,伍思齐叹气,柔声说:“婷婷,我不特殊,你也不特殊,一顿饭而已,吃不吃都无所谓不是吗?” “可是,老师,我不能特殊吗?”徐婷婷将脸侧过来,靠在桌边在电脑屏幕前看着伍思齐。 伍思齐用柔和的语气和表情说:“不能。” 残忍的笑容,徐婷婷瘪嘴道:“不能就不能。可是伍冰山,不就是吃个饭你怕什么。” 用笔将她的头挑开,伍思齐把电脑文档保存好关掉,将电脑调为睡眠模式,摘下眼镜放进抽屉,转头说:“伍冰山和你去吃饭行了吧。” 好耶,徐婷婷站起身笑盈盈地等伍思齐收拾东西,“老师啊,其实你人特别好,善解人意,温柔善良,迷人漂亮。” “可以了,不用讨好我。”伍思齐挎上包,走在前面。 刚按亮电梯,张丽满脸八卦地走来:“思齐,刚刚不是说还要加会班吗?效率真高啊,诶,婷婷你也在,还没恭喜你升职了呢。” 伍思齐:“嗯,比较顺利。” 徐婷婷:“谢谢张组,还没正式升呢,文件还在起草。” 叮声,张丽先进电梯,“不是板上钉钉的事嘛,记得你才24岁,未来可期呀,思齐你太会提携后辈了。” “是她自己比较努力。”伍思齐淡淡的,忽略对方语气里的调侃。 电梯里叁个人分开站了叁个角,徐婷婷比较年轻些了,没沉住气:“也不是的,是老师带得好,我才能学得好,跟不同的领导有不同的发展,是吧张组。” 张丽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游离,“是啊,你们感情好,全公司都知道。”准备到一楼,她扭头看伍思齐,见对方没有打算抬脚,又笑了。 她说:“思齐,今天不一道啊?” 伍思齐看一眼徐婷婷,觉得张丽语气过于调侃,尴尬笑笑,“嗯,呵呵。” 张丽走出电梯,“明天见哦,两位。”朝里面调侃地说道。 挑事的人走了,徒留电梯里面的两位尴尬。 徐婷婷先开口:“到了老师。” 伍思齐应声跟上她。 徐婷婷的车打扮得很小女生,车座包了粉色的真皮,挂了可爱的挂饰,放有花香味的香薰,据她所言这是她父母送给她的大学毕业礼物。 她是一个从小生活顺遂的大小姐,从入职带她的第一天伍思齐就感受到她的不同,这人乐天派得厉害,心大到开会挨了骂都不知道在骂她。 如她所言,其实她没有给予徐婷婷太多的帮助,只在该提点的时候多说了几句提醒而已,她没有做太多。 徐婷婷开车喜欢说话,不理她的话,她就会跟着车载音乐唱歌,坐她的车伍思齐是有些害怕的,她经常会提醒她,比如现在就在说:“你先认真开车。” “哦。”徐婷婷收起散漫的态度,双手握紧方向盘,认真开车。 开出公司有十几分钟左右,有些堵车,车子在这个路口等了两遍红灯,徐婷婷喊了她一声,正准备说话。 伍思齐电话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一串陌生的数字,没有备注,她接起电话,“你好我是范玉。” 伍思齐正色,语调不再懒散:“你好范老师,请问您有什么事呢?” “你们的活动尾款还没打过来,想问问是哪里出问题了?”电话那头声音冷冽。 伍思齐:“是的还没打过去,今天财务那边说你们的帐户打不进去钱,让我找你们确认一下,既然范老师主动打过来,那我和您确认也是一样的。” 范玉应声,与她重新报了一次账户信息,伍思齐从包里拿出来笔记本,将新的账户信息记录下来,“麻烦范老师了,我们尽快安排结款。” “嗯。”不留任何余地的,范玉直接将电话挂断。 玩音乐的人就是有个性,她将这个号码添加到通讯簿,伍思齐把新的账户信息发给财务,心中一阵轻松,了却了一件事,她也不需要去找宜狞了,呵呵,也算是好事吧。 将手机握在手里,伍思齐望着前面的刹车灯失神,直到刹车灯熄灭,车流恢复流动,她才回神。 不过是一顿普通的晚餐,徐婷婷说什么特别的话,简单和伍思齐聊了聊在新工作环境里的感受,末了她说:“老师,我有点害怕。” 伍思齐拿着筷子看她,徐婷婷知道她偏爱中餐,将她带到本市很出名私房菜,这里环境幽雅,精致味美。 伍思齐:“害怕什么?” 徐婷婷给自己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到碗里,“我怕我带不好团队,做错决策把大家带到沟里去。” 徐婷婷:“以前干什么都有老师你帮我兜底,现在让我一个人去带团队,我害怕。” 伍思齐把筷子放下,给她杯子倒满茶,又给自己倒满,才说:“我从来没有帮你兜底过什么,入职以来你都做得很好,没有闯祸,没有丢叁落四,跟了这么多活动经验也丰富,当组长而已,你完全可以胜任。” “当时开会四个组长都推荐了一个人,你能被选出来,证明公司大家都认可你的能力,不过害怕也很正常,我升组长的时候和你差不多大,那时候我也很紧张。” 伍思齐神色认真,像是想起什么过去脸色带了一些笑,“我既不是本专业的人,也才刚入行两年,突然被推上来当组长,当时的我比你现在彷徨得多,你即是本专业出身,这两年接触到的也都是大项目,你别害怕。” 她抬起茶杯,说:“而现在,恭喜我们徐婷婷同学升职。” “谢谢老师。”席间响起交杯声。 她们谁也没有提起办公室里聊的那个话题,轻轻地揭了过去,一个不想戳破,一个不想失去,这是最好的关系,不远不近。 饭后,徐婷婷将伍思齐送回家,车子在小区门口停下,伍思齐拉开车门,徐婷婷跟着下车,她走快两步,挡在她面前。 “老师,能不能再祝我升职一次。”徐婷婷张开双臂,想向她讨要一个拥抱。 伍思齐抬手弹了一下她的脑壳:“不要得寸进尺。” 她反手把车门关上,往后退一步,“我回去了,开车小心。”随即转头往保安亭走。 观看了全过程的猫此时正蹲在门柱旁,它眯了眯眼睛后灵巧钻入草丛里,消失在夜晚。 拧开防盗门,屋子里黑黢黢的,安静地不像话,伍思齐抬手按亮灯,小猫咪并没有在玄关前等她。 把鞋踢掉,她赤脚走进屋子,仍旧安静得厉害,沙发空荡荡,按亮房间的灯,不见了。 猫不见了。 伍思齐慌忙掏出手机,打开监控软件,上面显示着设备已断开链接,她叁步并作两步走到电视柜,监控的数据线已经被咬断了。 她拿起断开的数据线,沉默不语。 半开着的窗刮进来有些水意的穿堂风,那是她出门前关好的窗户。 也好。 她把坏监控丢进垃圾桶,走进浴室,淅淅沥沥的水声响起。 小鸟医生 全面翻新过的儿童乐园,它那崭新的模样冲淡了很多本市人的童年回忆,也包括伍思齐的回忆。她陪着张丽,带着两个公司设计师来实地视察,在办公室只看图纸总归没有现场看一看量尺确认一遍来得好。 伍思齐带着黑色鸭舌帽,跟在队伍后面,用手机做笔记,记录自己组负责那部分的要求。 张丽在给设计师聊需求,伍思齐百无聊赖地双手揣兜侧耳倾听,乐园负责人给她们分来了一个实习生带路,实习生双手合握在腰前,很拘谨地站在一旁。 实习生站着的地方在旋转木马的阴影里,不规则的影子正好盖住了他。 儿童乐园的设施都换了新的,以前那个已经掉了漆的旋转木马早已被换掉。 旁边是棵高大的梧桐树,绿叶葱葱,枝尖正在抽芽。她记得在大约十几年前吧,在这里捡到了一只受伤的乌鸦。 那时候这棵梧桐树还没那么高。中学生秋游,这个年纪正是人最调皮的时候,也不知道哪个混蛋小孩用游乐园玩具店卖的玩具气枪将枝头的一只乌鸦打伤了。 塑料颗粒将鸟腿射断了。她背着书包蹲在地上,将受伤的乌鸦捧在掌心,“可怜的家伙。”与她同组的几个同学凑上来,“思齐它好脏啊,你快丢掉吧。” 小孩都没那么在意身边的人,看她仍旧蹲着不愿意动,也不管她,跑到旁边的旋转木马队伍后面排队,叽叽喳喳的,像刚刚还在树头的乌鸦。 记忆里小小的她将乌鸦装进了书包,带了回家。 回到家的时候乌鸦已经奄奄一息了,她妈妈没有骂她把脏兮兮的东西带回家,反而打电话去问乡下养鸡的伯伯受伤的鸟要怎么处理伤口。 她妈妈又打电话给准备回家的爸爸,让他去药店买药,“我们的宝贝女儿要给乌鸦当医生呢,赶紧买药回来。” 没一会她爸爸拿着药和鸟笼回到家,叁个人你帮我我帮你的,将乌鸦脚固定好,又给它喂了水和一些小米。 电话里的伯伯:“这种小家伙恢复能力很强的,绑好脚静养几天又活蹦乱跳咯。” 回忆里她那以后每天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去看乌鸦,它在一天天变好,几天就可以在笼子里乱飞乱叫。 妈妈说:小鸟都属于天空,你这样关着它的话,还不如不救它。 放飞那天她觉得很开心,像完成了已经很雄伟的事。 她和妈妈说,她长大要做小鸟医生! 一颗种子种在了那个十叁岁的女孩心里,在那以后慢慢发芽,不过很可惜幼苗没能长成大树。 张丽:“思齐,你觉得呢?” 伍思齐知道她问自己什么:“我觉得你的想法挺好的,不过好像造价比较高,我们预算有限。” “确实是比较贵,这个待定,最后看总效果和价格再做决定。”张丽继续和设计师沟通。 伍思齐仰头看看那棵梧桐树,已经长得很高了,气枪打不上去,也不是,现在的儿童玩具没有那么危险,而且现在的孩子更喜欢玩手机,对这些玩意不感兴趣。 听见那些人说到自己的部分了,伍思齐拿出手机记下要点,已经走到乐园的儿童自由玩乐区,这边有个大空地,方案里这里有个狂欢派对,要请不少的暖场嘉宾。 张丽在那边规划舞台设计,伍思齐站在大沙池边上用右脚有一下没一下的踢沙子玩。 实习生快步走过来提醒她:“伍组长,这边刚刚打扫干净,您这样会把外边弄脏的。” “不好意思啊。”伍思齐收起调皮的脚,往张丽那边走。 今天的太阳晒得不像话,恍惚间,她撇见不远处有草丛里有一只猫,转头望去又什么都没有。 猫消失那天晚上她找了很久,打着手电筒找遍了小区的每个角落,又问了些保安和邻居,都说没有见过一只黑背白底很漂亮的奶牛猫。 那晚她给领养的小盐发去道歉的消息,又将软件里的领养帖子删掉。 她在静寂的房间上坐了一夜,看着窗台外的霞光,听着日出的鸟鸣,就着日光洗了个澡,顶着有些深的黑眼圈去上班。 很平常的日子又过了余月,儿童乐园开幕式定在下个星期六也就是八天后,这个活动本来并不受太多注意。 但近这一个月儿童失踪事件太严重,上面有意让某些大型庆典宣传得特别洪亮,以掩盖那些让人不安的信息。 于是她们的活动经费在各方支持下被不断加码,张丽倒是很高兴,资金流不紧张了,她样样都要用最好的,伍思齐她们作为执行组就样样都要跟着修改。 金姐在办公室大发雷霆,“她了个巴子,是不是有病啊,又改!一时要用电子屏一时要led板,改多少遍了,kt板升级要电子屏,现在又换led板加投影,我不改,谁想改谁去沟通。” 伍思齐走过去挥手让张丽那组过来沟通的人先回去,“我来沟通吧,你今天是不是要去接孩子,到点先去接孩子吧,今天不用你加班。” “也就你有耐心应付他们。”金姐把那边的新需求转发给伍思齐。 伍思齐推推眼镜,走回工位,“还好啦,工作嘛。” 时间流转,伍思齐熬走了大部分员工,只是设计部那边倒是灯火通明,手机屏幕显示20:48,她摘掉眼镜,起身回家。 电梯门即将关闭,张丽的呼喊声再次响起,“诶诶,等等!” 第很多次了,像专门来堵她一样,张丽总在她下班的时候同时下班。想按关门键,心里这么想着,她仍然按下了开门键,素质良好。 张丽每次都来八卦她的私生活,非得知道些什么,今天也一样,“诶,思齐啊,你觉得设计组新来那个实习生怎么样,挺帅的是吧?他好像是单身。” “还好,单身挺好。”伍思齐有气无力,上班被她的需求折磨,下班被她的好奇心折磨。 张丽总是那副八卦脸,“我发现你对男人一点兴趣都没有。” 伍思齐:“我对女人也没有。” 回答得太快了,张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得意笑笑。 伍思齐在心里暗暗数还有多少天才能结束和这个人的合作,抬脚走出电梯,像有鬼追一样走得很快。 最近巡逻队警车变多了,她走出地铁站,就遇到了一辆警车闪着灯开过,她没当回事转头走向小区,她走得慢,又来到那个掉落过猫的雨棚。 那夜以后她打扫过一遍家里,一根猫毛都没看到,是一只不会掉毛的好猫,也不知道宜狞在吃饭的时候从哪里给她摸出来的猫毛。 小猫像没有存在过一样,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她一直都有关注本市的流浪猫消息,也没发现任何一只一样的奶牛猫。 将镜头拉远,这栋楼的屋顶上蹲着一只优雅的奶牛猫,她的尾巴高高竖起在空中乱晃,旁边站着头戴高帽身穿黑衣一身阴间职业装的范玉。 范玉:“你的小五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生活在继续诶。” 奶牛猫口吐人言:“挺好的,小五这辈子太苦了,没心没肺一点好。” 范玉:“你倒也看得开,你看这样多好,你好她也好。” 宜狞心想:这才不好。转移话题道:“花册是不是又少了。” 范玉拿着手里的花册,“嗯,对不上数,又少了一个魂魄。” “这段时间累积下来已经少了八个魂魄了。”猫眼眯着,很担忧:“我觉得是那只怨聻吃掉了。” 范玉点头,“应该是,还都是年幼孩子的魂魄,下手隐蔽,它藏得真好,好多年没见过这么聪明的怨聻了。” “都怪我。”宜狞懊恼自己的失误,让八个孩子魂飞魄散了。 范玉在她的猫头上摸了一把,安抚她:“那天我们来得太迟,这只怨聻有些不寻常,味道很不一样。谁都料不到它能认出你是妖仙,还懂得引天雷劈你。” 宜狞:“不只如此,它给我感觉很熟悉,像是过去认识的人,不对是鬼,也不是,怎么说,我能感应到那道缘,从它身上延伸出来,和我过去有些纠缠。” 范玉哦一声:“你之前怎么不说。” “我当时以为是要和小五相遇的缘,现在想想应该不是。”猫尾巴垂了下来,语调失落。 范玉冷笑,啧啧啧几声,“赖思源到底给你喂过什么符水,把你喂得这么五迷叁道。” “我的命都是她捡的,你说呢?” 春季多雨,雨云今天上夜班,毛毛细雨飘摇落下,宜狞身上有一层泛着微光的物质挡住雨。 雨从范玉身上穿过去不留痕迹,她好奇心起:“我就只知道你为她偷溜进地府后的事情,你们在那之前都发生了什么,以前问你,你也不说,今天讲讲?赖布衣名声赫赫的第五代传人和你这个名不经传的小小猫妖的故事。” “没什么故事,”宜狞化身成人,站在楼顶边上,“当年遇见的小五时候,我还不会化形。我被山里的精怪欺负,经常被打得体无完肤。” “她爹带她来山里学分山辩经,当时几只精怪将我打伤,将要夺走我妖灵,她爹本不想多管闲事,要拉她离开,是小五回头来救我。” “最后她和她爹一起赶走了那几只精怪。是小五她救了我,养着我,护着我,就这么简单。” “好俗套,你们这个剧情拍成电视剧绝对会扑街。”范玉吐槽道。 “滚啊。”宜狞给她来了一脚,“你们这些大鬼仙根本不懂我们这些底层小妖怪的生活有多艰难。” “怪我咯。”范玉也不让着她,一脚踢回去,“神仙人鬼妖,妖道畜道本就是末流,你们畜道出身的本就是前世犯罪,今生要以身赎罪,这是天道规定的,又不是我规定的。” 宜狞嘟囔:“这不公平,狗天道。” “积点德吧,等下天雷又劈你。”范玉笑骂她。 儿童乐园 【城市快讯】近期儿童走失事件频发,警方提醒广大家长提高警惕。 今日,我市旧城区接连发生儿童走失事件,引发市民高度关注。据市公安局通报,仅过去两周内,已接报儿童走失案情共4起,事发地点多集中于学校周边及城中村老旧住宅附近。 目前,警方已介入调查,部分区域加强巡逻和增加天眼布控,相关案件仍在调查中,请广大市民不信谣不传谣。 市公安局提醒广大家长加强看护意识,避免儿童青少年单独外出或独自上下学,专家建议家长可为孩子佩戴定位装置。 ...... 地铁广轮播着广告和新闻,伍思齐被人流挤在LED屏前,被迫看完二十分钟轮播一遍的新闻和广告。 昨夜一直在做梦导致没睡好,伍思齐迷迷糊糊地坐上地铁赶往活动现场,还有叁天就要开园了,每天都要赶进度,张丽每天都在现场骂人,她每天都在打圆场调人员。 正巧,她来到这里就看到张丽对着她组的一个小执行大发雷霆,“你能不能看懂方案,如果不能,我建议你转行,这么简单的事情都能安排错,你们组长没给你们发新方案吗?” 张组长您这么说话是有点指名道姓了,伍思齐快走几步,询问:“怎么了吗?” 张丽拿着文件转向她:“你来得正好了,新方案我记得两天前就发了,你们这个小聪明拿着上一版来跟工人说要这里装气球墙。” 她抬手指着装了一半的气球墙,语气非常爆裂:“我两天前说了是改成玩偶墙的,没错吧,现在这半个墙的工时怎么补,你赔吗。”她指着瑟瑟发抖的小执行,质问她。 也不算大事,伍思齐等她把火发完,说:“气球挺好看,不如改成气球玩偶墙,气球也不要浪费时间拆下来,玩偶穿插进去,悦悦你给设计那边打视频电话,让他们指导怎么穿插比较好看。” 将挨骂的小可怜打发走,伍思齐才转头看张丽,“别生气,她入职没多久第一次跟大项目,是我没有带好,抱歉啊。” 她面上和煦,内心在想,您张组长隔天就改一遍新需求,想要不出错怎么可能,看她脸色变好一些伍思齐又说起场面话:“也还好张组这么早就来现场了,及时发现了这个问题,我们一起去看其他地方吧,及时发现问题解决问题” 张丽顺坡下驴:“走吧,大早就出岔子,不吉利啊。思齐你别总这样护着下属,她们闯祸了就揽上身亲自操办,怎么行。” 伍思齐:“她们也不是总这样,要给新人机会。”她从包里拿出来厚厚的方案和图纸,戴上眼镜,细细地看每一个展点的布置。 张丽虽然脾气似炮仗,但她粗中有细,安排工作格外细致周到,指令明确,对施工材料懂得也多,伍思齐对她绝大多时候都是服气的。 需求改动过多,有些人手里都或多或少拿了旧版本,伍思齐陪着自己的组员挨了不少训,喝口水的功夫看看手机,她们的组群咚咚咚弹了不少抱怨的信息。 [最强B组] 金姐:我受不了她了,天天就只知道骂骂骂 悦悦:我好想哭,快点结束吧,思齐姐救救我 老高:难怪她叁十几岁还是没人要,提前更年期吗 楠楠:【引用】@老高 你别人身攻击哈,她骂归骂但也对事不对人 在群组回了个安抚的表情,伍思齐推推眼镜托,头疼,处理人际关系一直是她的弱项,以前还有徐婷婷这个交际小能手帮她缓和气氛,现在她只能自己来。 思齐:一起熬过去,想想这个项目奖金,是不是很有动力,项目完事我给大家申请两天假,外加请大家去吃电视塔的海鲜放题,好不好,提起精神来。 徐婷婷还没退组群,她在后面跟了句:加油加油!无敌的B组,打不死的B组。 悦悦:婷婷姐,想你想你,呜呜呜呜 把手机放下,继续跟着爆裂射手巡场,她真切建议张丽一定要去参加今年的城市马拉松,人到中年还中气十足,嘴巴说足一整天都不喘气,不去跑马拉松太浪费了。 下午四点,她和张丽正在跟舞美核对流程,金姐凑过来,在伍思齐侧边小声说:“思齐,我老公今天要加班,我想提前走去接孩子。” 伍思齐正准备答应她说好,旁边的张丽抢先说:“金姐,活动迫在眉睫,大家都在加班,你怎么能搞特例,我记得你的小孩都快六年级了,也是大小孩了。让她自己回家不就行了吗,还接送什么?你的工作都做好了吗?不允许!”她嗓门巨大,周边的工人都望了过来。 金姐涨红了脸,有些生气却又反驳不了,咬牙说:“知道了。”转头开始给自己老公打电话,她大声地对电话那头说:“隔壁组的组长不让我提前走,你让你妈去接女儿。”隔壁组几个字她咬得特别重。 张丽也不管她的阴阳怪气,翻了个白眼继续拿着图纸让工人摆弄布设,“那边点,对对,挂上去,这里要焊死。” 伍思齐拍拍金姐的肩膀,无奈摇摇头,小声说:“你去抓一抓大门那边的装饰效果,差不多的话就趁机提前走。” 金姐拿着图纸走远。“思齐,你总这样包揽下属,不行的。”张丽点她。 伍思齐也不指望她看不出来:“最近的新闻你也有看到的,反正也布置得差不多了,少一个人也没关系。” 张丽双手一摊,“也是,反正伍组长你会替他们加班到凌晨的对吧?” 伍思齐浅浅一笑。 “不过,你觉得工作重要还是家庭重要?”张丽突然问。 伍思齐摸着下巴思考一会,答道:“我想正确答案应该是工作,不过你让我来选的话,我会选家庭。” “你诶,你诶!你居然会选家庭?”张丽在那里絮絮叨叨,伍思齐则被小卖部角落的一处阴影吸引去注意力,那里蹲了一只猫,一只黑背白腹的奶牛猫。 张丽咂嘴:“拼命叁娘伍思齐嘴里居然会吐出这样的话,常年当选公司最晚下班的人,也不谈恋爱,怎么看都首选工作吧。” 伍思齐也无所谓被误会,耸肩笑笑,张丽还打算继续说的时候,她打断:“我去个卫生间。” 张丽张张嘴,把话收回肚子,转言:“你要纸巾不?”低头准备去掏口袋。 伍思齐走开两步离开灯光,摆摆手,“我有,不用。” 张丽:“喂,卫生间在那边..”她抬手指向另一个方向。 充耳不闻她的话,伍思齐很明确自己看到的是只猫,只不过那个身影一转身就消失了。凭着本能她抬脚跟了上去,还未营业的儿童乐园,除了布展区域以外都安静得不像话。 今天白天太阳热烈,现在日落西斜,园内大多数地方都没亮灯,幸好伍思齐工作了一段时间对这里还算熟悉,借着远处微弱的灯光左拐右拐,走到了表演舞台附近。 这边是玩乐区域全是儿童游乐设施,崭新的滑滑梯,崭新的秋千凳,崭新的攀爬架,没有人玩过的儿童沙池。 这里已经布置好,没有人静悄悄的,刚好这时有夜风吹过,推动空荡荡的千秋,咿呀咿呀响。 连根猫毛的影子都没看见,伍思齐嘲笑自己又在胡思乱想,将额前掉落的头发吹到一边,双手揣兜往回走。 慢步离开这个区域,天已经逐渐暗下来,路过丢飞镖的固定摊位,她瞟见帘子后面有个人影,在她走近后又藏了起来。 小偷?伍思齐心脏紧了紧,她们这里有很多值钱的设备,别被人溜进来偷东西! 伍思齐手伸进口袋里将手机的电筒打开,哗一下拨开帘子,将光束对准那个自以为藏得很好的人,厉声喊道:“别动,乐园还没开放,你在这里干什么!偷东西吗!” 强光令面前的人眯起眼睛,抬起手掌把手电筒的光挡住,“是我,小五,你先把它熄了。” 手机的强光应声熄灭。 “你怎么在这里?”伍思齐思绪有些乱,眉毛拧成川字。 宜狞站直拉一拉衣角,表情变换了几次,她舔一舔有些干的嘴唇,“这件事...怎么说呢?” 宜狞:“首先,我不是来跟踪你的,小五你要相信我。” 把手机放回衣兜,伍思齐仰头示意她继续说。 宜狞眼珠子转了转,“其次,我来这里是...是来,怎么说呢,你知道最近有儿童走失的情况吧?” 伍思齐点头表示知道,宜狞挠挠头:“我有个朋友,在警察局那边,嗯mmm,也算是上班吧,她摸到些线索,让我来这边查一下,所以我就在这里了。” 她说得头头是道,伍思齐“嗯哼”一声,摊铺里很暗,她看不清对方的脸,镜片下的眼珠子晦涩地眨眨,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小五,我们先出去,这里面好闷,你看你都出汗了。”宜狞伸手拉拉她的衣袖。 帘子掀开,月光已经彻底铺开,天色暗沉下来,没有灯光污染的地方,星星格外明亮。 离开逼仄的环境,两个人都有些尴尬,伍思齐抱着手臂,宜狞站得笔直。 似是想到了什么,宜狞又勾起唇角,语气轻松:“没想到一下子就被小五抓到了。” “这边也不是布展区,小五你怎么会过来的。”她小声嘟囔,“我明明都避开那边了。” 伍思齐斜睨她,灰色衬衫很衬这个人,白净的脸上表情还是那么无忧无虑。 伍思齐问:“你怎么进来的,翻墙吗?” 宜狞点点头,也算是翻墙吧,乐园临街的一部分围墙是那种铁艺栏杆,她变成猫身很轻松就能钻进来,就是上面种的蔷薇花有点扎人,哦不,是有点扎猫。 “所以你查到什么了吗?”伍思齐低眉看她,这人没有变憔悴,也没有不开心,她也还很好。 宜狞沉思一下,低声说:“是有些眉目的,而且可能会害你工作进展不顺利,给你惹了些麻烦。” 这个说法很稀奇,伍思齐挑起眉,“为什么?” 沙池里的八个袋子 宜狞不答,很快,伍思齐响起的电话就告诉了她为什么。 电话那头的是张丽,她声音急促,背景声音杂乱,“思齐你在哪,赶紧过来正门这边,突然来了很多警察,让我们停工。” 伍思齐:“我马上过来。”她挂了电话,脸上的表情难以言喻,颇为苦恼,“看来你确实是惹了些麻烦。” “嘿嘿,对不起。”宜狞朝她吐了吐舌头,双手背在身后,“小五你快过去吧,我也要翻墙走了。” 伍思齐摆出无奈的神色,嫌弃地摆手,“您快走吧。”转身快步流星地往乐园正门方向走。 背过身的伍思齐摸黑凭借优秀的方向感快速步走,她的表情在夜色里变了好几遭,拧成川字的眉结化开成倒挂的弯钩。她刚刚对着那人心情是不耐烦的,转身她却又不自觉扬起嘴角。 好卑鄙的人,把人赶走,重新见面又那么雀跃。 距离也没有很远,伍思齐大步走了大概五分钟,逐渐靠近正门,不远处闪着红蓝色的强光,是警灯,许多警灯一起旋转,随机亮瞎每一个路过的人。 所有员工都被集中到了这里,张丽在和他们队长做交涉,伍思齐大步流星走过去。 张丽嗓门大,据理力争:“我们不可能停工,活动没两天了,你们在没有任何理由和证据的情况下就要扣留我们所有人,并不合法吧,黄警官。” 她们B组的楠楠站得最近,伍思齐侧头小声问她:“发生什么了,她们在吵什么。” 楠楠和她一般高,抬起手掌挡住嘴,在她耳边轻声说:“刚刚这些警车闯进来,把我们所有人都叫过来集中,带头那个黄警官说接到什么可靠消息,这里有最近儿童失踪案的线索,要立刻将这里封闭起来排查,我们这些工作人员不能和外界联系,必须原地接受调查。” 四周吵吵闹闹的,伍思齐推推鼻梁上的镜框,目光晦涩不知在想什么。 这个黄警官大腹便便,叉腰站在那里,抬眼看他完全看不见脖子,声音中气十足,走近伍思齐还能闻见很浓郁的烟草臭味。 她和张丽两个高高瘦瘦的职业女性并排站在他面前,气势并不落下风。伍思齐将语气强硬起来:“黄警官你好,我也是现场的负责人之一,小姓伍。让我们配合调查没问题,请黄警官给个准数,到底要排查多久,我们要接受调查到什么时候,我们很愿意警民合作,但不是无了期配合,毕竟我们这些平头百姓也要吃饭。” 张丽抬手握向她的小臂,感受到对方向自己借力,现在是一致对外的时候,伍思齐也没有拒绝,抬手拍拍她的手背,侧过头给她一个有力的目光。 回拧头,伍思齐用无畏的眼神与这位黄警官对视,等对方回话。 他抬手看腕表,“叁个小时,叁个小时没找出来我们想要的,我们自然会走,这段时间请你们也配合,带人去把公园全部的灯光打开,再派几个熟悉场地的人带我们的人调查。”黄警官也不多废话,扬手让其他警察赶紧该干嘛干嘛。 张丽有序指挥自己的人:“好,老高,你去电房开灯,楠楠你们几个去带路,工程队你们就在这里坐着休息一下吧。” 伍思齐能听出来她的声音有些发抖,这个人也没有看上去那么强势。 现场二十几个警察还有几只警犬,他们分成六个小队分区域的对乐园进行搜查,伍思齐跟着其中一个队伍去了自由活动区。 这边空旷,树木草丛环绕,牵着警犬的警察带着狗细细嗅闻气味,另外几个则是踏进草丛里寻找自己想要的证据。 伍思齐对人没多大兴趣,她站在一边盯着那头黄色的拉布拉多犬,它一身漂亮水亮的皮毛,身型健壮匀称,在执行任务尾巴没有兴奋的乱摆,低着头认真嗅闻着地上的蛛丝马迹,鼻头摆动很可爱。 使用警犬搜查证据,看来新闻里的失踪案早就被内部定性为凶杀案了,某些人真热爱粉饰太平。 冷眼旁观这一切,伍思齐不禁想起了宜狞,把这么多人喊来这里,她肯定找到了什么实质证据。 手机在刚刚缴上去了,只给他们五分钟时间交代行踪,她给几个领导打去电话说明现在的情况,张丽给园方打去电话说明情况。 狂暴战士张丽觉得这群警察莫名其妙,一个刚刚翻新好还没开放的游乐园,能有什么案件证据,打电话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暴躁的状态。 她如果刚刚没遇到宜狞可能也会和她一样,对眼前发生的一切都觉得莫名其妙,但那个人的出现,让这件事就变得可信起来了。可是这些天团内到处都是工作人员,她怎么避开这么多人还能查出可靠消息的。 她对宜狞的秘密产生了浓厚兴趣。 这个看上去可可爱爱的女人,不只是一个普通的乐队经纪人。 在她思考的过程当中,那只拉布拉多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宝藏,突然对乐园里那个巨大的沙池狂刨。 “有发现!快过来。”那个牵绳的警察招手让人都聚过去。 四个警察快步跑过去,也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几把工兵铲,围着警犬刨的位置开始挖。 伍思齐好奇地凑过去,没有站很近,怕被沙子溅到身上。这几天都有在下小雨,太阳只晒干了表面的沙子,挖到地下的沙子变得湿湿粘粘的,铁铲下去发出咔嗤咔嗤的沉闷声。 往外扬的沙子在水泥地上堆成小山,突然,牵警犬的警察停下手,声音拔高,大喊: “停!都停手!” 声音如闷雷响起,重重落下。 瞬间,现场骤然静了下来,铲子碰撞的声音没了,狗爪刨杀的声音没了,风吹鸟鸣都消失,伍思齐听见自己血管跳跃的声音,咚、咚、咚。 他又把腰间的对讲机拿起来,按亮通讯键,声音带着急促和颤抖:“C区!C区沙池这里!找到她们了!黄局!黄局!快点来!” 被他的声音吓到,心口一紧,伍思齐凑近低头看,不看不得了,眼前的一幕震撼得她无法呼吸,心脏被紧紧抓起来,头皮发麻。 沙坑里,不规则突起几个真空袋,袋子还半埋在沙子里没有被完全挖出来,小荷初露尖尖角,真相正被一寸寸扒开。 其中一个真空袋破了个口,孔里露出了苍白的小手掌,掌心朝上,手指弯曲,如同向上天祈求救赎,也像在... 招手。 有个真空袋露出的稍微多些,这袋零件有些零碎,分开了好几块,苍白的,泛紫的。 伍思齐混身发抖,眼前这过于悲惨的画面,饶是她这个有丰富解剖动物经验的前兽医也难以忍住喉间翻涌,整个人几乎瘫软到要跪下。 她双手捂着嘴往后退了几步,身体止不住的颤抖,寒意从脊椎往上冒。 跑动的脚步声如雨点四面八方扑来。 其余警察飞奔冲来现场,许多人赶到只看了一眼便被面前的惨状吓得腿软,有个男警扶着树就吐了。 黄局来得稍微慢了一些,他看了一眼沙坑,面色凝重沉得能拧出水,他挺着大肚腩站在坑边,声音低到几乎被风吹散:“封锁现场。” 他顿了顿,像是咽下一口郁气,又说:“叫法医。” “现场所有工作人员,一个都不能离开。立即给他们录口供,联系负责人,把那些已经下班的也叫到我们局去录口供。” 他没再多说,只是长久地盯着沙池里那只小小的手掌,紧皱着眉头。 一个年轻的女警走到伍思齐身边,微微扶着她,“伍女士,我扶你去一边吧,别害怕。”伍思齐坐到边上的石板凳子,女警官问她:“需要我陪着你吗。” 伍思齐止住身体的颤抖,摆手,“我没事,你去忙吧。” 女警官声音柔和:“好的,有需要随时叫我。”回身帮忙。 用微微发抖的手扶着额头,伍思齐脑子一片空白,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夜色下碎开的花朵对她而言冲击力太强。 站在树梢的几人平静看着树下发生的一切。 “你的小五吓得叁魂不见七魄了,还不快去亲亲抱抱举高高安慰一下人家。”谢灵捂着嘴调侃宜狞。 宜狞抬脚就给她踹过去,“滚啊!这个时候还说些没用的话。” 无形的力量把她的脚挡住,谢灵朝她挤眉弄眼:“踢不着。” 宜狞对着她呲牙,范玉打断她们嬉闹,她冷冷地说:“安静点,八个都挖出来了。” 两人又把注意力聚焦回沙坑,现场拉起了警戒线,八个真空袋被搬出来一字排开,随后用黑布盖着,痕检在拍照收集现场证据。 两个年轻的干警在给伍思齐录口供,一人拿笔纸录音机一人负责提问,把伍思齐这个月的行程安排都盘问了一遍,一天一天的回忆。 盘问了很久,问得伍思齐心情慢慢平息下来,她余光关注着沙坑,一个、两个...五个..八个,她记得报道里是四个小孩失踪。 她想,这个城市出现了一个变态连环杀人魔。 想到这里,她不禁毛骨悚然地打了个颤,引得录口供的警察以为自己的提问让这个漂亮的女士会想起沙坑里的惨状,关切地询问她:“如果觉得感觉不好,我们暂停一下再问答。” 伍思齐摇摇头:“我可以继续。” 录完口供,负责盘问的干警将她带去了安排休息的集中点。 儿童乐园正中心有一条长街,有餐厅,有休息点,有店铺,有玩乐小摊档。警察将盘问完的现场工作人员都安排到这里休息。 这边已经有一些结束盘问的同事坐在这里,楠楠和张丽坐在一张遮阳伞餐桌的对角,有一阵没一阵的说着闲话。 气氛有些凝重,大家忙活了一天,又遇上这样的事,每个人的精神都很疲惫,性格不羁些的同事直接横躺在石凳上睡觉。 伍思齐坐到楠楠旁边,和张丽对着坐,张丽说:“你来了。” 长夜 半趴着的楠楠把头侧向伍思齐,“思齐姐你也被问完话啦?你知道发生什么吗?” 想起刚刚警察交代过的话,伍思齐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你们知道些什么吗?” 张丽斜眼看她,看伍思齐犹豫的表情,她不信这个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碍于对方似乎不想说,于是换个角度试探性地问:“照这个阵仗,我们的活动应该办不成了吧?” “嗯,他们说这里要封起来一段时间。”伍思齐点头,无端端变成凶杀案埋尸现场,儿童乐园开业时间不用想也是遥遥无期。 楠楠捧着脸哀嚎:“啊!白忙活一个月,还想着拿这笔奖金去旅行呢。” 张丽抬眼问她:“你打算去哪儿玩?” “香港!我通行证都办好了,现在泡汤啦!”楠楠遗憾地说道,又问:“张组,听说你很喜欢旅行,每年年末都会请半个月年假去旅行,你去过香港吗?” 张丽得意笑笑:“去过好几次了呢,这么近的地方想去就去,别等什么奖金才去,安排妥当的话,去一趟香港也不贵。” 楠楠用喉咙发出一串嗯的声音,“没钱不敢去啊,我怕我不会说粤语,还表现得扣扣搜搜很穷酸的话,被香港人嘲笑嘛。” 闻言,伍思齐回忆起些往事,浅浅地笑了一下,被眼睛锐利的张丽捕捉到,她问:“思齐你笑什么?” “楠楠的话让我想起来小时候去香港遇到的事情了,不会的,香港有很多好人,别害怕。”伍思齐柔声说。 张丽也说:“而且就算遇到了什么坏人,别在意,他们那些人平等歧视所有人。” 张丽转头又问伍思齐:“小时候?以前去香港可不方便诶。” 伍思齐嗯了声:“没有很小,是回归后的事,好像是07年吧,我和爸妈一起去的,蛮好玩的。现在淡季机票也不贵,楠楠你想去就去,我批你假。” 楠楠嘻嘻笑,“好哦,我再计划计划。” 又几个同事围过来,聚在一起聊了一通和工作无关的事情,渐渐氛围变好起来,没有太多工作被耽误的疲惫感,越来越多人凑过来开始分享自己旅行经历。 有开心的,“我那次超幸运,天气很好,百分百出片,朋友圈都被赞爆了。” 有难过的,“我前男友就很没耐心,我多拍了几张就唧唧歪歪,在景点我们大吵了一架,现场就和他分了。” 有遗憾的,“我上次很可惜,睡太晚起不来床,没能看成云海。” 你一言我一语,让烦闷的长晚也没那么难熬。 伍思齐没有参与话语,坐在人群边缘听她们说话,思绪在吵闹中飘远。如果那八个小孩没有遭遇不测,长大以后应该也会是这样的吧,一边抱怨生活一边又热爱生活。 可,她们没有这样的机会了,到底是怎么样的人才会狠心做这么残忍的事情。 宜狞在这里又参与了什么角色,一个乐团经纪人和这样的命案能有什么瓜葛,一条条混乱的消息纠缠不清拧成乱线毛球。 伍思齐抬手摘下眼镜,闭目养眼,头又开始痛了。 突然,肩头有人在上面点了两下,伍思齐睁开眼睛,张丽把她叫醒了,自己竟然睡过去了,她半睁眼问:“怎么了?” “那些警察说我们可以走了。”张丽顺便把她的手机递过来,上面显示现在已经凌晨两点。 伍思齐道谢后把手机接过,“他们有说什么吗?”对方连她的背包也帮忙拿过来了,连忙挎上包,站起身和张丽一起往外走, 张丽点头:“他们说整个儿童乐园都要封锁起来,还不许我们对外说今天这里发生的事情,他们和市政府那边交涉过了,我们项目推迟,正式解封的时间要等通知。” 离开的员工已经有一些,一同往正门外走的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同事,每个人都拖着脚疲惫得不行,整个乐园仍旧灯火通明,不停有穿着警服的人在期间穿梭。 张丽又说:“这么晚你拦不到车的,我送你回去吧。”语气不容拒绝。 伍思齐看着打车软件里呼叫4:38秒仍旧无响应的订单,拇指按下取消订单,“好吧,麻烦你了。” 扣上安全带,张丽调出车载导航:“你家在哪里?”招手示意她输入地址,伍思齐将家里的地址输入进去。 “没想到我们住得还挺近的,距离差个两叁公里。”张丽选择最近道路,发动车辆。 伍思齐:“是吗?没想到。” 转出乐园停车场,路口红灯恰巧亮起,四周一辆车没有,只有张丽一台白色的福特停在路上,她问:“我留意到警察都往你带路的方向跑了,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严重到要封锁起来,你别说你不知道,你的眼睛不太会撒谎。” 副驾驶上,伍思齐双手交迭在膝上,她咬咬唇,“你知道最近闹得很凶的儿童失踪案吧?” 张丽撇撇嘴,对她的提问不解:“知道,连公司楼下都贴着寻人启事呢,这个乐园又没开放,小孩也不是在这里丢的,关我们什么事?” “的确是不在这里丢的,但是在这里找到了。”伍思齐的声音很轻,像在天边呢喃一样。 张丽更是没能理解,“哈?我们这里哪里有什么小孩。”话刚说出口,她才反应过来,“什么!” 她在路中央踩下刹车,刹车片急停,车轮在柏油路面拉出刺耳的声音。 伍思齐高呼:“你小心开车!路中央急刹车很危险啊!你至少先靠边啊!” “哦。”张丽打开右转向灯把车子停在路边,思考了一下才敢问:“你是说,那些小孩不是被拐卖,而是死了?” 回忆起那个沙坑,伍思齐脸色苍白,她点头,声音有些颤抖:“嗯,他们在儿童沙池挖出来了遗骸。” 车厢里静了下来,发动机的声音格外明显,在齿轮顿挫的时候,张丽突然骂了句:“靠北,什么变态啊。” 她放下手刹,汽车重新启动,张丽关心她:“你一定被吓到了吧。” “还好。”伍思齐看向窗外,街景缓慢倒退,车窗倒影着自己的脸,苍白得如同白纸,“有的人,到底将生命当作什么了。” 张丽沉默了,她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毕竟生命沉重,又轻贱。 一路沉默,只有导航的机械女声没有受到低气压影响,兢兢业业地完成导航工作。 张丽停在小区门口,伍思齐半开着车门朝她道谢,“谢谢你,回去小心。” 张丽:“不客气。” 她点点头,合上车门转身往小区走。 “你别想太多,晚安。” 闻声伍思齐回头看去,张丽摇下车窗对她喊,又在向她挥手。 “知道了,谢谢你。” 伍思齐也朝她挥手告别。 白色的汽车很快驶离这个街口,伍思齐回到家,失神地靠到墙上,拿着钥匙的手无力下垂。 她在沙坑旁软掉的膝盖,现在终于支撑不住了,身子一软跪倒在了地上。 钥匙从指缝滑落,啪嗒一声与瓷砖碰撞,清脆得像骨折,她双手撑在地上,陶瓷的寒意沁入掌心。 沙坑里的影像在她的脑海里循环播放,一帧一帧跳动,像坏掉的幻灯片。 她没开灯,屋子里既安静又昏暗。那只小手,那只求救似的小手,让她回忆起过去那场车祸。 她闭上眼,那个雨夜又一次在眼前重现,雨里那辆大货车像炮弹一样穿透黑夜朝她撞来。 当时,整辆车翻滚了几圈才停下,安全带勒得她喘不过气,血液顺着重力流下来,糊住眼睛,耳膜嗡嗡响,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失去意识前,她父亲也曾这样把手伸出窗外,向外求救。 胸腔因情绪波动而剧烈起伏,呕吐感在喉间翻涌,她捂着嘴,肩膀一阵颤抖,伍思齐一点点蜷缩成一个球,血液再次冲上头顶,泪水流不下来,只能哑着嗓子喘粗气。 突然,她听到一声极轻的猫叫。 “喵呜。” 伍思齐浑身一颤,猛地抬头,一双澄黄明亮的眼睛在夜色里静静望着她,黑背白腹彰显着她的身份。 我回来了。 小猫轻轻靠近,在她面前停下来,用毛茸茸的脑袋缓缓蹭了蹭她的脸,她的毛发柔软,带着暖意,试探性地安抚她。 伍思齐松开紧抓地板的指关节,向前伸出手,缓慢又坚定地将猫拥进怀中。 猫没有丝毫挣扎,主动往她怀里拱,用白手套攀上她的肩膀,贴得紧紧的。 伍思齐把侧脸靠着猫的背部,薄唇微张,失控的情绪瞬间爆开,泪从眼角流下,滴到地板上悄悄开花。 暖意从怀里传达到心窝,泪水模糊了眼前的一切,她努力控制自己不发出声音,强忍着不让喉咙露出一声呜咽声。 伍思齐在她身上的指节在缓缓收紧,猫像是感知到了什么,抬头用脸和胡须轻轻蹭她的下巴,动作轻柔,姿态极具安慰,企图帮面前的人分担情绪。 渐渐伍思齐情绪开始麻木,深不见底的疲倦爬上意识,心跳变得很慢,意识开始脱离肉体,猫抬起头舔了一下她的耳朵,猫舌头刺挠,像在提醒她,我陪着你。 背后的墙壁冷冰冰,手臂微微收紧,把猫抱得更紧,她渴望着她的温暖。 伍思齐头慢慢歪到一边,侧脸贴在猫毛上,她突然觉得,心里好像安静下来了,她可以不必再想,不必再撑,不必再放任记忆啃食自己。 她的呼吸缓慢下来,在情绪将近崩溃边缘,像被强制关机,彻底坠入黑暗,失去意识。 怀里的猫保持着原本的姿势,将头埋在她瘦削的颈窝里,就这样陪着她,守在这里,不愿惊动此刻的一切,跟随她的呼吸也闭上了眼睛。 真相之下 “这可是不可抗力因素!怎么可能退钱?现场我们全都布置好了,你们自己也有眼睛看,工程款也都预付出去大半了。” “退钱?不可能!” 张丽拍着桌子和对面儿童乐园的总经理对峙。 总经理坐在会议桌对面,紧皱着眉头,压低声音道:“张组长,现在开园时间遥遥无期,我们每一天都要给员工出工资啊,不过是缩减预算而已,本来初预算就没有现在高,你这样我们很难办...” 一旁的伍思齐没有说话,低垂着眼眸,目光停留在面前的新合同上,指尖压在纸张边缘,默默计算金额的合理性。 崔老大把张丽拉回座位上,他语气柔和中带着阴阳怪气:“你别一上来就发火,合作嘛,不合理就谈到合理呗,别因为别人的问题气坏了自己。” 他话里有话,惹得对面的总经理脸色变了变,但碍于己方理亏他又不好发作。 张丽啪一声坐回办公椅,翘起二郎腿,双手环抱在胸前,表情愤然。 崔老大转转笔,用笔头敲打着对方今天拿过来的新合同上的数字,“这个新金额我们不可能接受,我们很理解你们的难处,但我们公司承受不了这样的损失,一人退一步吧,最低金额,你们给个数。” 儿童乐园总经理抽了张纸用钢笔写了个串数字,用力推到崔老大面前。 A4纸飘然而至,崔老大看了一眼,递给伍思齐:“你记性好,算一下我们用了多少经费,这个价格我们亏多少。” 她脑子里早就有了数,看到那串金额的瞬间伍思齐就得出判断,凑近对方耳边,用手挡着侧脸,用气声低说:“目前亏十一万多,工程队的钱基本都付了。再加上设备租金,总共亏十八万。” 金额仍旧大得难以接受,崔老大沉着脸点点头,伍思齐退回自己座位,捏捏眉心,直到现在她还有些没缓过神。 今天早上,她迷糊地从床上醒过来,电话铃声在远处响起,让她猛地惊醒。她记得自己在玄关睡过去了,怎么现在躺在了床上,还脱了鞋子,盖了被子。 急促的铃声没有留给她思考的空间,怀里的猫被她的动作吵醒,迷迷糊糊抬头看她一眼,她将猫抱进怀里,赤脚踩上冰凉的地板,寻找电话铃声的源头。 手机在包包里,被她丢在了玄关那边,来电显示是张丽,电话里她非常暴躁,她说儿童乐园的负责人要求退钱,让伍思齐赶紧回公司开会。 挂掉电话,伍思齐衣服都没来得及换,洗了把脸就跑下楼打车回公司了。 从她醒来直到坐在这里只花了二十多分钟,头突突地抽痛,幸好她在车上补了个口红,才让整个人显得没那么糟糕。 会议桌上双方争吵不断,伍思齐压住身体不适,和同事们一起火力全开,她声音低沉有力,用数据说话,怼得对方哑口无言。 双方争了一个早上,新金额才在大家都能接受的范围签订,重新签字后,崔老大和对方总经理握手致意,可以明显看出双方都紧咬着后槽牙,气得不行。 会议室安静下来,各自收拾着文件,崔老大去送客,张丽和伍思齐并肩站起身走出会议室大门, 伍思齐走得有些慢,整个人像踩在空荡荡的水面一样,脚步虚浮。 张丽放慢脚步凑在她身边:“你还好吧?”目光焦点到她身上这套昨天的衣服上。 她摆摆手:“没事,我去一趟卫生间。” 捧了两把水洗脸,伍思齐才精神一些,放任水珠顺着脸颊滑向衬衣的领子,她与镜子里的自己对视。 镜子里的女人双目空洞,脸色苍百,眼底乌黑得厉害,憔悴得像下一秒就要倒下一样。 回到工位坐下,她靠着椅背闭了下眼,胃烧得厉害,拉开抽屉把之前买的巧克力拆开,放到嘴边干脆地咬断。 舌尖的甜味让人心情回暖。 她花一秒钟决定摸鱼,拿起手机往楼下便利店走,为了自己的胃着想,她还是去买点早餐安慰安慰它。 伍思齐拎着拿铁和叁明治从便利店走出来,这个点下楼摸鱼的人不少,不少人买了杯咖啡溜到巷子去抽烟。 并不着急回公司,她坐到户外横凳上她撕开叁明治包装纸,翘着腿打开手机。点进通信录黑名单。 滑到“宜狞”的名字上。 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把人从黑名单里面拉出来。 对话框瞬间恢复颜色,她主动打破那层自我保护的壳,在键盘上敲下一排字,按下发送。 伍思齐:昨晚是你把警察喊来的吗? 对面估计在忙,等了几分钟,也没回。 她又补了句:那些遗骸是你发现的吗? 等了很久仍旧没有回应。 她把叁明治包装袋抛到不远处的垃圾桶,伍思齐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尘,准备回公司。 对面的消息才迟迟跳出,连跳了好多条。 宜狞:小五!你把我放出来啦! 宜狞:刚刚在忙!我现在才看到你的手机信息! 宜狞:是啊是啊,我喊他们来的,他们没有为难你吧,对不起影响了你的工作,但是这件事太紧急了,拖不得。 宜狞:是我找到的,我找了好久,鼻子都要闻坏了才找到那群孩子。 宜狞:叁言两语说不清楚,小五你都想知道什么啊,你现在能打电话吗?我电话和你说,你想知道什么都告诉你。 此时几近正午,阳光灿烂,伍思齐将屏幕调到了最亮,手机微微在手里发烫,她看一眼左上角的时间,还早,不着急。 “小五!” 电话拨过去,电话刚响一声便被接起,宜狞那边的背景声有些杂,像在户外。 伍思齐声音放低:“嗯,你是怎么知道那些孩子被埋在乐园里。” 听筒那边沉默了几秒,似在斟酌,元气的嗓音传出:“就是...查到了,我们在这边采风嘛,知道了最近这边发生了失踪案,无聊就查着玩。” 伍思齐:“警察都查不到,被你们查到了?我像这么好骗吗?”她皱起眉。 那边静了下来,似乎这个问题很难回答,还叹了声气。 伍思齐小声追问:“不是说我想知道什么都告诉我吗?” 她边说边走到大楼附近一条无人的巷子里。 宜狞拿着电话朝空气摆手,急忙解释:“没有骗你,我怎么会骗你呢,我们几个人可以走不正规渠道嘛,警察得走人类法律的道路去找,他们也快找到那里的了,我们帮忙推一把而已。” 听她语气也不像撒谎,姑且信了,伍思齐问:“这么大件事,你昨晚为什么不提前和我说?” 宜狞嘟起嘴,很不满地说:“没来得及嘛,那些警察来得太快了,我才通知他们十分钟就到了。” “是吗?”伍思齐张张嘴,想追问更多,但又不知道该从何问起,脑海升起一个念头忽然问她:“你们不只是一个普通乐队吧,无聊才来查案只是你的说辞。” 宜宁沉默了,她答得很轻:“小五还是那么聪明。” 伍思齐没回话,等她继续说,正午的阳光晃得她头疼,她走进大楼阴影里,目无表情地靠在墙上。 “这可是个机密。” 伍思齐呼吸一滞。 “其实我们是黑衣人组织中国分部成员,我的代号是---009。我们只在黑夜中工作,那天我在游乐园执行任务,偶然发现了那些孩子,出于人道主义我选择了报警。” 宜宁语调一改以往的吊儿郎当,假装深沉的说道。 伍思齐无语:“很好玩吗?” 这一刻她想把电话挂了。 她的语气淡得几乎听不出情绪,但电话那头立刻安静了,宜狞没有再开玩笑,声音低沉下来:“不是故意要逗你,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件事对你们人类来说比较荒谬。” “你说,我信你。” 伍思齐靠在巷子里的电线杆上,抬头看了看天,高楼将天空切成几个碎块,她在阴影里,衬衫衣角被微风吹动。 低头看看面前的提示板,上面写着通灵,宜宁轻声说,“其实是她们托梦给我们,说自己被困在游乐园下面,哭得可惨了。”她语调故意柔了一点,“我有个朋友能通灵,帮她们问了路。你们人类不知道这些啦。” 其实是她的猫鼻子闻出来的,宜狞摸摸鼻子,脸涨得通红,她不擅长说谎,但又不能向她说出真相。 “你要再说一句‘你们人类’这种奇怪的话,我马上挂电话。”伍思齐眯起眼,看看手机屏幕上那个跳动的通话时间,心里掂量着要不要直接按掉。 “别别别,我是说真的啊。”宜狞轻轻笑了一声,“我不是恶作剧,也不是编鬼故事吓你,小五,我知道你不信,但我们四个确实不是人。” 看着面前的范玉气愤丢下笔记本,她似乎还是说多了,咬牙切齿地无声说:“大嘴巴,你说太多了!” “不是人...那你们是什么?”伍思齐表情严肃,每个字里都带着冰霜。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又说:“这个不能告诉你,小五,这个是你不能知道的。” “我不能知道?那你又告诉我干什么,逗我玩吗。”她声音更冷了些。 宜狞轻轻吸了口气:“不是逗你玩,而是是你一旦知道了你就回不去了。” 毕竟普通人类但凡涉足到阴司的事情,命格就会有损。 空气陷入寂静。 伍思齐:“好吧。”她放弃这个没有必要探究的问题。 望着墙缝里钻出来的杂草,伍思齐语气平和下来:“那些孩子,她们...你会帮她们找出凶手的吧?本事比天大的宜狞老师。”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随后传来宜狞轻轻的笑声。 “当然了,一定会。”她轻声道,“没有人能逍遥法外。” 嗯了一声,伍思齐没有说话,手机贴在耳边,听见风从那边吹过,阳光透过高楼间的缝隙斜落下来,地面反着晃眼的白光,她站了一会儿,抬手挡了挡光。 “那就这样吧。”她说,“我得上班了。” “好呀。”宜狞的声音重新变得轻快了一点,“我不忙哦,小五你有什么都可以随时找我。” 她没回应,只挂了电话,把手机塞进裤袋里,转身往办公大楼走去。 踏入大楼,空调吹进她的脖子,令她背脊发凉,心却在发热,像被某种无法命名的情绪搅动着。 她有预感,似乎被卷进很不得了的事情里了。 而这,只是刚刚开始。 意外 范玉一把抄起手边的笔记本,像打地鼠一样“啪啪”拍在宜狞的头顶,“笨蛋!你说太多了!她不是赖思源,能通阴阳精五行,普通凡人不能知道那么多阴司的事情。”鼻息狠狠地喷出几口恶气。 “我知道!可是我怎么能对小五撒谎啊!”宜狞双手抱着头,小声嘟囔,也不躲避。 “好了好了,不说也说了。小黑你再打下去,狞狞就更傻了。”孟孟叹了口气,掌心轻抬,隔空把范玉抓着笔记本的手从宜狞头上移开。 “早就傻得不行了。”范玉翻白眼,把笔记本扔到一边,谢灵在旁边捂嘴偷笑。 宜狞朝范玉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快步走到孟孟身后,抱住她的胳膊,撒娇道:“还是孟妈对我好。” “你啊。”孟孟抬起纤指戳了戳这只猫的额头,声音温温的,却藏着点笑意,“天不怕,地不怕,一赖思源。” 这一戳正戳在宜狞心事,她的笑意一顿,垂下眼睫,嘟着嘴没再说话。 屋子安静下来,孟孟若无其事地继续摆弄着面前的茶具。茶香四溢,她招呼叁个孩子坐下来喝茶,叁人同时坐下,又在同时拿起茶杯时迟疑了一瞬。 孟孟笑道:“没掺东西的,最近没有研制新汤,放心喝。” 叁只手才把茶杯拿稳。 范玉一口喝完,倒扣茶盏回到茶盘,指节轻敲木台面,“这群警察效率未免太差了,都帮他们把尸身找出来,现在还找不到一点有用线索,一群废物。” 谢灵转着杯子玩,反驳她:“也不能怪这些小家伙们慢,要怪只能怪案件牵扯到怨聻。它暗地里抹掉被操控者的所有痕迹,让案子难上加难。” 宜狞握拳,气鼓鼓地说:“就是!该死的怨聻,害得要靠我的鼻子去找尸体,我又不是狗,要是能用仙术追查命线因果就好了。” 她说着就捏起手印准备施法,孟孟眼疾手快,抬手按住她的动作:“狞狞!” 孟孟语气温柔却不容拒绝:“怨聻不属阳间,也不属阴司,它能藏在尘世夹缝里。通过诱惑人杀人、吞魂夺魄,用‘业’遮住了因果。如今命线断了,用法术只会遭到反噬。上次你才吃过亏,怎么还不长记性?” 宜狞鼓着腮帮子,双手捧脸叹气:“因果和魂魄都被它吃了。靠那些人来查,要查到什么时候?等着再多几个孩子出事吗?” 范玉附和:“是啊,孟妈,我们得做点什么,不把怨聻除掉,一直会有孩子遇害。” 孟孟脸上表情略有动容,她为谢灵和宜狞添上茶水,头上的银发因为窗帘荡进来的风飘动,她的嗓音轻灵宛如山中的精灵,“此事迫在眉睫,狞狞,你身份比较特殊,这件事得靠你来解决,但切记不要太犯规哦。” 她抬手轻轻抚过宜狞的额头,帮她掩盖住气息,“暂时帮你压制了仙气,天道应该不会找你麻烦的。” 宜狞嬉皮笑脸地挠挠头,装作害羞的样子,“哎呀,突然被寄予厚望,怪不好意思的呢。”她转而挑起眉,语气一转:“怎么办呢,果然,这里没我不行呀!” 她语气轻佻,尾音上扬,一副欠揍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能肩负重任的样子。 范玉白眼一翻,啧出声:“得了吧,如果不是你这身妖气能避开天道法则,谁敢指望你啊,还没成事呢,在这得瑟啥啊?” 红月透过窗棂落到屋内,两盏茶杯热气氤氲,屋外的煦风忽然一顿,茶盏里的水纹荡了荡,察觉到什么,孟孟微微仰头望向窗外,没有瞳孔眼睛泛出一丝疑惑。 风又吹了起来,裹着说不清的凉意,几张纸片无声无息飘进来,在空中打着转。谢灵伸手去接,将那几张乱飘的纸片聚在掌中。 宜狞和范玉立刻把头凑过去,宜狞疑惑道:“怎么又有花册,最近死于非命的人未免太多了吧。” 谢灵挑挑眉,这次的花册不少,竟然有叁张,她手一摊把叁张花册排在木台面上,纸张泛黄,上面写着姓名,生卒,地点,微微的怨气从纸中透出,死于非命的人怨气总是久久难散。 她们几个能力强,加上宜狞身份复杂,工作内容主要负责给死于非命的灵魂带路以及处理一切怨鬼在人间闹出来的事件。 叁张花册依照死亡时间排列,28岁、41岁、9岁,前两张尚算正常,第叁张花册微妙的变化引起了众人的关注。 范玉面色凝重,眼珠子紧盯着花册上逐渐变淡的字,“不好,又要被它吃掉了一个孩子!” 孟孟抬眼看宜狞:“狞狞,快!” 宜狞手疾眼快地把花册抓到手里,双手一撑翻出窗外,捏了个手决便从地府直接传到了城市上空,她幻化原形,白色的猫爪轻盈地踩到大楼楼顶水箱上。 夜风卷动,城市的天幕在月色下晕染出一层诡谲的光晕。这座城高楼如林,霓虹灯闪烁,一切看似寻常,没有任何人知道其中藏匿了什么危险的秘密。 她嘴里叼着那张花册,纸张边缘已经开始泛起灰白,花册上名字的笔迹愈加淡化,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抹除,上面的因果已经淡得几乎不可追踪。 “来不及了!” 她咬咬牙,猛地一跃,猫影在空中一闪而过,落入夜色之中,她寻着那几近消散的命线,在楼宇之间快速穿梭。 耳边风声呼啸,只见一只奶牛猫在楼顶飞奔,跳跃之间身影不断变幻着,急刹车落在一栋无人天台上,猫影一晃,化为人形。 宜狞恶狠狠看向前方,呲着牙凶相毕露。 “该死。” 叼嘴里的花册已消散殆尽,这个孩子的魂魄被完全吞噬了。 风吹动她的发梢,撩起她额角的那缕白发,宜狞闭上眼睛感受着城市流淌的人类气息,已经很近了,她尝试寻找那个被附身的人类。 那个人一定有着漆黑的灵魂,并且浑身萦绕着难闻的恶念。 旧城区里住户特别多,命理线错综复杂,像打结的毛线球,宜狞挫败地盘腿坐在栏杆上,埋怨自己道:“你这几百年小小道行有个球用。” 妖力衰竭让她脸色苍白了些。 不甘心地继续燃烧妖力探寻这片区域,就在宜狞几乎想放弃的时候,一股细微的异动忽然从不远处传来。 她猛地睁开眼。 小五! 她不会忘记伍思齐命理线的感觉,干净、直白,她今生的命格极轻,自己偷改完命书,她的命格明明早已变得不再纤细易折。 可现在,那根因果线像被什么东西拽扯过,断断续续、染着灰黑,像泡在浊水里,有一部分甚至已经模糊得看不见,快要断掉了。 “不对劲。”她眼神一沉,几乎是本能地起身,化作一道猫影跃下天台,连续在电灯上飞跃,脚步一刻都不敢停。 因为工作变动,最近总要加班到很晚,伍思齐拖着疲惫的躯壳走出地铁。 已经彻底入夏了,夜风也变得炙热起来。 即将开业的儿童乐园沙池里挖出幼童尸体,这一案件被网络媒体曝光,儿童失踪案突变轰动全场的恶性连环杀人案,一时间城里的家长都变得风声鹤唳起来。 家长纷纷向市长信箱写信要求增设社区警察巡逻,以及在学校增加保安岗,公司里有孩子的同事全都拒绝加班,全都要提前下班接小孩。 于是工作压力全都压在伍思齐这些未婚未育的员工身上。任务量成倍增长,她已经一个月没好好睡过安稳觉了。 因着恶性事件频发的缘故,现在晚上出门的人也少了,加完班回家的路上人也少了许多,街道变得冷冷清清的。 平时入夏后就开始热闹的宵夜摊如今门可罗雀,马路上警车巡逻得很频繁,红蓝色的警灯闪得人心惶惶。 伍思齐抬手看表,已经是十点多,今天忙得根本来不及吃晚饭,于是她在路口的宵夜摊打包了一份瘦肉粥,当作晚饭。 两根手指吊儿郎当地拈着塑料袋,她慢悠悠地走着,塑料袋一晃一晃的。 终于熬到星期五了,明天能睡个饱觉。伍思齐打着哈欠,脚步悠闲地踏进巷子。 每每踏进这条巷子,伍思齐都会想起那只来去无影的小黑猫警长,自己似乎被它散养了,小猫偶尔会突然跑进家里来呆两天,又突然跑走消失好几天。 不是说狸花猫才会散养主人吗,怎么奶牛猫这种神经病也会这样,想到这里伍思齐就忍不住期待,不知道今晚回到家小猫咪在不在呢。 要是在就好了,明天星期六她不用抓紧时间睡觉,可以陪她玩一会。 它这样只偶尔出现,自己的体质似乎影响不到它,每次来它看起来都健康得很,皮毛依旧光亮,身形矫健,应该在外面没有吃苦也没有挨饿。 巷子里路灯不知道怎么的,全都没开,不知道是停电还是并联电路坏了,伍思齐只有借助月光才能勉强看清楚脚下的路。 她没当回事,依旧慢悠悠地走着,偶尔不小心踩到井盖,她也没有听话的拍拍自己。 不知道是不是巷子招风,走进巷子风就迎面撞来,吹得她拢了拢衣襟,四下寂静无声,她心里隐隐直觉到不安。 又是那个感觉,很久没出现了,那股被人凝视的感觉。 她的后颈忽然一凉,抓紧手里的塑料袋,悄悄加快脚下的步伐。巷子里,又空又冷、安静得让人心底发毛,只有她脚下皮鞋跟踩在水泥地叩叩叩的声音。 巷子走到一半,身后忽然出现了第二个脚步声,伍思齐心脏一紧,咽了口唾沫,步子迈得更快了。 那个脚步声也随之越来越快,贴得越来越近,步伐节奏几乎与她一致,如影随形。 伍思齐甚至跑了起来,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她高挺的鼻尖沁出冷汗,她不敢回头,目视前方,紧盯着巷子外的灯光。 长时间缺乏运动,跑这两步让她气喘得不行,她咬牙往外跑,冲出巷子的那一瞬间,她鬼使神差地回了头。 昏暗的月色下,巷子里空无一人,什么都没有。 不可能! 她喘着气,心脏剧烈跳动,不知道是吓出的还是跑出来的,她扫视巷子,余光撇到墙边的几个纸箱。 纸箱之后,有个影子。 那有一个人,站着不动,双眸死死地盯着她。 伍思齐瞳孔一缩,剧烈跳动的心脏骤停,几乎要忘记呼吸。 下一秒,那个人动了,朝她猛地冲来,奔跑间双臂不自然地展开,关节发出毛骨悚然地咔咔声。 靠着外面的路灯光亮,她才看清这是个男人。 这张脸!她见过!是儿童乐园的那个实习生! 此刻,他的脸没有一丝表情,眼白泛着红血丝,五官木然,诡异得让人发毛。 伍思齐想转身逃跑,可浑身肌肉紧张得根本动不了,怔愣在原地,像被迷住了一样。 旧事1 jizāi23.cǒм 我们曾怀抱希望 于泥泞里艰难前行 如蜉蝣如残雪 一|枣树 大同府中有一间两进的院子。 春天万物复苏,院子里的枣树开始抽芽。 受战事影响,城里百姓大多都往南逃了,城内萧条极了,茶马互市的叫卖声不再热闹,没有南逃的人们都缩在家里,小心翼翼地过日子。 赖思源坐在枣树下,怀里抱着一只脏兮兮的小猫。 这是她刚刚从山上的精怪手里救了下来的猫妖,小猫浑身是血,后腿蜷缩着,看上去伤得不轻。 它本想挣扎,但少女轻轻一句:“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猫妖便安静了下来。 “你是被它们欺负了很久吧。” 她声音不大,轻灵清脆,如山涧清泉一样悦耳。 “你耳朵破了,后腿也断了,身上好像还有很多旧伤。” 她拿起面前的烈酒,给小猫擦洗伤口,擦干净血污后,抹上些压碎的三七,最后用干净的布条动作笨拙地帮它包扎。 小猫喘着粗气,眼神凶巴巴的,爪子里的长指甲都疼得伸出来了,却没有张嘴咬她。 “爹爹说你已经修炼出灵智,那些精怪围堵你要夺你妖灵对不对,所以你才要往山下逃。” 小猫耷拉着耳朵不应她,黑色的尾巴盘在赖思源脚边,看上去可怜又倔强。 “不用怕了,你现在归我管。”赖思源轻轻地拂过她的头,眉眼认真,“我不会让任何东西再伤害你,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有我赖思源一日,我就护你一日。” 她抱起小猫站起来往屋里走,小心地用怀里那块破披风将它包裹住,只露出那颗倔强的小脑袋,小耳朵愉悦地弹动了一下。 狂风吹过冷清的长街,惹得尘土飞扬,灌进院子里将她的衣角掀起,她的怀抱给予了它乱世中难得的温暖。 它仰起头,用头顶轻轻蹭了蹭赖思源的下巴,像是信了她这句会护着自己的话。 二|名字 午后斜阳洒入院落,春风吹过枣树,新抽的嫩芽轻轻晃动。 赖思源席地而坐,院门半掩,她面前摆着一本泛黄的《赖布衣录》,书页压着木雕镇纸以防风吹起。 一旁的纸人坯子歪歪斜斜地躺着,墨迹未干,她剪纸技术很差,纸小人丑得不行。 她捏了个口诀,照着书上画的结印手势,嘴里念念有词。 “六甲同开,起!” 地上的纸人毫无动静,反倒是墨迹忽然嘭地炸开一团,糊了她满脸。 赖思源呆愣住,用袖子胡乱擦掉脸上的墨迹,手还没来得及放下。 不远处躺在竹席上的黑白混色小猫懒洋洋地睁眼,语气嫌弃又冷静:“你印结错了,左手应为阳,你用了阴位,你爹不是告诉过你吗。” 赖思源闻言僵住,片刻才猛地扑过去,眼睛发亮地看着它:“啊!你会说话呀!” 小猫被她抱得紧,身上伤口压得有些疼,用力挣了两下没挣脱,只能继续哼哼:“你太吵了,我又不是那些没灵智的牲畜,会说话不是很正常。” “太好了!”赖思源完全没听进去她的抱怨,“你终于说话了!我还以为你修为低还不会说话呢!” 小猫翻了个白眼,尾巴一甩,撇头道:“你才是低级妖怪,我都快学会化形了!” “原来你是只厉害的妖怪啊,那你有名字吗?大妖都有名字。”她乐呵呵地说。 “......” “宜狞。” “宜狞?”她想了一会儿,歪头笑道:“是哪个宜哪个狞?” 小猫舔了舔爪子,思索一下才说:“宝盖宜,狰狞的狞。” “狞,还挺适合你的,总对人呲牙咧嘴的。”赖思源拿来毛笔,在纸上认真写下两个字:宜狞。 她又提笔写下,赖思源,笑眯眯地说:“这是我,我叫赖思源,不过大家都叫我小五,你也可以这么喊我。” 小猫看着那两个端端正正的字,又看了她一眼,声音低低的:“你的字真丑。” “你行你来啊!”她干脆将毛笔塞过去。 猫用爪子抓了半天笔杆,最后笨拙地按住,蘸墨写下了个四不像的“狞”字。 赖思源看了一眼,笑得很放肆:“哈哈哈哈哈,你写得不是更丑吗!” “你信不信我咬你!” “我才不信,要咬你早就咬了。”少女脸色笑得更欢了。 宜狞一爪子按住她嘴巴:“你太烦了。” 风掠过树梢,阳光斜斜地落在两人身上,一人一猫,彼此的影子在地上交缠,如同乱世里悄悄生长的嫩芽。 三|炊事 太原南边的小村庄里,开春后的风吹起来还有些冷,山上积雪刚刚化尽,野草轻微冒芽,山间生灵刚初醒。 一人一猫匍匐在草丛后头,赖思源屏着气,手里握着一张爹爹做的捕兽索。 她盯着前方,一只灰兔在灌木丛边跳跳停停,耳朵竖得老高。 宜狞悄无声息地趴在她脚边,低声道:“小五你呼吸太重了,会把它吓跑的。” 赖思源咽了口唾沫,小声回:“那你上啊,狞狞你动动爪子不就抓到了。” 宜狞:“我是妖怪不是猎犬,不要!” 赖思源:“肉都要吃不上的妖怪,别说得那么高贵。” 宜狞一尾巴甩到她脸上,赖思源一把抓住正想骂她,那只兔子似乎听到了动静,蹭地往草丛里窜去。 “哎呀!要跑了!”赖思源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狞狞快追!” 猫影一闪,半空中扑了出去,回来时嘴里已经叼着那只倒霉兔子,黑色的尾巴高高翘起来,得意极了。 她甩了甩脑袋,将兔子丢在地上,理理胡须,一本正经道:“喊什么喊,手拿把掐的事情,果然你没我不行。” 赖思源笑着摸摸她的头,把兔子拎起来,宜狞跳上她的肩头,一人一猫往家走,“狞狞真棒,回去加餐咯。” 她们的小院在村头,篱笆围着两间低矮的青砖屋,白天炊烟升起,晚上星光高悬,是他们从大同逃难到此的临时安身之所。 赖老先生坐在院头,一边削着竹子,一边盯着地上晾晒的符纸发呆,偶尔传出几声咳嗽。 破旧木桌上放着两只铜钱、一瓶墨水、一页生辰八字,旁边还有村民送来的鸡蛋和干粮。 看到赖思源回来,他灰青的脸上露出慈祥的神情,问道:“你们今天抓了什么?” “兔子!”赖思源把它放到锅边,撸起袖子,“今天能吃上肉啦!” 赖老先生笑着夸她们几句。 宜狞跳到灶台边,正想偷块肉打牙祭,被赖思源一巴掌拍下去:“喂喂喂,怎么偷吃呢?” “整只兔子都是我抓的,吃你一口不行吗?”她舔了舔爪子,理直气壮。 赖思源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但还是轻轻地揉了揉她脑袋。 屋檐下的冰棱融化往下滴水,院子变得泥泞不堪,锅灶升起热气。柴火噼啪地响着,空气中弥漫着兔肉的香味,夹杂着酱香,混着风吹来,飘向了远处寂静的村野。 战火离他们尚远,此时此刻,锅里有肉,火光温暖,家人未分离,一切尚且很好。 四|化形 夜深了,雷声在天际滚动,风刮得门前的枣树枝叶沙沙作响,枝条不停摆动。 赖思源被一道闷雷惊醒,她坐起身子,抱膝看窗外的天色,天地异动,不是寻常的雷声,心口被不明的力量压得发闷。 她转头回看被窝,那只黑白混色的小混猫不见了。 她立刻翻身下床披上外衣,提灯出门。 赖思源现已二十有三,身姿灼灼,一人一猫回到大同府的老宅。 如今战事暂歇,她爹爹半年前在太原病逝,年仅三十九,窥探天机的人总是不得长寿。 依照父亲遗愿,落叶要归根,她趁世道缓和了些,花了半数家产才将她爹爹的尸身送回来大同安葬, 城里愈发萧条了,官道上走动的人都很少,她忙活了好多天才把有些破败的老宅修缮好,幸好她会些小法术能驱动纸人木人帮帮自己,宜狞这个小妖怪就只会懒懒地趴在那里叫唤什么时候吃饭。 这么晚小混蛋又不知道溜到哪里去了,赖思源提着灯在前院里找了半天也没瞧见它的踪迹。 她踱步到后院,才看到那只黑白混色小猫正缩在院后那颗老槐树下,紧闭着眼睛,周身妖气四溢,地上的枯叶无风而动。 小家伙已经不是初到这个院子那副可怜瘦小的模样。如今皮亮水滑,气息沉稳,身型健壮,她窝在树下身上泛着的光芒在不断变幻。 赖思源察觉小家伙在试图化形,连忙退后,将油灯放在地上,捂着嘴不敢打扰她。 夜色昏沉,天边的雷声越来越近,云里闪着雷光忽明忽暗,猫身忽地膨胀浑身显现出云纹,它痛苦地低吼着,声音里充满了不屈与执拗。 赖思源抬手在屋墙四周贴上隔音符,免得邻居以为什么猛兽下山吃人了。 已经是它第三次尝试化形了,前两次被雷劈得没有猫型,修养了好久才把一身皮毛养回来。 可化了形的妖怪才有资格修仙。 成仙是所有妖怪聚灵的夙愿,赖思源照顾被劈伤的它倒也没有什么怨言,小家伙自己不怕疼就好,只要是它觉得好的事,赖思源都会支持。 她的身形膨胀到半个人高,天边突如其来一道闪电,劈在老槐树顶端,树干瞬间变得焦黑。 风猛得狂吹,赖思源扶着墙站稳脚,院子里灵气翻涌,卷起枯叶,满院纷飞。 宜狞猛地睁开眼,澄黄的眼眸写满倔强,猫嘴念念有词,浑身透着微光。 随即而来的是源源不断地雷鸣电闪,电光闪得赖思源眯起眼,阵仗有些太大了,小家伙,咱们现在可是在城里,不是当初那种乡间郊外。 也不知过了多久,雷声停歇,天地一静,忽得倾盆大雨开始落下。 匍匐在地上的猫不见了。 赖思源大喜,脱下身上的外袍,扬眉笑着走近被劈死的老槐树。 面前不着片缕的少女,长发被雨淋得湿漉漉的,她赤足站在泥泞里,半倚着树干喘息。 少女眼眸里写满了不可置信,似乎对自己的成功感到意外,她还不能完全适应这个新身体,完全无法感知自己现在的情况。 赖思源用外袍裹着她,宜狞抬头看着赖思源:“可恶,怎么我还是比小五你矮小,我还以为化了形就不用仰着头看你了。” 赖思源呵呵笑了一下,像以往一样捏捏她柔软的耳朵,“怎么,不服气啊。” 宜狞不服气地鼓起腮帮子,弯弯的杏眼却出卖了她的好心情。 赖思齐牵着她回屋子,打了些水帮她梳洗,拿着帕子帮她擦头发,赖思源挑起她额角的那缕白发,她柔声问:“疼不疼?” 坐在木凳上,宜狞用头埋在她的腰间,搂着她闷闷地说:“疼。” 赖思源安抚似地轻拍她的背,宜狞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的香味,喃喃道:“但也值得,小五你不再是一个人了,以后我陪你。” 风夹带着雨吹进堂内,灯光微微摇曳,两道贴在一起的影子在墙上晃了晃,风雨将至,幸好她们都不是孤身一人。 旧事二 望穿天际的云朵 困兽苦苦挣扎 妄图逃离天地早已编织好的迷局 五|纸鸢 战事开始烧到中原,金人的铁马踏过山海关,北边彻底待不下去了,赖思源带着宜狞一路南逃到长安府。 逃亡那时候天还很冷,往南逃的人多得挤破了头,官道上路可见白骨,人间像被绷紧的弓弦,随时会断。 为了方便,赖思源把头发束成冠,换上男装,穿上她爹爹的旧袍子。看着就是个瘦高的英俊文弱男儿,宜狞也被她打扮成男孩模样。 她们对外宣称是兄弟,赖思源自称赖五,两人逃了数月终于在长安府落脚。 赖思源在城南支了个摊子,卖字写信,算命看相,靠本事勉强糊口。 幸好赖布衣的名号还算响亮,有些达官贵人听闻她是赖布衣后人,偷偷来找她看山定墓,那些人有钱阔绰,她们日子过得也逐渐好了起来。 她们暂住在长安城外村落的一间草庐里,院子不大,柴门篱落,门前还是有颗枣树,是前主人留下的。 正值秋季,果子成熟,宜狞特别喜欢坐在树下指挥赖思源的纸人去帮她摘已经熟透泛红的枣子。 日子虽然不如以前,但也还过得去。有时候赖思源收摊回来会宜狞带些肉馍馍,她藏在怀里保温,回到家还是热腾的。 宜狞则是经常钻山上打猎,她猎到的多为野鹿野兔,自己吃掉不好卖的内脏边角料,把肉拿到市集卖掉换粮食稻米。 外人看起来她们像两个靠本事谋生的少年郎,实际上是在乱世里互相扶持的一人一妖。 两人日子再难,也没想过分离。 长安的气候比大同暖,草庐外是成片的野草,绿汪汪的直通山际。 宜狞撑着下巴在屋门口等赖思源回家。她脚边放了只断了线的纸鸢,她今早在山里面的树上摘下来的,纸鸢样式精美,也不知道是哪家达官贵人放飞断了线掉进山里的。 她捡回来想让赖思源帮她修好,她想和她一起放纸鸢,她记得以前小五爹爹带着小五放过一次纸鸢,那时候小五笑得很开心。 现在小五很少笑得那么开心了,她总是愁眉苦脸地看着北边。 穿着旧袍子的赖思源踱步回家,看她坐在门檐下,笑着说教她:“又坐门槛了,不是说了这个地方挡煞晦气重不能久坐吗?” 赖思源的说教总是无效的,她嘻嘻笑着坐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尘土,拿起纸鸢对她说:“小五,你帮我把这个修好吧,好不好~” 接过纸鸢,赖思源说:“当然好,来,给你。”她从怀里拿出一个油布纸包,“今天运气好,看相那家人正巧在杀鸡,给了我分了只鸡腿,里面还有只鸡蛋。” 宜宁眼睛一亮,开心得小虎牙都藏不住了,接过来打开,里面是还是热腾腾的鸡腿和白胖圆润的鸡蛋,鸡蛋壳已经剥好了。 “小五你对我最好啦!”她笑得格外甜,抓起鸡腿毫不客气地开啃。 “有吃食的时候你的嘴最乖。” 赖思源坐到枣树下的藤椅上,把纸鸢放在大腿上检查一番,捏起手印指挥纸人进屋拿浆糊和细麻线。 这点肉不够宜狞塞牙缝,叁下五除二就全进了她的五脏腑,她在水缸里把手洗干净,蹲坐在一边看赖思源修纸鸢。 宜狞感慨:“小五,你怎么什么都会。” “我也不是什么都会。”赖思源小心将糙纸盖在浆糊上,“狞狞,你嘴巴没擦干净。” “啊?”宜狞赶紧站起来跑到水缸上,水面倒影着她的脸,嘴角真的还有油花,她抬起袖子随意抹干净,回到树下,“嘻嘻,干净啦。” 赖思源低着头笑她:“小脏猫。” 她正说着话,日落西山天边开始起风,院外的草被吹得哗哗作响,阳光穿过篱笆,斜斜打在赖思源身上。 给她镀了个柔柔的金身,她唇角挂着温和的笑,树影在她身上摇摇晃晃,晃花了宜狞的眼睛。 忽然,她凑近赖思源,在她的脸颊上轻轻地亲了一下。 她动作太快,像风拂过。 赖思源手一顿,糊浆糊的刷子掉在泥地里,微微睁大眼睛,无奈地看着宜狞:“调皮!你这是干嘛呢。” “亲你啊。”宜狞理直气壮,唇角挂着笑意,“又不是第一次亲你。” 赖思源捡起刷子,吹一吹上面的泥土,“你那时候是只猫。” “那也是我啊!”宜狞纠正她,“无论是猫还是人,但我都是我!” 赖思源没好气地说:“你现在是人,要学会做人,人没人样,你怎么修仙。” 宜狞满脸无辜,歪头说:“我不是好好做人吗,我挺人的呀,城里都没有人看出来我是妖。” 赖思源被她噎住,抬手捏了捏她的耳朵,“人不会随便亲人。” 宜狞眼睛亮亮的,“我就是想亲你,不是随便的。” 赖思源与她对视,没有回话,只是揉揉她的脑袋,薄唇在她额头轻轻印了印,又低头忙活起来。 傍晚,篱笆院子外升起一只精美的纸鸢,笑声传得很远,夜风吹过山吹进屋,院里的枣树上掉下一颗熟透的枣子,落到泥里,无声无息。 世间荒凉,战火纷飞,风暂时还吹不散这片云朵。 六|飘摇 潼关失守那天,长安下了场雨,细细绵绵的,落了一天一夜。 长安城里已经宵禁,许多达官贵人都往应天府逃了,剩下些守城的孤士仍坚守,百姓皆闭门不出,生怕惹上灾祸。 没有生意可做,赖思源坐在草庐里誊抄已经破旧的家传书本,受术式驱使的纸人撑着油纸伞在篱笆院里收衣服。 她在纸上落笔:地火明夷。 飞鸟折翼,不是什么好的卦象。 她本不应该在今日起卦。 将落了几滴散墨的纸张抽出来,放到一边。 以她的道行早已自知命数,这个生死劫,她明白自己逃不掉的。 她笑笑自己的伤春悲秋,继续誊抄,还有些时间。 宜狞拎着一串野兔进屋时,赖思源抬头看她,笑着说:“今天运气不错嘛。” 她嘻嘻笑笑,“今天山里好安静,一个猎人都没有,最近大家都躲起来了。” 宜狞把兔子放到灶台上,在水缸里洗把手,用外袍擦干手,又脱掉放到一边。 她绕过桌子,从背后抱住赖思源的腰:“外面起风了,我们去放纸鸢吧,放完我们烤兔肉吃。” 赖思源拍拍她的手,轻声说:“脏死了去换身衣裳再贴过来,等我把这页写完再去。” “我又不脏,小五你最近天天就知道写这些,”宜狞松开手,嘟着嘴看着她,撒娇道:“旧的不是好好的吗?干嘛又抄一遍。” 她淡淡地说:“正本被我翻得太破旧了,我想抄本新的、完整的,而且你不是总说我的字好看吗,我不得给后世写本漂亮的书...” “你说什么呢,”宜狞不高兴地打断她,“什么给后世写书,呸呸呸呸,你重新说。”她撒娇地又抱上赖思源。 “好好好,呸呸呸。”赖思源望着窗外的落日,声音飘得很远,“可人总是会死的,狞狞,我是人,不像你们妖怪有漫长的年岁。” 宜狞收紧双臂,把头埋进她的后背,“哼,你要是死了,我就闯进地府把你拖回来,将你做成僵尸。” 赖思源轻轻一笑,侧身看她,用力弹了一下她的额头,“说什么呢,想都不要想,我百年以后你就回去山林修你的仙,做一只开开心心的小妖怪。” 宜狞朝她吐舌头,并不打算听话,纸人从屋里拿出来干净的外袍,她乖巧穿好外袍,拉着赖思源往屋外走,“别写了,我们去放纸鸢。” “好。” 她一直都很纵容她。 风吹得篱笆轻响,她们跑到屋后的坡地去,那里视野好,空旷无树,纸鸢可以飞得很高。 宜狞拿着线轴欢喜地在草间飞奔,纸鸢迎风升天,飞得很高,像她一样逍遥自在。 赖思源笑着看她,目光不曾离开过这个肆意奔跑的少女。 长久的陪伴让她们成为彼此最重要最亲密的家人。 赖思源珍惜眼前每一刻,她拥抱每一个美好的时光,也接受命运或好或坏的安排。 宜狞拎着风筝线奔来,把半躺在草涧的赖思源扑倒,半个人都压在她身上,小家伙的眼睛亮晶晶的,撒娇似喊她:“小五~” “嗯?”赖思源柔柔应答,任她不安份的手就腰间游动,小家伙毛茸茸的碎发在耳蹭得她酸痒,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小家伙哼哼唧唧地从耳后吻到脖子喉结的位置。 “嗯~狞狞....”赖思源被她勾得发出来些羞涩的声音,“别...还在.......外....唔...” 宜狞仰起头堵住她的嘴。小家伙的唇总是那么温热的、黏软的,赖思源顺从地接住了她的亲昵与依赖,任她予取予求。 二人躺倒在草地之上耳鬓厮磨一阵,在理智碎裂入深吻前,赖思源浅浅地推了推宜狞的肩膀,宜狞乖乖地支撑起上半身。 唇瓣相分,四目相对片刻,赖思源被亲得眼波潋滟,她柔柔一笑后抬手拈掉站在小家伙发梢上的草籽,牵着她的手,说:“我们回家吧。” 日子照旧过,宜狞总能在如故的日子里给她带来不一样欢乐。 平常的一日,天色渐暗,山间鸟鸣都静止了。 远处隐隐传来马蹄声响,赖思源和宜狞同时望向声音的方向。赖思源在灶底拿出早就已经准备好的包袱,吹吹上面的烟灰,塞到宜狞怀里。 “去山里躲着,不许回来。” 赖思源在她的额头轻轻落下一吻,眼神里是不容反驳的严肃。 “乖,听话。” 旧事三 所谓清白罪孽 皆隐于纷飞不尽的烟尘余烬 七|飞灰无悔 攻破大同城那年,铁穆尔听闻城里有位赖布衣传人号称能点金分穴。 严冬刚过,春日草长莺飞,雪尚且没有化尽,泥土松软,马蹄踏起泥浆四溅,烈风吹得营旗噼里啪啦响,草原刮来的风凌烈得厉害。 他坐在军帐之中,面容冰冷似铁,眉宇之间有难易散去戾气,没夺过百千人命凝聚不出来这样的气势。 几个被俘获的中原文人跪在帐下,说城里有个赖布衣的后人,名唤赖思源,精通分金定穴,能定阴阳宅,一定能帮将军您找出来大元宝藏,助金军一举攻入中原。 他本来对中原人这些虚无缥缈的玩意嗤之以鼻。 他只敬天、敬战,他的富贵命皆由马背而来,何须这些虚头巴脑的风水术数?可此时,军粮告急,无数立功的战士俯首期待军功赏赐,军心浮动。 那些废物萨满又对战事闭口不言,神谕未降。 逐鹿中原还遥遥无期,铁穆尔对着兽皮地图沉默了一夜,眼里全是贪婪和算计。 他指尖划过顺天府,又缓缓移到长安两字之上,他冷冷地笑道。 “长安城破了就捉她来,我想看看这大元宝藏究竟如何丰厚。” 潼关失守后,无论长安再如何抵御,金军的铁蹄仍如潮涌入城内。 赖思源被“请”到金军之中,那些人怕她使道术,生生折断了她的右手拇指和食指,又将她的双手反绑。 赖思源披散着头发,被押上去往蒙古草原的牢车。 马车一路疾行,金军旗号高挂畅通无阻,他们快速穿过太原、大同,直入蒙古草原。 数月一路尘土飞扬,她低着头,散落的发丝挡着了她的眼神,烈风裹挟泥沙糊了满脸,没有人知晓她内心到底在想些什么。 铁穆尔在草原深处支了营,草原上天地茫茫,绿茵一望无际,帐前的军旗高高挂着。 初见之时,铁穆尔居高临下地打量她的面容,只觉此女气质清雅并无特别之处,语气强硬:“听说你能寻龙点穴,探得帝王陵寝,那你必然知道大元可汗墓在何处。” 赖思源抬眼,冷冷地看他一眼,声音轻淡:“可汗墓藏于天机,不在你我命数。” 她虽跪在地上,态度却不卑不亢,背脊笔直如松,纵使身穿囚衣头发披散,却自有一股不畏天地的气度。 铁穆尔眼里闪过一抹怒意,他向来信奉力量和勇气,战场上生死分明,不信这虚无的命数。可眼前这女子淡漠的话确实又莫名让他心中升起一丝畏意。 他冷笑道:“但你的命可是在我的手里。”说完,他挥挥手,“押下去,一滴水一粒米都不要给她吃,看她能嘴硬到几时,把下一个押进来。” 赖思源被士兵推搡着扭送出营帐,另一个同样披散头发的男人被押着与她擦肩而过。那人有不浅的道行,而且身上带着泥土的腥气,惹得赖思源回头看了那个人一眼。 她被关进一顶简陋的营帐,帐篷搭得粗糙,冽风从每一道缝隙灌进来,草原的夜晚寒冷漫长。 粮水被断,士兵在外边戏谑地说:“有本事分金定穴,不如先给自己找碗水喝。” 她默然不语地坐着,眼里没有情绪,只有死一般的平静。 已至深夜,连营地边缘的守兵也哈着白气蹲进角落里抱薪取暖。 一抹黑影悄然从马匹与货物间钻出,避过火光,挑起破帐边缘的帘缝,缩身一跃。 那团黑影悄悄溜进来,借月色可以看出来,这是只毛发打结到连腹部白毛都变成了灰毛的小猫,嘴里叼着肉干,踉跄地扑到她的腿边。 赖思源低头看她,皱起眉。 “狞狞,你怎么不听话。” 宜狞蹭了蹭她的指尖,把嘴里的肉干放到她掌心,安静地卧在她膝上,那双澄黄的眼睛盯着她。 “听话的代价是失去你,我才不要听话,你快吃,别饿着。” “好。”赖思源拿起肉干,顺着纹理撕下肉条,慢条斯理地咀嚼,她另一只手小心地抚过宜狞凌乱的毛发,“对不起。” “小五!”那双猫瞳气得变成竖瞳,“又不是你的错,你道歉什么。” 她将猫身变大,像只猛虎一样站在营帐里,对赖思源说:“回到这里他们的防备就降低了,趁现在夜晚人少,我带你逃出去。” 赖思源摇摇头,“两拳难敌四腿,他们人太多,你带着我逃不了。而且你也不能为了我去伤人。” 想修仙的妖怪就不能伤害生灵,但凡伤天和杀了人则仙途尽毁,一生都将是低等的畜生,永远是寻常精怪都能侮辱的存在。 她将猫揽入怀,用身上的破旧囚衣给她擦净粘在毛上的灰尘,淡淡道:“这是我的命数,逆行倒施只会让一切变得更可怖。” “小五!”宜狞的声音带着颤抖。 宜狞在她怀里化出人形,窝在她的肩窝里小声哭着,“我不要你死,什么天命,狗屁。” 赖思源笑着抱住她,有一下没一下地拍她的背,耳边是她压抑的哭声,唇角虽然带着笑,眼眶却也跟着红了。 等她哭够了,赖思源顿了顿郑重地说:“乖乖,这次你要听话,我需要你帮我收集火药布一个阵。” 宜狞仰起头,眼角还带着水意,“火药?” 赖思源嗯一声,拍了拍她的小屁股,让她从自己身上下去,而后不熟练地用左手食指在泥地里画图,讲解道:“你从金军营里往北走二十里,再往南走五里,你在那片地下,照着我这图样,埋下火药。” 宜狞看完图,茫然地抬头望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们抓来的另一人道行很深,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个盗墓为生的家伙,那边方位是龙气聚集处,他应该会带他们去那里,不能让他们拿到墓里的宝藏,金军凭此可以一举歼灭南逃的我军,我不能让他们找到可汗墓。” 赖思源目光炯炯,几乎是哀求似地拉起她的手。 宜狞跪在泥地边,看一眼她,又低头盯着那张图,看着赖思源的手指一笔一划勾出的线条,沉默了很久。 她忽然抬头,声音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笃定:“小五你要陪他们一起下地狱吗。” 赖思源的动作顿了一瞬,轻声道:“我不会。” 宜狞的手紧紧抓住了她的袖角,“你别骗我。” 赖思源低头望着她,眼神温柔几乎要拧出水。 “人生的终点就是死亡,狞狞,我逃不过的,你若不帮我,我只会死得毫无意义。” 帐外寒风呼啸,顺着缝隙进来吹得人心生寒。 宜狞转身变回猫身冲出帐外,她没有再哭,连一滴泪都没掉,但身上的毛却在风里悄然炸起,像一头被彻底惹怒的野兽。 该死的天道命数,去死,都去死,通通给我死! 愤怒的情绪让她的小爪子刨土都格外有劲,心里盘算着,边埋火药引线一边想怎么给小五留一线生机,思索怎么留一条可以供自己跑进去救小五的路。 这些日子,宜狞在草原东奔西走,白日就在草里刨土埋火药,晚上就到处偷肉和干净水给赖思源送去。 金军的守卫越来越严,营里甚至多了几个出马仙和萨满,宜狞要很小心才能溜进关赖思源的营帐。 “他们动作变多了,小五你说的那个男人似乎已经归降,我刚刚进来的时候看到他住进了很好的营帐,还穿得人模狗样的。”宜狞将嘴里叼着的馍馍塞给赖思源。 赖思源接过馍馍小口吃掉,她点头,“他们今日早晨来过,说让我想清楚,明天早上是最后限期,我猜他们明天就出发去找可汗墓。” 赖思源摸了摸她的脑袋,问她:“你都埋好了吧。” 宜狞不答,整个人窝进她的怀里,埋在她颈窝闷闷地嗯哼着,小嘴巴在光滑的肌肤上胡乱蹭,看她的模样,赖思源猜到她已经布置好了,“真乖。” 宜狞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小五,我们真的不逃吗?” 营帐外草甸寒凉,但赖思源一点也不觉得冷,怀里的小家伙散发热气温暖着她,小家伙还没学会化形的时候毛茸茸的窝在自己身上就是暖呼呼的,现在学会化形了靠近自己仍是暖呼呼的。 赖思源也不答,只收紧手臂将头靠着她细软的发丝上,柔声说:“我昨夜做了个梦,梦见你以前在老宅爬上枣树给我摘果子的时候了,我给你说个小秘密,其实我不太喜欢吃枣,我吃多了会胀气,但看你摘得开心我也都吃了。” “不知道老宅的那颗枣树还在不在呢,来的时候他们的车马太快,我都没来得及最后再看一眼。” 说到这里她自己也哽咽住了。 毕竟她也只是一个普通女人,有七情六欲,也有喜怒哀乐,即将面临死亡,她怎么会不难过呢。 “可惜了...” 宜狞倔强地捂住她的嘴,露出凶牙威胁她:“不许你说了,你不会死,你要死了我就冲到天际尽头把天道抓烂。” 赖思源没有嘲笑这只小猫妖不知天高地厚,抬手抹掉她眼角的泪珠,摸了摸她的脸,目光眷恋,像在努力记住什么。 “狞狞,等一切都过去了,你就好好修仙,等你成仙了,可能我也重新投胎成人了,到时候...” 她垂眸自嘲地笑起来。 “算了,喝了孟婆汤轮回转世后我就不是我了,你若成了仙去就看看那个孩子,她好便是我好。” 宜狞没再吭声,死死抿着嘴唇,生怕自己大哭出来惊扰到外面的守卫,只用力抱住她,把脑袋埋进她肩头,不肯抬起来。 帐篷外的风一阵一阵地刮,吹得破营布猎猎作响,火光时隐时现,夜色像一只巨大的兽,吞噬了一切光明。 赖思源轻轻拍着她的背,指尖一下一下地抚过宜狞的发梢,她的声音低得像风,“你以前总问我,世界上有没有不会死的人,人修仙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我那时不知道怎么回答你,人想修仙讲究机缘,可我没有那个机缘,”她顿了顿,“现在知道怎么答你了。” 宜狞闷着声问:“你现在想要怎么答?” “乖乖,只要你还记得我,不把我忘了,我将会永远活在你的心里。” 宜狞终于抬起头,眼圈通红,“从十几年前小五救下我那一天开始,我就不会忘记你,我怎么会忘记你。” 赖思源捏了一把她的脸,轻轻笑起来,那笑意像三月里的煦风,短暂却温柔。 她收紧双臂将小家伙抱得紧紧的。 “让我再抱一会。” 宜狞点点头,重新蜷进她怀里。 她们就这样抱着彼此,贴得很近,近得能听得见彼此的心跳,抱得很紧,恨不得紧紧融进对方血肉之中。 草甸寒冷的深夜里散发热度的躯体是彼此唯一可以取暖的地方,宜狞向来不拘束自己的行为,此时身心这般贴近心爱之人,遏制不住仰头与之亲吻起来。 今夜或许是她们今生最后一次温存的机会了。赖思源没有像往常一样将她推开,然后告诫她适可而止,纵容她越发过分的行径。任由风筝飘舞,享受寒风与潮热的交融,心甘情愿与之沉沦欲海。 囚衣单薄仅能蔽体,宜狞炙热的手掌轻松就能钻过衣襟缝隙探入其中,裹挟着欲火染红了衣服底下苍白若雪的肌肤,抚过瘦削的腰肢再攀上雪峰,赖思源咬着下唇忍住喉间的哽咽与呻吟。 “小五...”彻底掀开囚衣前,宜狞仰头用眼神询问赖思源,企图获得通行权。 她的模样乖巧得让人心软,赖思源面红似霞,轻轻勾唇媚然一笑而后抬手引她向前,阖上眼邀她与自己唇齿共舞。 拥吻里参杂泪与汗水,二人悄悄在苦海夹缝中偷欢。 她们在千百遍亲密接触中早已熟稔彼此的敏感处,轻轻触碰便泛滥成灾,身体几乎要融化于对方掌心,这一瞬间她们忘了处境忘了天地,迷离的眼里只有彼此。 冽风渐渐停了,夜色很黑,但帐里很温暖。 迷乱的夜不知何时结束的,直到从混沌里醒来,赖思源睁开眼只看见面前站了几个彪形大汉,“该要上路了,生还是死,你自己决定。” 赖思源坐直腰板,感受一下昨晚被小家伙亲过的地方,已经没有余温了。 她淡然地回答:“我答应你们。” 为首的军官啐了一口,“早答应不就少受些苦,你们汉人总是这么虚伪。” 赖思源要求换身干净衣裳,还要了个罗盘、符纸还有一个火折子。一行人往草原深处走,她落后那个一身道袍的男人半步,跟在他身后悄然观察。 其他人喊他做夏侯道长,很少见的复姓,她隐约猜到了他的来头,真是子承父业,她无声地嘲笑他。 “那边才是。”她拿着罗盘一点点修正夏侯道长指的路,“龙气确实在赖五道长所说方向四溢,往南走。” 铁穆尔翘首跟在两人身旁,看她们托着罗盘,掐指算数的模样忍不住嗤之以鼻,汉人鬼把戏真多。 蒙古草甸一望无垠,两百多号人像大海捞针一样盲头寻找,走了大半日距离营地已经很远,日落斜阳,把一行人影子拉得极长。 风正从草原尽头吹来,带着青草的芬芳,黄昏将至,天未全黑,一切都陷入了怪异的寂静。 夏侯道长忽得停下脚步:“到了,此处龙气冲天,龙脉宛延,天星出现!正是这个方位,墓口就在这边!”他指着正东方天星下的一片土地。 有点本事,赖思源看着他眼中露出一丝欣赏,可惜其心不正。 铁穆尔眉梢挑起,环顾四周,草原茫茫,那个方向确实地势高些,似有气流从那边涌动。 赖思源肯定道:“确实是在那边,我们正踩在龙气口的聚宝盆之中。”说着,她从袖口悄然拿出火折子。 铁穆尔高声喝令现场两百精兵:“去那边看看。” 赖思源往边上悄无声起地挪了两步,踢开泥土里藏着的火线,火折子落在地上,引线呲地一声快速四散。 顷刻火药味飘散开,又看到地上火光迸发,铁穆尔脸色骤变, “你!撤!”他猛地转身往外跑。 但已经太迟了。这片看似平静的草地之下,瞬间爆出一道道火柱。 赖思源特意让宜狞在龙气口这里埋火药,正是因为这里聚气,但凡出现莹星火苗都能被吹成漫天大火,更何况是这么大量的火药。 轰——!火药的爆鸣声此起彼伏。 火光刺破夜幕,火浪滔天,人被炸飞,战马骆驼被火烧得嘶鸣,整片草甸之上如同炼狱一般,热浪翻飞。 宜狞从远处飞掠而来,妖力浇灌进经脉,膨胀得如同一头山虎,顺着自己提前留好的气道飞奔。 她一路狂奔,直扑爆炸中心,火光在她身后扭曲,几次呼吸她便冲到了火海深处,这里浓烟滚滚,遍地焦尸。 “小五!” 她的嘶吼几乎要冲破火浪。 不远处回传来一道虚弱的声音:“你又不听话了。” 火光照亮燎烧着她的皮毛,宜狞寻声转头看过去,看见赖思源半跪在地上,身上的衣裳已经被烧毁,衣袖破碎,曾经漂亮的长发已经枯干,一只手无力耷拉着,另一只手正在努力推开一个焦黑的人。 夏侯道长已经被烧得半身焦黑,仍死死地抓着她的腿,喉咙里挤出嘶吼:“我从未想过要害你,为什么你要害我!你走不了的!你要下地狱!” “我知道我会下地狱。”赖思源面无表情地对他说。 又抬头看着面前冲过来的宜狞,小家伙漂亮的皮毛被热气烘得已经卷曲焦黄,她心疼地摸了摸她的毛发,“你来做什么。” 猫眼里流着泪,她张嘴扯住她的袖子:“小五!我带你走!” “他拽着我,我走不了,再迟一点你也走不了。” 下一刻,她把一张轻身符咒贴在宜狞的猫头前,低声说: “乖,听话。” 手掌猛然一推,连同身上最后的劲气一起泼出去,宜狞被狠狠地推飞。 一瞬间火舌再次袭来,即将吞噬她们。 宜狞被推得飞了极远,在火光之外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引线燃到了最边缘处,火光冲天而起,借着风力,酿成燎原大火。 “小五!” “小五!” 宜狞化回人形,跪下一声声撕心裂肺地叫喊着。 回应她的只有无边草甸上燃烧的热浪。 *** 后记 史书载有,金军攻陷潼关那年,草原寒风萧瑟,夜里火光冲天,宛如神明降罪。 铁穆尔部队深入蒙古,欲觅大元之墓,终未得宝,反惹地火焚身。 数百将卒无声埋骨荒原,大火烧了三日,上天怜悯降下甘雨才将其熄灭。 缘由 天道,求你了,这次让我赶上吧! 宜狞在路灯顶上疯狂飞跃,线越来越淡了,她也不管什么会不会被人类发现了,将身型变大,一跃跳得更远。 “小五!” 猫眼凶光乍现,瞬间化为人形,一手里拧出拘魂索,锁住那个狰狞的男人,一手揽住伍思齐的腰,迅速后退。 “赖...思...源!” 被拘魂索捆着的男人痛苦嘶吼着,双臂大力往外挣企图挣脱枷锁,怨气从他身上不断涌出。 一旦被拘魂索锁住魂体,就没有恶灵能挣开,宜狞不去管他,她转身手忙脚乱地上摸下摸,检查伍思齐的身体情况。 “小五,它有没有伤到你!”她语气关切,眼里尽是焦急的神色。 伍思齐已经被吓得说不出话来了,眼前的一切都太超脱认知。 她眼睁睁看着那个古怪的男人被虚空变出来的黑色锁链死死捆住。 而刚刚明明扑过来的一只巨型奶牛猫,竟然…变成了人... 我在做梦吗?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哑着声音,面部肌肉紧张地抽动,往后退了一步。 宜狞怔了怔。 她垂下眼睫,似乎犹豫了一瞬,然后忽然靠近了一步,眼疾手快地在她身上贴了道符,再把伍思齐往后一推,一瞬间她回到了家。 什么东西啊?发生了什么?伍思齐几乎要尖叫出声。 “来不及解释。”宜狞压低声音,急促而认真,“你先别害怕,那东西必须及时处理掉,我要赶回去了。” 她手一翻,像变戏法一样将一条黑白相间的绳结戴在伍思齐左手手腕。 “这东西是护身符,保护你的,不要摘!” 话音未落,她已跃上了窗台,逆光里她身型一闪变成一只伍思齐无比熟悉的奶牛猫,猛地跃入夜色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伍思齐愣愣地站在原地,摸着手腕上的绳子,脑袋乱成一团浆糊。 她张着嘴望向窗外猫消失的方向。 “开什么宇宙玩笑啊” “是梦吧?疯了。我一定是最近加班太多了,伍思齐!你快醒醒!” 另一边,宜狞往刚刚出事的位置飞奔,她远远感应到拘魂索已经被挣开了,回到原地果然只剩下一根漆黑锁链孤零零地躺在灯下。 不过没关系,她已经记住了犯人的模样了,他身上的怨气就是那只怨聻的味道。 她两指拈着一张咒符,她现在仙力被孟孟的力量屏蔽,想召唤黑白无常只能用道术,幸好,小五教她的,她都记得。 咒符在她指尖无风自动,又无火自燃,顷刻鬼门打开,一身职业装的谢灵范玉从里面飘出来。 “这么快就要叫增援了?你不行啊。”范玉嘲笑她。 宜狞咬牙切齿地骂道:“那只死怨聻盯上小五了!而且我都用拘魂索捆住他了,没一会他就挣脱了,这玩意变强了很多!” 范玉手里的哭丧棒猛敲她的头,怒嗔:“都抓住了,你还能让他跑了,你也是个人才!跑去哪里,你不会连魂钉都没给他打一个吧。” 宜狞心虚地嘟起嘴,眼神乱瞟,往后退了几步,甚至还假装四处看风景吹起了口哨。 范玉额头青筋暴起,“凡事一遇上赖思源你就没了理智!”不想再理会这只傻猫,她转头问:“小白,这事怎么办。” 谢灵正看着好戏,突然被cue到也正经了起来,扶一扶头上一见生财的高帽子,收起看戏的嬉笑嘴脸,问宜狞:“你还记得那个人长啥样吧,你画个罪犯面部特征图发给那个姓黄的警察,现在人间大数据那么厉害,他们找一个活人比我们快。” “对噢!”宜狞从袖子里摸出来纸笔,蹲在路边的绿化牙子上画那个男人的脸,谢灵范玉站在她身后看着。 看了一会,范玉笑她:“你在画马吗?不是央美优秀毕业生吗?怎么画画这么抽象,我记得你学的不是抽象学派吧。” 宜狞握着笔,恨不得一笔杆子插爆她的肺,狠狠吐气,算了,小五还在等自己,赶紧画完交差回去看她。 小五一定吓坏了。 “你们来发。”宜狞把纸塞到范玉手里,身形一闪变回一只猫,猫口吐人言,“我要去看小五,你们有事就给我打电话,不要随便出现在小五面前,她现在很害怕。” 迈开爪子,奶牛猫一个跳跃姿势就跳到了二楼雨棚上,急促跑进小区。 范玉喋喋不休地骂着宜狞,谢灵拿过纸,在袖袋里滑出今年最新款的水果手机,将画面扫描下来,发给黄局长。 谢灵:照片.pdf 谢灵:犯人,查。 黄局:好,等。 言简意赅。 发完消息顺手她在手机上无意识左滑右滑,打开了平时常刷的红色app,划了两下点开一个小视频,拉到顶的音量从手机传出,吓得她一激灵,范玉也停下鬼语谩骂,无语地看她。 范玉翻个白眼:“碎片化消息害人,不是,害鬼,你能不能少玩手机啊,你都要上瘾了。” “你好啰嗦啊,范妈。”谢玉把手机收回袖袋,捂着耳朵尖叫跑回鬼门,范玉追在她身后仍旧数落她。 街道重回安静,巷子里的路灯闪烁了一下,又亮了起来,仿佛今夜什么也没发生。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伍思齐仍旧征愣在原地,脸色苍白,不愿相信今晚发生的事。 她掐过自己的大腿,好疼,她没有在做梦。 现在她在思考要不要去找个陀螺转一下,看看是不是不会停。 防盗门响起拍门声,“咚咚咚”,声音很闷沉,吓得她抖了一下,浑身上下都起了鸡皮疙瘩,她机械般地转向玄关。 伍思齐久久未动,她几乎要把那声敲门当作没事发生了,只听门外的人说:“小五,你如果想当今晚无事发生,我会离开,如果你想知道真相给我开门,我等你五分钟,不开门我会立刻离开。” 对方给足了退路,伍思齐脑海浮现那张有点傻气的脸,惶恐不安地心跳平息不少,她走到门前。 拨开猫眼,门外站着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她的手放在门把上,犹豫几秒,还是开了门。 白炽灯光洒下,宜狞站在那,杏眼弯弯,带着阳光的笑容,“小五。” 伍思齐的声音嘶哑:“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宜狞抿了抿唇,低眉沉吟了一会,“我们要在这里聊吗?” 侧身给她让开一条路,宜狞毫不客气地打开鞋柜,熟练穿进上次来伍思齐给她准备的拖鞋里。 两人进屋,宜狞嘎巴一下盘腿坐到小五特意给自己买的猫咪软垫那。 伍思齐皱起眉想说她别太当自己家了,转念想起她摇身变回小猫咪的画面,又闭嘴了。 宜狞掏出来很多黄色的符纸,捏了几个手印,符纸便分散悬浮在空中,她手一挥便自动分飞到屋子墙上,在空间中组成一个很奇异的图案。 伍思齐看呆了。她的接受能力在今晚直线上升,任何人现在和她说,奥特曼是真实存在的,明天三体人就进攻地球,她绝对信。 “这是隔绝阵,可以暂时隔绝天道,我给你说的事情不能让天道知道。”宜狞招呼她也坐下,顺便给她解释。 伍思齐盘腿与她对坐,等她继续说下去,荒谬的夜晚,她觉得自己现在在看恐怖电影。 叹了叹气,宜狞掰着手指头说:“我们一件事一件事说吧。” 连忙点头同意,伍思齐抬手请她赶紧解释清楚,宜狞:“先说刚刚袭击你的怨聻。你现在很危险,他已经盯上你了,因为这只怨聻与你我都有些瓜葛。” “你说得未免太没头没脑了。”伍思齐打断她,“怨聻?这是什么东西,刚刚那个不是一个人吗?瓜葛?你说清楚。” 宜狞挠挠头,“好像不把事情都告诉你,很难说清楚,好吧,小五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接下来我要说的事情你可能会觉得匪夷所思。” “请问今晚什么事情不匪夷所思,您请说。”伍思齐催促她。 “是这样的,四百年前,我还是一只不会化形的小妖怪...” 伍思齐无语地扶额:“你不如从盘古开天地说...” 宜狞不理会她的吐槽,手舞足蹈地给她讲了一遍她前世--赖思源的事情。她从两人相遇一直讲到赖思源成为草原纵火犯。 她描述绘声绘色,伍思齐听得津津有味,听高兴了还从茶几那里把瓜子拿到手里磕,最后听到赖思源狠起来以身入局,把敌人都炸死的时候,甚至还哇出声。 伍思齐把瓜子壳丢进垃圾桶,鼓了鼓掌,“没想到赖思源竟然还是个烈女啊,不过有点傻,就算她把那些人都炸死了,朝代最后还是更迭了,不值得。” 宜狞宛如找到了知己,泪眼婆娑地抓着她的双手,说:“是吧,你也觉得不值,人间的朝代更替是天道轮回,为何非要用生命去换取这场悲剧呢!小五你要是上辈子有这辈子看得清就好了。” 将手从她手里抽出来,伍思齐又说:“你不是说她是算命大师吗,她怎么不知道怎么做是最优解,可能那就是她的最优解。” “所以赖思源烧了草原和我今天被那个实习生袭击有什么关系吗?” 宜狞举起食指指着她,“关系大了,因为附身他的怨聻就是当年被炸死的夏侯道长!” “哈?”伍思齐往后仰,更加不解:“又不是我放的火,是赖思源的事情,他找错人了。” 宜狞晃头念叨着天道法则:“因果循环,有仇报仇有冤报冤,夏侯道长阳寿未尽因你而枉死,死后执念人间不愿投胎沦为恶鬼,最后坠为怨聻,一切缘由就是你放的那场火。” 伍思齐挑眉:“那我不成了背锅侠。” 无语,上班背锅就算了,怎么还要给上辈子背锅。 “话不能这么说。”宜狞眼珠子转了几圈,思索怎么继续说,最后憋出来句:“死者为大。” 宜狞:“现如今的情况就是他吃了太多孩童的灵魂,变得非常强大,很棘手。” “而且他之所以盯上你,不仅仅因为你是他的仇人,还因为你的灵魂纯净,孤星命贵,对他而言是大补之物,他一定会再找上你,我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保护你,顺便把它抓回地府。” 伍思齐扶额消化这一切莫名其妙的东西,实在是匪夷所思。 同居 宜狞与伍思齐静静对坐,没有再说话,小家伙见她困惑不解,也不催促她尽快接受现实。 她想,换做别人遇到这样的事情,不疯已经是奇迹。小五还能保持冷静。 她忍不住得意起来,不愧是小五。 沉默了很久,伍思齐深吸两口大气,又缓缓吐出,突然站起身并不言语,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一盒白巧克力,又走回来。 宜狞:“小五?” “饿了。”伍思齐拆开包装袋,放一颗巧克力进嘴巴里,“饿得有点胃痛,刚刚买的粥也不知道被弄到哪里去了,让我垫垫肚子。” “肚子饿怎么可以就吃点这种玩意!”宜狞手脚并用地爬起来,三步并两步走进厨房,“我给你做点吃的!” 猛地拉开冰箱,宜狞也尴尬了,忘了她不会做饭,冰箱里没有囤任何食材,能吃的只有些牛奶、巧克力,连颗鸡蛋都没有。 她沉默地轻轻关上冰箱门,回头对上伍思齐戏谑地眼神,她歪着头仿佛在问:要不是没得选,你觉得我会就吃块巧克力? 宜狞尴尬地挠挠脸,“小五,要不我们出去吃点什么?” 伍思齐淡笑着点点头。 现在,还是先把脑子丢掉吧,什么前世今生的,过于沉重了,也过于遥远了。 她捞起丢在地上的包,从里面拿出钥匙,伍思齐吸着双白色洞洞鞋领着宜狞出门。 夏风习习,夜色正浓,腕表显示现在已经将近凌晨三点,空气里还有一些烈日弥留的热意。 深夜,小区静寂得厉害,街灯昏黄,刚刚受过惊吓的伍思齐,下意识地往宜狞身边靠了靠。 宜狞撇见那个高高瘦瘦的人慢慢靠近自己,嘴角忍不住轻轻勾起。从前都是小五护着自己,她挺一挺胸膛直起腰,她现在是小五会依赖的人。 “小五。”她声音轻轻的。 “嗯?” 伍思齐侧头低眉看她,这才惊觉现在两个人的距离有些过于近了,肩几乎并着肩。 宜狞:“别害怕,我在呢。”说完,手一翻握住了她的手腕。 暖意穿过静脉直达心底,驱散她的不安与恐惧,伍思齐没有如同以往对待旁人靠近那样挣脱开她的手。 她们步伐缓慢,她能看见宜狞微微挺起的姿态和那双认真得过分的眼睛,漆黑的夜里,她的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敲了一下。 不知哪里传来一声响亮的犬吠,空气里混着鸡蛋花的味道。 她没有回话,任由让那只手握着自己,放任彼此的影子在昏黄的灯光下并在一起。 两人就这样走到了小区门口。 整条街道,只有一家便利店的招牌还亮着灯。 伍思齐率先抬手,宜狞顺势松手,转而抬手与她一起推门,又乐呵呵地说:“好香啊,我远远就闻到烤肠的味道了。” 凌晨的便利店,只有一个员工看店。她抬起头,打了个哈欠,“欢迎光临,要点啥?” 伍思齐:“来根烤肠。”她又环视一圈玻璃橱柜,要了一份关东煮。 店员打包好,放到扫码机旁,问:“还要些别的吗?现在有活动,满40-25,你们这里是28,要不要凑一凑。” 伍思齐回头问宜狞:“你饿吗?或者有没有什么想买回家的?” 宜狞看向玻璃橱窗,都是素的,她扁着嘴摇摇头,摇了一下才恍然意识到,伍思齐的弦外之音。 她说:“我想要一双新的、我的拖鞋”,说完蹦蹦跳跳地走到货架前面拿起一双白色的拖鞋。 店员一件件商品扫码,将食物和生活用品分开装好,拿着扫码枪说:“一共是63,减完是38。” 这个便利店没有座位,她们一人拎着一个袋子并肩往家走。 伍思齐从纸袋里取出还冒着热气的烤肠递给她,“回到家就凉了不好吃了。” 宜狞眼睛亮亮的,她双手虔诚地接过竹签,笑得格外甜,还露出了小虎牙:“小五你最好啦!” *** 一早宜狞就敲响伍思齐的房门,“小五!我们一起去超市吧!我给你做饭!小五!” 吸着拖鞋,伍思齐给这个闹腾的家伙开门,深深地打了个大哈欠,“几点了。” “已经要十一点啦,太阳晒屁股咯。”宜狞伸手拉她的手,将她推向卫生间。 有气无力地刷牙,伍思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乱糟糟的头发,眼底的乌青清晰可见,这个家伙是不是不知道对于社畜而言,睡觉比吃饭重要。 更不要提昨晚还那么晚才睡,她们从便利店回来已经三点,吃饭洗澡折腾一番都四点了,长期睡不够八个小时人是会猝死的。 等她洗漱好,宜狞又精神奕奕地来催促她换衣服。 目的地还是小区外面的超市,伍思齐打着哈欠跟宜狞出门,她元气满满地问伍思齐:“小五小五,我看你平时点外卖都喜欢点茄子和牛肉,我给你做洋葱炒牛肉和酱茄子吧,好不好。” “好,你来决定。”伍思齐懒懒地应了应她,阳光有些刺眼,她把防晒服的兜帽戴起来。 小家伙叽叽喳喳地说话,倒着走路,一点都没有留意到自己准备一脚踩进水坑里,伍思齐伸手拉住她的手臂,“小心些,好好走路。” 宜狞收回脚,转身正经走路,“对了,早上小白给我打过电话,说昨天袭击你那个人,警察查出来住在哪里了。” “不过他们扑了空,那个家伙逃跑了,不过幸好,警察救了一个他还没来得及下手的孩子,只是小白说那孩子吓得丢了魂,都怪我。” “为什么要怪你?”伍思齐脚步一顿,歪头看她。 她的声音变沉了,没有刚刚那样元气:“你还记得你捡到我那天吗?” 伍思齐还是很不适应宜狞是那只和自己相处了三个多月的小猫,迟疑一下,才面露难色地嗯了一声。 宜狞低着头,看着地上的石砖,缓缓开口:“那天晚上我正在捉它,已经要追到他了,我没想到它居然会引天雷,天雷对普通鬼仙无害,可我是妖仙,直接被劈得失去了意识,才会显出真身,掉到你面前。” 她抬脚将面前的榕树小果子踢飞。愧疚地说:“如果我那夜把它捉住,就不会有这么多小孩遇害了。” 伍思齐看着那颗小果子飞出去,在远处落下,弹了两下后,滚到石砖花纹的缝隙里,不动了。 她的目光随之也停住,把嘴边的话酝酿好才开口。 她弯了弯眉,声音压得很轻很轻:“凡事只讲尽力而为,把自己该做的都做好就行。” 伍思齐抬手轻轻拍她的脑袋。 宜狞重重地嗯一声,再度展颜,“小五,谢谢你。” “我又没干嘛,谢我什么。” 伍思齐率先走进超市,她摘掉兜帽,把被遗弃在路中间的手推车推到面前,回头催促宜狞:“走啦。” 宜狞快步跟上去,“小五,我们买完菜,再买些零食吧,家里什么吃的都没有,哪像话呢。” 伍思齐:“好。” 转了两圈,宜狞就挑了满车的猪牛羊肉和瓜果蔬菜,伍思齐按住她想继续挑选的手,“可以,够了!车里这些吃一个星期都吃不完,冰箱也要放不下了!” “好吧。”她乖乖放回那袋鸡翅,“那我们去挑零食吧。” 伍思齐双手把着推车,宜狞在前面反手握着车子的铁架,兴奋地给她牵引路,“很少见小五买零食回家呢,小五有什么喜欢吃的零食吗?我比较喜欢吃有肉的那种,小五呢?” “我不挑食,都吃,买你喜欢的就好。” 伍思齐随手将一袋牛肉干放进推车。 宜狞拿了很多打发时间零嘴,伍思齐挑了挑眉没说她,不过她在路过巧克力展架的时候,停下脚步。 感受到车车拉着有阻力,宜狞疑惑回头:“小五?” 伍思齐蹲下挑选自己唯一会主动选择的零食,她的手在常买的白巧克力上停下来,犹豫了一下,又滑到草莓味上,小声说:“换个口味吧。” 站起身轻轻放进推车,伍思齐说:“走吧,再买就要把人家整家超市搬走了。” 回家路上两人双手都拎满了东西,家门咔哒一声合上,伍思齐才品出来一丝丝不对劲来,太自然了,生活被她入侵得太自然了。 她低头看正在穿专属于自己拖鞋的宜狞,这个人也太不容分说了。 伍思齐抬手挠挠眉心,罢了,非常时期特殊处理,等她抓到那个鬼东西,一切也就可以回归正常了。 她是神仙,自己的命格对她也没有影响,住下就住下吧。 宜狞拿走烹饪食材进厨房,伍思齐则将零食整理出来,整整齐齐地码在餐边柜上,码好她也进去厨房,收拾起冰箱。 开始起锅烧油,宜狞拿着锅铲把伍思齐给赶了出来,“油烟大,小五你快出去。” 无所事事下,她把餐桌擦一擦,又将客厅整理一番,坐到餐桌捧着脸等饭。 电话铃声响起,伍思齐才想起来今天都还没看过手机,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她直接按下挂断键,又把它放到一边。 “当当当!”宜宁双手端着菜走出来,“久等啦。” 伍思齐站起来想帮忙,被她按回去,“小五公主平时上班太辛苦了,乖乖等着开饭就好。” 她无奈皱起眉,什么玩意?饭来张口也很好,就当是她住下来的房租好了。 转身宜狞又端来两碗盛得很漂亮的大白米饭,上面还很做作地撒了几颗黑芝麻,面前的两盘菜也精致地做了摆盘。 “你还去过新西方学过做饭?”伍思齐拿着木筷子调侃她,筷子尖尖在空中描了描她夹在发梢的小猫发夹。 “这个倒没有去过,做饭是小五以前你教我的。” 宜狞给她夹一片牛肉,“快吃,肉凉了就不好吃了。” 伍思齐慢条斯理地吃了几口饭菜,味道很好,上次的小龙虾她就尝得出来这个人很会做饭,没想到家常菜做得更好,色香味俱全。 “赖思源。” 伍思齐:“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即会算命法术,又那么会做饭,性格还那么讨人喜欢,她未免过于完美了。” 相似 宜狞先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米饭,再仰头认真地说:“小五,无论前世还是今生,你就是那么好。” “我可不会做饭。”伍思齐摊开双手,“我性格也不好,没有她那么讨人喜欢。我根本就不是她的转世吧,你是不是弄错了?” “不会。”宜狞摇头,语气笃定:“你的命书记有三生——前世、今生、来世。命书从未出错。而且……”她顿了顿,像是要确认什么,“而且无论前世或是今生,你的容貌是一模一样的。” 伍思齐怔了一下,停下动作,“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无论身形还是样貌。”宜狞放下筷子,看着她的眼神闪过一瞬的出神,“初见你的时候,我也很震惊。我不多不少也当了四百年鬼差,也遇过一些转世后的故人,但他们前世今生之间几乎毫无相似,长相、性格迥异。” 她抬眼扫了屋里一圈隔绝符咒,低声补充:“轮回,是魂魄重塑的过程,他们那样才是常态。但。像你这样,前世今生,样貌、身形、声音、性格全都不变的情况,万中无一,几乎没有先例。” 伍思齐一愣,而后摸了摸脸,笑着打破凝重:“没想到,抽中了原皮啊。” 宜狞被逗得眼角弯起,唇边漾出笑意,她探身问:“照常理说,你应该有前世的记忆,或者从前你有没有做过那种背景很特殊的梦?” 伍思齐回答得干脆:“没有。” “孟妈的茶果然厉害。”宜狞也只是随口试探,没有失望,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小五,你这就吃饱了?饭量好小啊。” 伍思齐碗里还剩小半碗白米饭,筷子早已搁下,“你盛饭盛得太多了。我脾胃不好,吃太饱容易胀气。” 连这个身体的小毛病都一模一样。 宜狞眯了眯眼,没再提前世的事,转而道:“小五,你有些亚健康呢。” “现代人不都这样嘛。”伍思齐托着腮看她,又问:“所以你们‘地府派对’真的都是地府来的?另外三位都是什么大神?” 她先点头,随即风卷残云般将面前的饭菜一扫而空,慢悠悠打了个饱嗝:“只有孟妈是大神,小黑小白和我一样是地府的一块砖。” 伍思齐噢了一声:“所以孟孟是孟婆?谢灵范玉就是黑白无常?黑白无常怎么能算小?” “嗯哼”,宜狞眼尾微挑,语气带着得意,“地府的黑白无常、牛头马面通通多如牛毛,这只是个职位,就像人间的警察一样,我们只是其中之一,四五百年仙龄,中层干部都算不上。” 她举起食指,神情郑重,敬畏地说:“咱们孟妈不一样,她可是活了千万年的存在,尘世每一个生灵都喝过她的茶。” 伍思齐挑眉,难免好奇:“这样的存在,怎么会陪你们来人间玩乐队?” “原因比较复杂。”宜狞往后仰,摸着下巴思索,“首先我们三个虽然是小卒子,但又比较特殊。我们都是孟妈亲自教出来的孩子。我呢,是后山娘娘托付给她的,至于小黑小白,她们两姐妹有些故事,但我问过,她们不愿意说,因此我们仨和孟妈最为亲近。” 餐桌上放着从超市买的切块西瓜,伍思齐揭开塑料盖,戳上两根一次性小叉子递过去。 宜狞叉起一块放进嘴里,含糊夸道:“好甜!”又继续说:“现在,愿意主动投胎的魂魄变少了。孟妈认为人间出了问题,社会太压抑,导致人间失去希望。音乐能治愈人心,我们在歌里掺杂了聚灵的力量,生灵听了会觉得灵魂舒畅。” “难怪那天听你们唱歌会觉得整个人轻飘飘的,原来真在被超度。”伍思齐起身收碗,手却被宜狞按住,她皱起眉挣开:“做饭的人不能洗碗,坐着不然不许你做饭。” 宜狞松开手,垂头丧气地说道:“好吧。” 洗几个碗并不难,在她准备冲走盘子的泡沫时,宜狞端着切块西瓜走进来,戳了一块没有籽的西瓜递过去,“小五,你尝尝,好甜。” 她想用手接,奈何手上都是泡沫,宜狞也不给她机会,西瓜怼得很近,“啊~” 犹豫一下伍思齐轻轻叼走叉子上摇摇欲坠的西瓜,囫囵说道:“确实甜,你实在没事干就去看电视。” “电视哪有小五好看。”她将西瓜放到一边,摇身变成猫,蹲坐在灶台上,“这样小五会不会习惯一些。” 扭头看去,平时熟悉的小猫那嘴巴叭叭地在说人话,伍思齐眼前黑了又黑,皱眉摇摇头:“不,更怪了。” “为什么?我不可爱吗?” 猫猫脑袋歪歪。 伍思齐闻言一顿,收回要在擦手巾上擦手的手,把湿漉漉滴着水的手按在宜狞猫头上,狠狠地蹂躏一番。 根本没料到她这一手,宜狞抬起两只猫爪子推她的手,不断挣扎,但又不舍得亮出爪子抓她,一人一猫就这么玩了起来,伍思齐揉开心才说:“是啊,不可爱。” 宜狞头上的毛被揉得乱糟糟的,还往外渗着水珠,一只在风中凌乱的猫苦哈哈地站在灶台上,生无可恋,她委屈巴巴地说:“小五你又欺负我。” “嗯,那你报警吧。”伍思齐在擦手布上把剩下的水汽阴干,端起灶台上的西瓜走出厨房。 宜狞跳下灶台,粘着她的脚跟追上去,小嘴叭叭地:“你说反话!小五之前明明超喜欢我,回家看到我都会开心地抱抱我摸摸我,会把头埋在我肚子上吸,还要抱着我睡觉,我怎么会不可爱呢~~小~五~” 吸猫怪癖被公开处刑,伍思齐脚趾抓地,谢谢,年二十九凭脚趾住上三层大别墅了。 伍思齐不理她,任由她在自己裤子上磨爪子乱抓,点开手机看信息。 她周末绝不加班不代表别人不加班,手机里确实有几条必须处理的工作消息,简要回复完,伍思齐才平复好情绪,有心情理会那只烦人的小猫咪。 抓住在自己眼前乱晃的小尾巴,“你们鬼差很闲的吗?” “不闲的,人间每天都有人死呢。不过我现在的首要任务是保护你。” 猫胡子动动,虽然不舒服,小五想抓就抓吧,她没有把尾巴收回来。 一阵电话铃声响起,伍思齐手里拿着自己手机,没有来电,她抬头寻找声源,宜狞整只猫本来躺在她大腿上,翻身坐起来,一个呼吸变化成人。 她的手机凭空出现在掌心,“小黑大人,您有何指示。” “被附身的男人抓到了,但给那东西跑了,不知道又附身到什么人身上去,你小心看好赖思源,那家伙在窝写下了很多赖思源的名字。” 电话那头范玉的声音非常严肃。 宜狞化成人仍旧窝在伍思齐大腿上,丝毫没有自觉,你很重这样的话都要到嘴边了,看她表情骤变,伍思齐又闭上了嘴。 宜狞眉头紧皱:“他可真遗害百年啊。” 范玉:“就是,你说赖思源炸他干嘛。” 范玉:“对了,孟妈让我和你说,你少给她说阴司的事情,不过我猜你也说完了,算了,反正事情结束她怎么都要喝孟妈的茶的。” “那只怨聻你自己对付不了的,碰上了马上召唤我们,知道吗?” “我知道了。”宜狞低声应下。 通话挂断的那一瞬间,屋里仿佛安静得能听到水珠从碗架上滴落的声音。 宜狞的手拽着在她衣角,不自觉收紧了些,指尖的力道带着一丝颤抖,让伍思齐忍不住抬眼去看那个人的表情。 那双常弯着的眼睛此刻沉了下来,像被人生生抽走了光,带着不属于人间的阴寒气息。 伍思齐心头一紧,正要开口,宜狞忽然回神,笑容重新漾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吃好饱哦,外面天气好,我们去逛公园吧。” 她的声音轻快,眉眼阳光,仿佛刚刚那个阴沉的眼神只是伍思齐的错觉。 午后的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沙发边上,夏天的烈日高悬在空调房外,伍思齐摇摇头,“晚一点吧,现在天太热了。” “好吧。”宜狞失望地窝起来,伍思齐拍拍她的肩膀,说:“你要么变回去,要么就坐好。” 宜狞才意识到刚刚说着电话,自己不知不觉已经半个人跨坐在伍思齐身上,手还很不老实的搂着人家的腰,小五的鼻息呼在自己的额头上,勾得她的小心脏软软的。 她放肆地把头埋进那个人的肩窝,那个她足足思念了四百年的人。 “哎呀,忘了怎么变回去了...哎呀,小五你怎么也香香软软的,难怪你之前会喜欢埋我小肚子呢,谁能拒绝香香软软的诱惑嘛~是吧~小猫咪也很爱吸人的~” 拜托了,再久一点,再让我放纵一下。 她贪恋着,这梦里也不敢肖想的时刻。 “你!” 伍思齐气够呛,她力大无穷,根本挣脱不开,再加上她嘴里嘟嘟囔囔,蹭得那是一个理直气壮,炙热的气息喷洒在脖颈,让人又气又尴尬。 侵入 周一,伍思齐哈欠连连地走进公司。 似乎为了吓唬自己,好让自己害怕允许她陪睡,宜狞一直在看恐怖电影。 她也确实害怕,睡觉要开着灯,可开灯她又睡不好,导致她周末完全没有补到觉。 两天相处不知不觉让她适应了家里多个人。今早不知晓这个人几点起的床,不止做了丰盛的早餐,还能在送她上班的时候,给她塞一个两荤两素的便当。 她提着便当袋走进茶水室,不料里面有人,被冰箱门挡住了半个身子,伍思齐走近才看到这人是张丽,免得吓到对方,她主动打招呼:“早。” “哎哟。”张丽还是被吓到了,她拍拍胸脯,“你走路怎么不带声的,哟,在公司这么多年也没见过你带过饭啊,今天怎么突然带饭了。” 伍思齐:“自己做饭健康点。” 她抬手把便当盒放到顶层,逛超市的时候小家伙还特意选了最粉嫩的颜色,这个完全违背了她的公司人设。 张丽无比赞同:“是这样的!外卖全都高油高盐,容易发胖还很伤皮肤,自己带饭能控糖减脂,现在我吃一顿好的得去健身房有氧半小时,赎完罪才敢睡。” “太自律了,难怪张组身材这么好。”伍思齐真心诚意夸她。 张丽笑:“不自律不行啊,唉~你这种天生又高又瘦的人是不懂减肥痛苦的。” 她们说话的间隙陆陆续续有其他来放便当盒的员工走进来,无不惊讶:“思齐姐怎么开始带饭了?” 交谈两句,伍思齐接了杯咖啡回到工位,金姐坐在椅子上滑过来,“思齐,我昨天看新闻说我们之前负责那个乐园的案子破了,看样势是不是可以开园了?” 她抿着唇摇头:“不知道,那边也没有通知,案子性质那么恶劣,就算弄了活动,应该也没什么人敢去,估计要等这件事过去些日子才会重启项目。” “也是,死那么多人,总算抓着了,天天提前下班接娃接得我都不好意思死了,现在总算能松口气了。”她说完,脚下一瞪滑回自己位置上。 伍思齐还想提醒她不要掉以轻心,真正的怪物还没抓回地府呢,有人就来打扰她,“思齐姐,崔老大叫你过去一下。” “好。”她站起身往经理办公室走。 她抬手敲门,“请进。” 伍思齐:“老大你找我?” 崔老大抬起头,“坐吧。” 等她坐下,他说:“你们组现在活动是不是还没启动,交给C组做吧。” 伍思齐不可察觉地蹙眉,问:“为什么?我们刚刚才把方案确认好。”就让我拱手让人?这句她没说出来,毕竟徐婷婷已经当上C组组长了。 崔老大老狐狸了,怎么听不出来她不满,他把手边的文件夹递过去。 “你先看这个,昨天找过来的新活动,你肯定感兴趣。” 她狐疑地打开文件夹,标题是--带我回家,让爱给流浪生活画上句号。 她只看了一眼标题,愕然抬头,脸色由阴转晴,笑着说:“确实感兴趣,交给我来做?” “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了,不过这种公益项目你知道的,奖金不高,你可以拒绝,我交给C组,这种小项目很适合徐婷婷练手。”崔老大很擅长这种以退为进的话术。 “我接了。”伍思齐把文件夹攥在手里,“我手上那个项目你直接转给C组就行,我会交接好。” 崔老大他摊开手,挑眉笑了笑,一脸我早料到的表情,“我就知道你不会拒绝的。” “出去的时候别忘帮我喊一下你徒弟。” 伍思齐喜笑颜开地给他比了个OK的手势。 一整天忙着交接,下午五点伍思齐才有空仔细看新项目的合同文件。 刚翻开封面,电脑里挂着的聊天软件又响起来,谁啊!快下班了,别发了别发了! 看一眼,好吧,不是工作消息。 宜狞:小五,今天要加班吗,我什么时候可以去接你? 她瞄一眼笔记本上的待办事项,基本已完成。 伍思齐:不加班。 宜狞:好滴,下班不要乱跑哦,我在楼下等你。 她得知自己不喜欢坐汽车,这家伙不知道从哪里整来了辆摩托车,坐这个玩意确实比四个轮要好受一些,跳车比较好跳,死得快一点,哈哈开玩笑。 伍思齐:好。 笑着回完消息,她低头继续看合同。 这是个本市五家动物医院联名合办的活动,恰巧她前司也在里边,计划在商场里面办一个为期三天的流浪动物领养活动。 活动时间就是下周五六日,一个小活动,这种活动难点在宣传上,现场布置都是其次的工作,她将合同初案发到工作群。 伍思齐:@ 所有人,新项目相关文档已全部汇总在共享文件夹,大家交接好手头的旧案就看一看新案,明天早上十点开会。 金姐:收到 ...:收到 今天稍微加了半个小时班,她挎上包都要走到电梯,才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东西,又回工位拿起遗忘的便当袋。 她刚按亮电梯按键,旁边就传来八卦的声音:“老师你怎么开始带饭了?” 徐婷婷抱着一沓文件凑过来,伍思齐让开半步,“健康一点,新项目交接怎么样,能忙得来吗?” “还行,老师你们方案都做好,我们轻轻松松啦。”两人并肩走进电梯,伍思齐按亮一楼和负一楼。 徐婷婷:“我车子拿去保养了,我今天坐地铁回去,老师你帮我把负一楼取消掉吧。” 伍思齐噢一声,长按负一楼的按钮取消指令。 徐婷婷似乎很忙,一直低头按手机发文字发语音,伍思齐也乐得清闲,靠着墙壁发呆。 电梯门打开,伍思齐远远就看见宜狞在接待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刷手机,不自知地弯了眉眼。 她踏出电梯的下一秒,那个人就抬起来头,真灵敏。 宜狞扬起大大的笑容,小跑过来,“下班啦,走吧,饿不饿呀,要不要吃巧克力。”献宝一样递过来两颗白巧克力。 她拿过两颗巧克力揣进口袋,“中午吃得饱还不饿,下班前有份文件着急处理,久等了。” 徐婷婷听见两人对话才抬起头,两人亲昵的距离让她心中警铃大作,凑近二人,问道:“这不是宜狞老师?老师你要和宜狞老师去聊工作吗?” 宜狞正要反驳她,被伍思齐抢先一步,“是的,nv我们先走了。”拉着宜狞的手腕快步走出办公大楼。 下班时间一楼大厅人来人往,徐婷婷钉在原地,目送两人离去,她脑子里有几百个念头奔走。 一起坐地铁的计划,泡汤了。 老师对宜狞老师说话语气特别温和,太让人警惕了。 老师居然会主动和别人身体接触,太扎眼了。 宜狞灵巧跨上摩托车,伍思齐还在研究怎么扣上头盔的扣子,她抬手帮她扣上,“这个款式是比较难扣上,要用巧劲。” 伍思齐腿长的优势在坐摩托车的时候充分发挥,轻松抬脚就安稳坐上后座,双手抓着车尾架。 宜狞拧动油门,说话语调上扬,“我们回家咯。” 停在红绿灯前,宜狞突然问:“小五啊,你那个下属是不是喜欢你?” “你说婷婷?”伍思齐知道她看不见,但仍点点头,“她没有明说过。” 宜狞努努嘴,“小五也太受欢迎了。” “没有的事。”伍思齐迎着风淡淡地说。 “哪里没有。”宜狞语气不悦,“太多了,上次吃饭遇到那个眼镜闷骚男一个,在码头上和你说话遛狗女一个,你这个小下属一个,这都三个了。” “码头?”伍思齐抓到了什么关键词。 “你那天一直跟着我?” 一不小心说漏嘴了,糟糕。 宜狞打着哈哈,“我...我怕你...我想...唉,对不起。” 伍思齐也无所谓,她仰头望向不断往后退的路灯,“我这种人,受欢迎并不是好事,靠近谁都会害得她的人生鸡犬不宁。” “命犯孤星。”她的声音很淡,轻轻地在夜色里消散。 为什么偏偏选中了自己。 宜狞给她带来了这个问题的答案,原来是前世闯了弥天大祸,得了答案她也没那么怨恨天地,平静接受自己的命运。 “我不是人,我不怕这个。”宜狞笑嘻嘻地说。 伍思齐没好气地戳了戳她的后背,“我是人,你是猫...你是神仙,电视剧都有拍的,人神有别,小心玉帝派天兵来捉你。” 宜狞哇了一声:“小五你好懂啊,狗血仙侠剧没少看啊。” 她讪笑着说:“那都是人间以讹传讹的故事,世间分神仙人鬼妖,我只是最低等的妖,玉帝才没空管我这个低级生灵。” 路灯一盏盏掠过,影子在她们身上断断续续地闪。车身的震动透过座椅传到背脊,闷沉的发动机轰鸣声与心跳混在一起。 伍思齐感受到她的情绪变低落了,伍思齐换了个话题,“你的便当装得太多了,我分了些给同事才勉强吃完,她们吃完都夸我做得好吃,我都不知道怎么解释。” 宜狞乐呵呵地说:“你明天跟她们说是你家保姆做的,我伍大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不会做饭的。” 听她阴阳怪气地调侃自己,伍思齐恼羞成怒地给她的背来了一掌。 “认真开车吧你,小嘴叭叭地萃了毒似的,小心我让翠嘴打烂你的果。” “好好好。” 宜狞笑出了声,伍思齐受到感染也跟着笑出声。 过渡 昨天才聊起戴晓星,戴晓星今天就来了。 五家联合的动物医院各自派了一位代表来开会,那么恰巧,戴晓星是其中一家的代表,不止她,陈一鸣也来了,会议室仿佛在举行同学聚会。 拿着笔记本走进会议室的伍思齐有那么一刻后悔接这个项目的,明明是第一次开需求会议,怎么在座每一个人都是熟人。 “哎哟,真的是你啊,思齐!几年不见了,你转行啦?”牵头宠物医院的代表医生是她们的学长,他姓余,笑容热情,嗓门巨大。 其余几人也都陆续抬头,跟她打招呼。 什么事呢这是。 伍思齐挤出个职场微笑,往里走。并头进来的金姐撞一撞她,小声揶揄道:“都是熟人,好办事啊。” 她回头给她递了个无奈的表情:“金姐...” 伍思齐在主位坐下,自然开口:“大家互相也都熟悉,那自我介绍也不做了,这次活动的筹备时间紧凑,我们快速进入议程吧。” B组其余成员鱼贯而入,各自找好位子坐下。 她翻开文件夹和笔记本,干净利落地开场:“今天主要是商议清楚:预算分配、宣传平台和活动执行流程。时间有限,我们一项项来。” 伍思齐看向金姐:“金姐你做的预算框架,你来跟大家讲一下具体的安排。” “好的,刚刚发下去的文件夹,大家请翻到第三至第八页,这是按照方案要求,各项活动做的具体预算报价单。” “医生老师你们看看是否满意,有疑问的提出来我们尽快沟通解决。” 金姐站起身,让坐在对面的几个医生代表先看一遍资料。 伍思齐提前都看过,方案没有太多问题,唯有宣传片拍摄的预算甲方应该会不满。 余学长:“大部分都没问题,和我们的预想一致,但是这个宣传片为什么只剩一万块预算,只拍45秒。” 陈一鸣也开声质问:“对啊,我记得投标方案里面说好是拍一个六分钟的短片吧。” 金姐看一眼伍思齐,眼里写着:还是你懂。 她咳嗽一声清嗓,才说:“我跟大部分供应商沟通过,人工和租用都高于方案预设的范围,在预算有限的情况下,我们只能精简某些不重要的预算。” 余学长看向伍思齐:“思齐你也是这么觉得的?” 她点点头,“金姐修改预算表都经过我的同意。” 戴晓星依靠椅背,双手捧着文件夹:“我知道我们活动经费有限,更应该留下些有效的宣传,我们联合举办领养活动,目的是想以活动影响力推动大部分人的意识观念,宣传好了才叫成功,不然我们做活动也不过是走个过场。” 伍思齐笔尖在预算表上点一点,“我主观上理解你们,情感故事煽情是不错,但以我们过往的经验来看,短视频节奏快传播速度快效果更好。” 戴晓星:“短视频传播的没有营养的东西算不上有效传播吧,伍组长。” “过长的煽情宣传片,大部分观众没看完就会关掉,更达不到宣传的效果,做活动需要讲究效率和达成率。” 伍思齐顿一顿,继续说:“如果你们不满意,一人退一步,我们可以拍成一分半钟的短片,再多,我们做不了。” “我们怎么知道你们是做不了还是不想做?”戴晓星呛她,抬眸看去,她眼里带着愠怒的责备之意。 陈一鸣在旁边打了个圆场,他推一下脸上的金丝框眼镜,露出自以为很帅的笑容:“或许可以兼顾呢?一分半实在太短了,拍成三四分钟那种小视频行不行呢?” 金姐翻翻预算表和合同,摇摇头:“预算有限,一分半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我的建议是首先保证活动整体效果,或者各位老师商量一下给活动增加预算也可以。” 牵头的余学长先发言:“一分半就一分半吧,活动顺利举办就是最好的宣传。” 金姐点头,坐下示意伍思齐继续会议进程。 确实是熟人好办事,只一个上午就谈好需求散会了,伍思齐她们作为主东家率先站起来拉开会议室大门,欢送甲方。 伍思齐拿着笔记本站在前头,楠楠凑过去,小声问她;“思齐姐,那个女的怎么一直盯着你怼,你们以前关系很不好吗?” 戴晓星?她抬眼看一眼那个正拎着包等人齐的那个女的,摇摇头,“没有不好,她只是比较理想主义。” 楠楠正要再问,就见戴晓星提着包走过来,停在她面前,唇角勾着笑:“我理想主义?总比某些人得过且过好吧?”说罢,低头特意看一眼她的工牌。 伍思齐也笑,“我认为戴医生应该知道理想和现实的区别。” 两人对视一瞬,同时移开,空气里像有一根细线,绷着不响。 余学长几人也走过来,他拍拍她肩膀,“思齐啊,我们走啦,不用送了,活动交给你这种懂行的来搞,我们也放心。” “那我不送了,慢走。”伍思齐让楠楠去给他们按电梯。 她和金姐并肩回去办公室,金姐扭扭腰又捏捏酸痛的肩:“几个医生都还挺好说话,你跟那个女医生是不是以前有什么过节啊,很少看你和客户这样说话,夹枪带棒的。” “没有过节。”伍思齐摇摇头,她丢下笔记本拿起水杯,转身去茶水间。 咖啡机往外吐着热咖啡,伍思齐一手叉腰,另一只手捏了捏眉心,头疼。 张丽这时候进来热午饭,关心道:“怎么?新项目的客户很难搞啊?” “倒也不是。”她淡淡道,伸手把自己热好的便当盒从微波炉里拿出来,一边给杯子里倒冰牛奶一边说:“张组,你是不是认识跳切映画工作室的老板?能推荐给我吗?” “你问对人了。”张丽掏出手机在上面按了两下,“名片发你了。” “哇塞,你也太会做饭了吧,卖相好气味佳。” 她抬手扇闻一下伍思齐的便当。 “尝尝,我吃不了那么多。”伍思齐彻底翻开盖子,推到她面前。 “这怎么好意思啊。” 虽然嘴上说着不好意思,但她手上的筷子却毫不客气地把每个菜式都夹了一筷子。 陆续有其他同事进来热便当,“思齐姐,见者有份。” 她端着轻了一半的便当和水杯回去工位,熟悉的生活节奏让她感觉踏实很多。 最近生活里参杂了太多弦外之音,让她脑子疲惫不堪。 电脑提示声接连响起,她嚼着饭菜点开消息通知。 陈一鸣:忙吗? 伍思齐:什么事? 陈一鸣:我们在你们公司附近吃饭呢,晓星说要不也喊上你,派我来问你有没有空一起吃个饭。 伍思齐敲下: 有事要忙不去了,没发出去,低头看一眼面前的便当。 稍微利用一下吧。 她拿起桌面的手机,用勺子整理一下造型,挑了个好看的角度给便当拍一张漂亮饭写真。 伍思齐:[图片] 伍思齐:在吃爱心午餐了呢,下次再聚。 陈一鸣那边一直在输入中,迟迟没有回复。 伍思齐耸肩放下手机,握着勺子继续吃饭,电脑再次响起提示声。 宜狞:小五,晚上吃牛腩!看炖得可好了! 宜狞:[图片] 宜狞:[图片] 拍食物就好好拍食物,还发自拍干什么,猫咪发夹都要成为半永久配饰了。 伍思齐:好,看起来不错。 过了约摸十分钟。 陈一鸣才姗姗回复:好吧,下次再聚。 这样的消息不用回,她刚要拿起勺子继续吃,电话又响了。 烦不烦啊!午休时间啊!姐妹兄弟们! 来电显示是有点眼熟的陌生电话,她接起电话,没好气地:“喂。” “你谈恋爱了?” 伍思齐听完这句话把手机从耳朵拿开,戴晓星? 眨眨眼,她又放回耳边,冷然道:“我的私生活应该与戴医生无关。” 戴晓星轻轻地笑了:“对不起,打扰了。” 嘟嘟嘟。 莫名其妙,伍思齐倒扣着把手机放下。 她拿起勺子扒拉便当,胃口都变不好了。 这时候电话又响起来,她后槽牙都快要咬碎了。 来电显示有名字,是一个黄色猫猫emoji。 她把怒气呼出去,问她:“怎么了?” 宜狞:“小五小五小五!” 伍思齐:“有事说事,没事我挂电话了。” “别别别!”宜狞赶紧制止她,“昨晚又有小孩的灵魂消散了,那家伙又开始活动了,你要多加小心,你出外工作的时候要跟我说,我在暗中保护你。” 伍思齐脸色变青,“好,我知道了。” “要记得和我说哦。”宜狞声音软软糯糯的,让伍思齐心头没那么紧。 “好,我都会和你说。”她用勺子拨弄一下便当,“今天的便当很好吃。” 宜狞开心笑起来:“嘿嘿,我的厨艺可不输五星级酒店,保证你吃过忘不了。” 伍思齐:“好了,我要午休了,拜拜。” 宜狞乖乖地:“拜拜小五。” 边界模糊 伍思齐躺在沙发上看手机,饭香从厨房飘出,直钻鼻腔,肚子叫了一声,饿了。 这种下班回到家什么都不用干,衣服洗好晾好,地板干净,屋子整洁,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日子,过于太舒服了。 她翻身坐起来。 坚定意识不能被糖衣炮弹腐蚀了,伍思齐! 那家伙似乎发现自己的接受能力越来越强了,反手当着她面变出来几个2D家政机器人。现在一个在给她削苹果,一个人拿着扫把在扫地。 宜狞说这是控纸术。 不需要充电的扫地机器人,只需要念两句咒语就能永动,她居然让这么高速运转的东西进入了自己家。 相安无事地度过一周多,怨聻的影子没见着,她的脸是看起来圆润了不少,伍思齐感叹着自己近日以来的变化。 宜狞端着锅走出厨房,“小五,吃饭啦。”她指挥一个闲着的纸人,“盛饭。” 伍思齐走过去餐桌,笑道:“你这东西未免太好用了,神仙日子啊神仙日子。” “不是神仙日子,神仙看不上这些小把戏,它们更喜欢点化动物来当侍从。”宜狞摇摇手指,点点伍思齐:“这是小五日子,这个道术是小五你转世前教我的,你以前会超级多道术,这是最浅显入门的那种而已。” “我?”伍思齐回指自己,她反问:“茅山道士这么早就发明永动机了?” 宜狞笑着摇头:“不什么永动机。” “这是一种聚灵术式,将天地之间游荡的灵气短暂的聚集到纸张之中,再加以驱使而已,人类理论里它就是装了5号电池的遥控机器人。” 挺好懂的,伍思齐恍然点头,低头夹菜。 宜狞拿着筷子夹了块鸡肉给她,“多吃点肉肉,小五你总是只吃青菜,营养不够的。” 伍思齐撇撇嘴,夹起那块鸡肉放进嘴,厨艺真好,真是炒菜的好手。 洗碗的工作纸人做不了,伍思齐也不允许宜狞做完饭还洗碗,亲自承包这个家务。 擦干手上的水分,她对宜狞说:“忘了和你说,明天不用做饭了,午饭和晚饭都不用,明天开始布展,大概要忙五六天。” 宜狞啊一声,“好哦,我刷到你们那个活动了,好多人关注呀,小五真厉害,办什么都办得有声有色的。” “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伍思齐浅笑说道,“而且有这样的热度也得多谢宜狞老师,多谢您用地府派对的官博转发了我们的宣传片呢。” 宜狞仰着头摆摆手,笑得格外得瑟:“举手之劳~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她的电话铃声把她的气焰按灭了,伍思齐笑她:“得瑟,快接电话吧。” 宜狞掏出手机,“小黑大人,您这么晚找小人有何贵干啊。” 电话那头的声音直冲耳膜,“气煞我也,我一定要抓住这只怨聻,然后在十八层地狱反复油炸!炸一百八十遍!” 宜狞等她吼完才重新把电话放回耳边,“诶哟,这怨聻怎么范大人你了?” 范玉的怨气冲天:“我就没见过这么嚣张的鬼!它拿那个孩子的血在墙上写打油诗给我们!堂堂鬼差何时被这样挑衅过,气煞我也!” 谢灵的声音也传了过来:“这家伙好像还洞悉了天机,提前知道我们抓住了,在我们眼皮底下脱离附身者逃走了。” 宜狞大惊失色:“当着你们的面逃了?” 她们两个可是正统鬼仙,气息对鬼魂而言有天然的压制力,能在她两眼皮底下逃走,这件事已经不是普通的聻鬼作祟了。 谢灵重重地嗯一声,“你遇到它切勿独自捉它,这死道士本事不小,这次它又不知道潜到什么人身上去了,整座城都快要被它搅得天翻地覆。” 范玉在那边一直用鬼语骂那只戏耍她们的怨聻,吵死了,宜狞和谢灵交流两句也挂了电话。 手机随手放到茶几上,宜狞抬眼看过去,伍思齐此时正捧着手提电脑盘腿坐在沙发上,脸上带着无框眼镜,表情严肃地在打字。 “小五?”宜狞轻声喊她。 伍思齐应声,展开眉看她,“嗯?” 宜狞凑上去坐在她边上,问:“在家也要加班吗?” 她注意力回到笔记本里,“明天布展了,很多东西都要再确认一遍,你电话聊完了?先去洗澡吧,我这边不知道要弄到什么时候。” 本来今天伍思齐要在公司和其他同事一起加班的,不知道在什么心情下临了又改变主意了,可能是饿了,可能是因为别的,反正居家办公也是一样的。 宜狞应了一声好,没再打扰她,指挥一个纸人拖地,听话去洗澡。 窗外的霓虹在玻璃上虚虚闪着,屋里的灯光像裹在一层温暖的绒布里,柔柔地覆在每个角落。 空气里还留着饭菜的香气,混着水蒸气的温润。 客厅很安静,只剩下键盘的敲击声和偶尔纸人拖地时细细的刷刷声。 宜狞洗完回来,头发还带着一点潮气,沐浴露清甜的香气像一阵风吹过沙发边。 伍思齐仍专注地盯着屏幕,眼镜映着屏幕的光,眉心微微蹙起。 宜狞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她抬手摘掉她的眼镜,将那蹙起的眉毛轻轻抚平。 伍思齐抬了抬眼,笑意淡淡:“干什么,我在忙。” “休息一下嘛,你都忙好久啦。”宜狞弯下身,把茶几上的杯子递给她。 伍思齐接过来喝了两口又俯身放回去,宜狞问:“小五你为什么要戴眼镜啊,你看着没有近视啊。” 伍思齐闭目揉揉太阳穴,轻声说:“有一点散光,是当年车祸的后遗症,不影响日常生活,只有看电脑的时候要戴一下。” “啊...”宜狞心疼地看她,伸手搂住她,柔软的头发蹭在伍思齐脖子上,软软糯糯地说:“你吃苦了。” 伍思齐想说早就习惯了,话到嘴边又变成一声柔柔地嗯。 宜狞抱着她坐了一会,直到手提电脑响起消息提示音,伍思齐才回过神抬手推开她的肩,“已经是过去很久的事,我要忙了。” 从她手里拿回来眼镜,伍思齐又埋进去手提电脑里。 宜狞无所事事,指挥纸人在家里搞大扫除,将近十二点伍思齐才把电脑合上去洗漱。 吹干头发,在暖黄色的灯光里,伍思齐带着沐浴露的香气钻进被窝。 宜狞推门进来摇身一变,变成猫咪在床尾蜷成一团,尾巴轻轻抖了两下,伍思齐坐起身用脚轻轻踢她猫屁股,冷冷地说:“出去。” “不要。”她仰起头,猫吐人言,“那只怨聻变得太厉害了,等下他趁夜色偷偷来害你怎么办,我要守在这里保护你。” 说完她整只猫蜷缩起来,不理那个脸色不好的人。 用脚踢了她屁股两下,那家伙巍然不动,完全黏在床上了。伍思齐放弃,她很困,随便吧,您随意,翻身躺回去把被子卷得紧紧地,睡觉! 隔日清晨,空气里带着昨夜雨后的湿气,天色却格外明净。 伍思齐长腿一摆跨步下摩托车,踏在湿润的马路牙子上,她将头盔还给宜狞,“我走了。” 宜狞点点头,把车子开去停车场放好,商场里人来人往的陌生人多太危险,她决定待在附近时刻保护小五。 伍思齐正式到达活动现场时,工程队已经在搬运桌椅、搭展台,商场已里挂好不少印着“领养代替购买”的横幅海报,看起来效果不错。 她挽起衬衣袖子快步走过去,抬手帮忙扶住晃动的架子,对金姐说:“怎么自己动手?不找个帮手。” “我看这种架子装起来很简单试着装一下,上网买一个回去给娃放零食也蛮合适。”金姐半跪在地上给架子拧螺丝。 伍思齐:“买什么买,等活动结束那晚叫你老公来帮忙撤场,到时候搬两个走好了。” 金姐站起身拍拍手上的铁灰,“好主意。” 伍思齐把架子方正,问她:“情况怎么样,工程队看起来动作挺利索。” “一切顺利,他们队长人不错,好说话。”金姐领着伍思齐往正在搭建的主席台走。 金姐:“我们的活动热度高,商场物业给了我们那个大屏全天投放权,除了宣传片和宣传海报,你说要不要找那几家医院拿他们的宣传片放上去。”她抬手指着背景板正上方的LED屏幕。 伍思齐点头,“我去找他们要,这块屏幕有播放帧率限制吗?” 金姐:“问过了,60fps的,思齐啊,那个是地府派对的宜狞老师吧?” 哈?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那个人正拉着板车笑脸盈盈地往这边走,板车上是咖啡和三明治,发现自己看过去了,还抬起手来打招呼。 伍思齐无奈地吐出一口气,“是她。” 车轱辘隆隆响,宜狞来到两人面前,给金姐说:“随便买了点东西来犒劳大家,别客气。” “这?”金姐回头看伍思齐,脑袋上全是问号。 伍思齐挠挠脖子,不可察觉地用脚尖踢一下面前这个人的小腿囊,眼神示意:你自己说,干嘛来。 宜狞一边招呼附近的工作人员过来拿早餐,一边嘻嘻笑着解释:“哎呀,咱可是热心公益的人,特意过来支持一下。” 金姐惊讶地接过她递来的咖啡,“那真是太感谢您了,宜狞老师您人真好。” 宜狞眯着眼笑,扫视了一圈会场,“不客气~你们布置得好好,明天下午活动开始一定很赞。” 这个人自来熟得很,拿着见面礼,说话热情又开朗,不一会就和伍思齐的下属们打成了一片。 金姐咬着三明治对伍思齐说:“没想到上次活动之后你们交上朋友了,你这怎么不请她们来做这次的暖场啊?” “她们乐队现在最闲的就她,其他人请不来,就她一个鼓手暖什么场,走吧,你去核对一下名单,我跟那几个负责人要宣传广告。” 伍思齐拿起手机拨通余学长的电话。 金姐走开两步又回头,看着二人的背影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流浪之家 宜狞包揽了团队的三餐,顺理成章地混入内部,摇身一变成了B组出色的编外成员。 大家对她的称呼,也从宜狞老师变成了亲昵的狞狞。 外加上楠楠她们搬猫笼时差点让小猫溜走。宜狞当场化身猫咪大王,提溜几只流浪小猫回笼,顺利收获了楠楠和悦悦两个迷妹。 伍思齐面前摆着专属便当,身旁是专属小风扇,手边还有特调咖啡,不禁感叹这个女人手段了得。 看风扇吹得她头发乱了,宜狞给小风扇调整了个角度,“小五,怎么不吃啊?今天的菜不合口味?” 伍思齐斜眼看她,重重叹气:恐怖如斯啊,恐怖如斯。 “真不喜欢?那你想吃什么,我现在去买。”宜狞急忙站起来。 “我什么都没说,你自己脑补啥。”伍思齐拉住她的衣角让她坐下,又弹了一下她的额头,这才拿起勺子开始吃午饭。 “小五~疼疼,要吹吹。” 宜狞揉着被弹的地方,拽着她的裤子撒娇。 伍思齐淡淡瞥她一眼:“你实在没事干就去那边帮忙,让我安生吃个饭。” 见小五要生气,宜狞立刻收回不安分的手,眼观鼻、鼻观心,正襟危坐。 晚上七点活动正式开始,时间紧、任务重。伍思齐三两口吃饱,带着小跟屁虫回到现场帮忙。 各动物医院的代表和志愿者陆续到场签到,除了猫猫狗狗,还有被遗弃在动物医院的鹦鹉、兔子、刺猬之类的异宠,都被安置在展示笼里。 区域按动物类型分开,围挡幕帘撤下后,商场人流渐多。一些放学的孩子蹲在笼边,小声喊着“咪咪”“汪汪”,笑声与动物回应交织成温暖的乐章。 徐婷婷拿着宣传单走过来,笑着打招呼:“老师,这活动办得真响亮啊,我刚在外面听到很多人在讨论,好像还有人专程从外地赶来。” “还好,”伍思齐递给她一瓶水,“大家一起努力的成果。你下班不回家,跑来凑热闹?” “我一直想养只宠物啊,看看能不能带谁回家。”徐婷婷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伍思齐笑:“你不是过敏吗?这里可没有无毛猫无毛狗。” “不一定要猫狗啊,我看那只小刺猬挺可爱的。”她指向异宠区的玻璃柜。 伍思齐让她自己去看,便拿着登记表离开。 她前脚离开,戴晓星跟着后脚走来,低头帮忙整理了一下资料,抬眼看徐婷婷时目光微闪,似乎在打量,也似乎在审视。 她递过去登记表:“想领养的话,可以先填个表看看条件。” “不用啦,谢谢,我是承办公司员工,过来看看而已。”徐婷婷笑着摆手,眉间带着下班的倦意。 楠楠推着音响路过,回头喊:“婷婷?” “楠楠宝贝~”徐婷婷笑眯眯地招手。 楠楠挑眉调侃:“你们活动不是下周就开吗?不加班,跑来干嘛?思齐姐可没空搭理你哦。” “方案做得差不多了,下班路过,就来看看老师。我不是一直想养点什么嘛,楠楠宝贝你有什么推荐?”徐婷婷挽住楠楠的手,两个小女生说说笑笑走远。 戴晓星盯着她们的背影,视线又落到舞台另一侧的伍思齐,以及她身边那个漂亮得过分的小女生。她微微失神。 舞台旁,主持人和伍思齐确认流程。今晚要先发布五家医院联合推出“流浪之家”基金,每家派代表医生上台发言并签字。 商场愈发热闹,舞台灯光亮起,观众席渐渐坐满。伍思齐站在一旁,看着热闹的景象,心里泛起一丝踏实,虽然不能再做动物医生去救助生命,但用另一种方式出力,她觉得也很好。 宜狞替她拿着文件和水杯,乖乖站在一旁,像个小助理。伍思齐用后脑勺都能想到,活动一结束,公司就会有闲话传开。 不过算了,这位大神仙也帮她挡了不少麻烦。 此时,后排的陈一鸣也在其中麻烦之一。 作为主办方代表之一,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凑上来寒暄,只是偶尔低头看表,修长手指无意识地按着袖口,在那几人热闹气氛中显得格外冷淡。 主持人解说完基金情况,掌声响起,五位代表医生从伍思齐面前走上台。 宜狞忽然扯了扯她的衣角,“小五。” “嗯?”伍思齐目光仍盯着台上,“怎么了?” 宜狞眼神微缩,小声说:“那个人…有血腥味。” “谁?” “上次吃完饭遇到的那个眼镜男。”宜狞盯着陈一鸣,精致的鼻子轻轻吸气,“没错,是血腥味。” 伍思齐怔了一瞬,下意识看过去。陈一鸣正接过麦克风发言,神情平静如常。 “会不会是他刚从医院做了手术出来,带了点味道?”她低声道。 “不知道,”宜狞摇头,眼底像墨一样深,“有这种可能,但其他医生没这个味道。” 人群热闹,掌声不断,宜狞心底却泛起一丝无法忽视的不安。 伍思齐轻轻点头,顺着节奏鼓掌:“别对人家有偏见,医生身上有血腥味很正常。” 宜狞嘟起嘴,算了,反正有她在,什么妖魔鬼怪都靠近不了小五。 台上五位医生鞠躬下台,主持人致谢后,主舞台活动告一段落,这里剩下的职能就是领养登记拍照的环节。 按理说,这时伍思齐可以开始摸鱼,但她喜欢给每一个流浪灵魂找家的过程,于是一直站在展区做引导。 “现场领养成功的话,可以获得免费绝育服务和五百元医疗补贴,不过补贴需要在‘流浪之家’App上连续上传半年带水印的近照才会发放。”她耐心向路人讲解。 她眼睛里满是光,与往日的有气无神的状态判若两人,整个人仿佛被点燃,神采飞扬非常耀眼。 宜狞静静看着她,被那份灼热淹没。 如果不是该死的天道法则,转世后的她,本该如此活着,过着想要的人生,痛快精彩的活。 心念及此,她的拳头不自觉握紧。 就在伍思齐递表格给路人时,一道声音在喧闹中钻进耳朵:“小鸟医生?你是小鸟医生吗?” 她循声转头,一个戴眼镜的卷发女生笑着喊她。 伍思齐笑着问她:“你是?我们认识吗?” “我是小盐。”卷发女生晃了晃手机里两人的聊天界面。 伍思齐这才记起,是之前要领养小黑猫警长的那个女生。 “你好,你怎么认出我来了?我记得那之后我们没见过。” 小盐:“你的声音很好听,很难忘记。” 伍思齐的笑意微僵,气氛顿时尴尬。 小盐忙解释:“你别误会,我是音乐老师,对声音比较敏感,所以才会特别留意。对了,小猫咪后来找到了吗?” 找是找到了,伍思齐扬眉看了看在旁边逗狗的宜狞,本尊就在您面前呢。 小盐接着说:“上次没领养到小猫咪太可惜了。你们活动怎么参加呀?我刷到过宣传,但最近太忙没细看。” “很简单,你完全符合领养条件。先填这个表格,去那边评估,通过后注册App,就能挑喜欢的毛孩子回家。”伍思齐递表格,又从口袋里掏出笔。 小盐填好表格,将笔还回去,笑盈盈地道谢,往评估处走去。 宜狞在她离开后,在她耳边小声问:“小五,你之前是不是想把我送给她?”热气吐在伍思齐耳后。 伍思齐斜眼看她,笑着“昂”了一声:“怎么,不满意?人家有正经工作,家里还有几只猫咪,大好家庭。” “哼!”宜狞冲她做了个鬼脸,生气!小五怎么能把自己送人! 伍思齐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继续给路人讲解活动。 商场十点关门,她们跟着关门时间收摊后,流浪动物留在现场,添好粮水,再用幕布围蔽。 她是负责人,伍思齐要检查一遍才能安心下班,她让宜狞先去停车场取车,自己留在商场做最后确认。 笼子锁好,幕布绑扎妥当。她挂上最后一个钩子,转身却被面前的黑影吓一跳。 她按着胸口喘气,嗔道:“戴晓星!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一声不吭站别人身后会把人吓死!” 戴晓星道歉:“对不起,能聊两句吗。” “我觉得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伍思齐绕开她。 戴晓星抬手拉住她的胳膊,伍思齐停在她肩旁。 她的声音低沉:“你明明那么热爱这个事业,为什么要因为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放弃那些学识、那些梦想?你明明可以成为出色的动医,你明明那么想当小鸟医生!” 字字句句压得伍思齐喘不过气,是啊,那么多明明。 “你谈恋爱了对吗?那天我看了你给一鸣的消息,你不会做饭,那是别人给你做的吧?是今天一直跟着你的那个女孩,对不对?你说过…你不是同性恋。”戴晓星的声音开始发抖。 她的手掌烫得吓人,伍思齐心里忽然乱了,一瞬间似乎回到了那个冬天。 “小五?” 软糯的声音,把伍思齐从回忆里拽了出来。 河畔 伍思齐掰开戴晓星的手指,大步流星地走向宜狞,语气淡然中带着冷意: “你别一副很懂我的样子。我们都不是二十出头的小女生了。” “晓星,过去的日子我很感谢你的陪伴,但我的人生轮不到你来指指点点。” “我希望,从今以后,你把我当陌生人就好。” 她一直往前走,路过宜狞时也没停下脚步,只低声说:“走吧。” 宜狞深深看了眼怔愣在原地的戴晓星,她是小五今生的良缘,若非孤星命格阻碍,小五应与她走到最后。 这一刻,她又格外感谢天道,您可真是老好人啊。 她挑衅似地挑了挑眉:小小人类,哼。 宜狞转身跟上伍思齐,得意地挽上她的胳膊:“小五,你饿不饿呀?家里有海带绿豆甜汤,清热消暑,特别适合这个天气喝。” 伍思齐侧目看她,没有抽开胳膊。她此刻浑身无力,只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她跨坐到摩托车后座,宜狞缓缓发动,她能感受到伍思齐的情绪低落,小五从前对那个人类并非无意,只是顾虑自己的命格,才会一直与她保持距离。 宜狞胸口也开始发闷,未来宛如这个夜色,茫茫无边让人看不清。 她开得很慢,风盛着热意掠过,一个小转弯结束后,伍思齐轻轻地环住她的腰,头靠在她的肩旁,身子贴着她的背,“先别回家,你再绕几圈。” 她不言语,拧动油门,沿着路灯继续往前开,十点多的街道空荡,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偶尔有车灯一闪而过,光影在她们身上停留一瞬,又被黑夜吞没。 在城里慢悠悠绕了许久,伍思齐沉闷的心情终于平静下来,此时此刻摩托车正沿着河堤缓缓前行。 河面对岸的山影如墨,静静伏在夜色之中,天幕低垂,一轮诡异的红月高悬,映在水面上泛出暗红的波光。 宜狞:“红月都出现了,都快十二点了,小五,你想要回家了吗?” “红月?”伍思齐侧向月亮,月亮像被血浸泡过一样红。 她音调抑扬唱出:“红月出,子时到,鬼门开,魂归兮。”宜狞在河边将车子停下,她望着红色的月亮给伍思齐解释。 “魂魄自红月出现可跨过鬼门关去往地府,我们就是这个时候来人间引渡亡魂,亡灵在望乡台一站,阎罗判了业,过了桥就一切重来。” “小五,人的一生很短暂,不要被自己困住。”她的手覆盖在伍思齐的手上。 伍思齐仍倚靠在她的背上,小声说:“我都知道,你不用安慰我。” 河面的浮标微光闪烁,随着浪飘荡,如浮萍,又如星辰。 “可命运都是书写好的,对吗?”伍思齐问。 “是。”宜狞的银牙一咬,又说:“不是!” “不要认命!” “小五,我们不要认命,天道无情而已,我们不要无情。” 说罢,她在伍思齐双臂环绕下变化成猫,转身又化回人。 伍思齐在这变幻之间一个踉跄扑到了宜狞怀里。 宜狞双手捧起她的脸,眼睛里倒映着心念百年的身影,嘴里呢喃她的名字:“小五...无论你是赖思源、还是伍思齐...” “每一个你都是独一无二的你。我知道你一直当前世的事是故事,但我想说,你我重逢一定是有原因的,冥冥中有无形的因果将我们重新绑在一起。” “我不允许一切再重蹈覆辙,天定命数都是狗屁,就算是书写好的也不算数,无论代价是什么,我都和你在一起,不会丢下你,不会让一切再分开我们!” 她目光坚定,用着不容反驳的语气,死死盯着伍思齐茫然的双眸。 夜风携带着河水的泥腥味,掠过她们的发梢,带走话语,却带不走那份炙热。 红月在波光里轻轻颤动,像在叹息。 伍思齐心跳急促得几乎要冲破胸腔,她想说什么,却被那双眼牢牢攫住,所有声音都淹没在喉间。 禁锢她命运的锁链正在被一点点扯断,锋利得让人心口发疼,却又带来久违的轻盈。 她抬手抚上宜狞的脸庞,目光从她精致的五官上滑过,最后落在她光润的唇瓣之上,悸动自心底翻涌。她也希望这个人能够幸福。 只是看似开朗活泼的你,眼底为何总是有化不开的悲伤。 伍思齐闭上眼睛头一仰,错开鼻尖,将唇印在她的唇上。 宜狞一瞬间僵住,下一个呼吸来临前,她的手紧紧扣住伍思齐的后脑,贪婪汲取她的气息,描摹她唇瓣上的波纹。 河水拍打着岸堤,发出沉闷的声响,夜色与红月将她们笼在一个与世隔绝的世界里,世界里只有彼此,耳边只有彼此的喘息。 泪珠无声从眼角滑落,滴在伍思齐的手背上,将她惊醒,不舍地离开这个吻。 伍思齐用拇指轻轻擦掉小家伙的泪痕,她声音带着些沙哑,温柔地问:“怎么哭了。” 温柔的关心之下她泪流得更猛,低头埋到伍思齐的肩窝里,放声大哭,“小五!” 远处传来钟声,正好敲响十二下。 红色的月亮似乎更深了一层颜色,水面微波荡漾,像是被无形的手拨动一样。 宜狞伏在她肩头的哭声渐渐变得压抑,像是在极力忍耐什么,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扣住伍思齐的腰,像怕一松手,这个人就会被夜色再次夺走。 伍思齐垂眉回抱住她,手抚在她柔软的发上,轻声说:“我们回家吧。” 宜狞终于收了泪,抬起眼,红月的光落进她眼底,那一瞬,瞳孔深处掠过澄黄的光芒,又瞬息隐去,眼底哭过的红晕显得她格外脆弱。 她弯唇笑道:“好啊,我们回家。” 两人的背影在红月之下逐渐拉长,直到融进夜色。 摩托的轰鸣低沉而稳定,像是在为两人之间的沉默伴奏路灯的光一盏一盏倒退,像被风切成断续的光带。 一路上没人说话。 伍思齐推开防盗门,屋子里亮堂堂的,她往里走,两碗绿豆甜汤端放在餐桌上,散发着香气,温暖的气息窝进心田。 她回头对宜狞说:“我想先洗澡,等洗好我再吃。” 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伍思齐抬头看钟,已经凌晨时分,宜狞坐在餐桌那双手捧着腮,眼波荡漾地望她。 “傻笑什么?”伍思齐把毛巾搭在脖子上,发尾还带着潮湿的水意,顺着脖颈滑落几缕,贴在颈窝上,她拿起桌上的瓷勺。 宜狞笑意更加放肆,“今天发生了很开心的事。” 伍思齐扬起眉漫不经心地看了她一眼,冷哼着笑了笑,“快吃吧,很晚了,我明天还要上班。” 两人沉默对坐,静静吃甜汤,屋里只有瓷勺和碗碰撞的声音。 啪嗒,扫把落到了地上,发出响声引得两人望去。 那个正在打扫的纸人灵气用尽,变回薄纸片慢慢往地上飘。 伍思齐咬了咬瓷勺,戏笑:“你的玄学牌扫地机器人没电了。” 宜狞尴尬笑笑,挠挠脸,双手捏出手印正要念术语,伍思齐问她:“你这些手势都是什么意思,怎么乱摆一通那张纸就会动了。” “这些是道家法印,小五你想学吗?我教你,这个是最简单的法术,来来。”宜狞站起来走到伍思齐那边。 伍思齐仰头看她,食指点在自己鼻尖上,“我?我能学吗?” “当然可以,而且你想学也很简单,天命孤星的人学起道术简直是信手拈来,入门就是大家。”宜狞拉她走到客厅,站在那个失去灵力的纸片前。 “小五,我做一个法印,你跟着我做。”宜狞双臂架起,双腿小跨步开。 伍思齐侧头看她,跟着她的姿势摆出一样的动作,“然后呢?” 宜宁非常夸张地说:“哇塞,小五你的起势特别棒,站姿标准!就是这样,保持住气势,来~手跟着我结出临印向阳,再一翻向阴位结出兵印。” 没管她那个会把人哄成胚胎的幼师口吻,伍思齐全神贯注于她手势动作,跟着摆出相应的姿势。 这个术法看着简单,只需要连贯的摆出几个法印就能完成,但对于完全没有接触过道术的初学者而言还是有难度。 伍思齐只跟着学了一遍,手却像练习过无数遍那样熟练,一印一决仿佛刻印在脑海一样。 她喊出那句“六甲同开,起!”纸人动起来瞬间,她愣了半秒,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的手掌。 宜狞跳起来抱住她,“我就知道小五你一学就会,太棒啦。”说完又拉着她转圈圈。 伍思齐震惊得没有言语,久久回不过神,她茫然地刷了牙,茫然地躺上床,就算今天宜狞没变成猫就钻到她怀里,她也没有心思去管。 她闭着眼,指尖还残留着法术成功时那种微微的热意,在皮肤下缓缓流淌,又像有什么无形的线牵着她。 耳边是宜狞呼吸的轻缓声,远处街道偶尔传来低低的狗叫,划破夜的安静,随即又被黑暗吞没。 她的思绪像漂在水面的浮萍,被暗流带着,慢慢滑向一个未曾去过却似乎等待她很久的地方。 晨曦微H 清晨阳光透进屋子,猫多畏光,晨曦照到宜狞身上让她不自觉地扭动身躯,她的动作惊醒床上的另一个女人,伍思齐睁开眼缓了缓,直到困意退去,才意识到自己怀里抱着个人。 她的发丝温热地蹭在自己手臂一侧,周身弥散淡淡的香味,宜狞睡颜安然,感受到伍思齐往后退了一些,皱着鼻子又往那边拱了拱。 这个人还很不老实地在她胸前乱蹭,排扣睡衣松散,被她蹭得有些春光乍泄,她抬起手掌按着宜狞的额头将她往外推。 被推走的家伙睡眼惺忪地半睁开眼,她声音黏腻带着初醒的沙哑,“怎么啦?” 抵在她额头前的手往下落,掐起她那可爱的脸颊,伍思齐呲了呲牙,“不安分的家伙。” “我哪有不安分?”被捏得有些疼,宜狞抓住她的手,不满地仰头望向伍思齐。 伍思齐被她定定的目光看得心脏漏了一拍,她的眼睛很漂亮,泪痣给她增添了不少的媚意,微翘的唇瓣泛着潋滟的光泽,伍思齐不自觉地跟着她舔了舔唇。 昨晚睡前也不知道谁先动的嘴,伍思齐记得在她困得直接失去意识前她们还在亲吻。 就像现在一样。她们唇贴着唇厮磨,呼吸纠缠在一起,她们修长的腿一点点贴近。然后缠绵。 最亲密的接触让安全感溢满身心,宜狞一点点收紧手臂,想要再紧一点,想要再近一点,还不够。为了再次相遇她已经找了好多年。 指尖轻轻抚过如羊脂般细腻润滑的腰背,或轻抚摸,或重揉捏,她的每一次触摸都会让伍思齐轻微颤抖,呼吸在爱抚里变得越来越急促。 “唔...”伍思齐喉间压不住的呻吟像发令枪一样,欲望被瞬间点燃,宜狞的手掌愈发放肆,毫不费力地拉开她睡衣,纽扣应声而断,连同彼此的理智一起断开。 丝滑的薄被在情迷中滑落肩头,隐匿的春光外泄,微光如纱铺在两人半露的娇躯上,喘息声回荡在床头,宜狞有力的手包裹着伍思齐挺俏的浑圆。 用力的揉捏着伍思齐的乳肉,红宝石在指甲有意无意地刮蹭下挺立,宜狞松开漫长的亲吻,翻身压在她身上,喘息着对视一瞬,俯身用虎牙咬住她的耳垂,嘤咛声应声而起。 果然。她敏感的地方也一点没变。 “不要,唔...”伍思齐本就不太清醒的头脑被对方连拖带拽地带入情欲,未曾经历过情事的她根本不能承受这样的刺激,抬手想推开欺身自己的女人。 宜狞手疾眼快地握住她双手手腕一并举过头顶。 “小五。”她用着亟虔诚的目光望去,潋滟的水波荡漾在她眸中,眷恋地用左手碰住她的脸颊,说:“我好想你。” 不待回应,又再次欺身吻住她的嘴唇。 两具曼妙的酮体交迭在一起,热意透过肌肤互相传递,松散挂在身上的睡衣极具存在感,在摩挲中勾起丝丝痒意。 心脏跃动快得几欲跃出肉体束缚,代表情欲的潮红爬满了伍思齐的脸、脖子、一点点蔓延开来。 拥吻的扭动带动乳尖相互交磨,乳珠硬如石粒在娇嫩细腻的肌肤表面揉搓、碾压。 舒爽的笑容漾在宜狞脸上,愉悦的情绪止不住往外荡漾,喜悦影响到了沉浮于情欲的伍思齐,她恍征着半抬眼问道:“笑什么?” “像做梦一样。”宜狞用她那头乌黑的头发去蹭她逛街的脖子,撒娇般蹭了两下,温热的唇一下一下地啄吻起那如雪的肌肤,留下或深或浅的痕迹。 伍思齐仰起头闭眼紧咬着嘴唇,努力忍住喉咙里那些令人害羞的声响,她本能抗拒着沉沦,心底有股力量又让她拒绝不了她的一切索求。 宜狞的睡衣早已被扒的半脱半挂的又被伍思齐揉得皱巴巴的,她撑起身子利索脱掉上衣,露出那独属于成熟女人的性感酮体,浑身找不出一丝多余的肉,美得像古希腊雕塑般完美。 勾得伍思齐在意乱中再乱了一拍。 更沦陷在那双深情的眸子里。没有人能拒绝这双眼睛里的虔诚与执念。她主动迎上身上人的唇,缠吻着。来吧,在劫难逃的未来。 夏天睡觉伍思齐穿得清凉,灵巧的手从宽松的裤管往上摸,指尖有意无意的滑过早已濡湿的内裤,感受到对方颤抖了一下后的不抗拒,揉捏乳肉的左手激动得多用了两分力。 “不要...唔,痛...”伍思齐蹙眉往后缩了缩。 宜狞立刻道歉样低头舔了舔被捏痛的乳肉,在她的颤栗中含住乳珠,灵巧的舌头可以变得柔软,又可以变得硬挺。 未经事的女人根本承受不住这样的挑逗,难耐地扭动身体,企图挣脱出欲望所编制的大网,宜狞根本不给她这样的机会。预谋已久的手拨开早已濡湿透彻的内裤,温热的指尖贴上如汪洋般的甬口。 被探索的未知恐惧从秘密花园传来,伍思齐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怔住,水漾的眼睛瞪得大大,水汪汪地看向身上的女人。 夏日的早晨艳阳尚未真正升起时,室温还在适宜的温度范围,可伍思齐还是紧张得沁出了汗。她期待又害怕着对方接下来的动作。 察觉到她眼里的害怕与祈求,宜狞的指尖往上翘起,转而去勾动因情动突起的阴珠。 她柔和抚摸、转动,双指并拢夹住旋转或拉扯,伍思齐的呻吟声终于压抑不住从口边溢出,“嗯...宜、狞!慢一点...太刺激了、嗯...” 宜狞享受着她过于动听的呻吟,维持令人窒息的高频律动节奏,上翘的唇也不闲着,一点点啄吻她泛红沁汗的身子,吻痕犹如烙印,留在她每一个所过之处。 她认真又虔诚地取悦着失落已久的主人。屋内春光乍映开来,淫靡的呻吟混杂着另一股喘息声,黏腻到几乎不可察觉的水声在指尖碾揉的过程轻轻响起。 敏感的女人脸上爬满了愉悦又痛苦的表情,她已经完全不清楚自己究竟身处何方,灵魂时而爬上云端,时而坠入深海,快感交杂于窒息感中,一浪比一浪高。 宜狞熟悉她的身体反应,知晓她要到了,一刻不停的高速抽动手腕。 快感攀过高峰的瞬间,伍思齐难以抑制地小声尖叫出来,痉挛着要逃离那两根可怕的手指,宜狞追上去仍柔和地碾揉着,延长她的高潮。 高潮迭起让她眼角溢出泪珠,不清醒的伍思齐仰头咬住面前宜狞用作支撑的手臂,疼痛刺到小猫的好胜心,不管不顾的又一次加快了速度。 “啊!”伍思齐流着眼泪拍打着对方的肩膀,“不要了...呜呜呜、宜狞!唔...” 痉挛从小腹蔓延到全身、灵魂从云巅重重坠落回到人间,她承受不住延绵不断的高潮从而蜷缩起来,潮红布满了她全身。 早已失去理智的小兽喘息征看眼前的春景,餍足地舔了舔唇。 大汗淋漓的两人拥成一团。伍思齐无力抵抗她仍旧黏腻的亲吻,闭着眼喘息感受身体那些陌生的感觉。 温情没有持续很久,闹钟如约响动。 她利索翻身坐起来,滑动模块关掉闹钟,给床上的宜狞留下无情的背影。 斩鬼 风驰电掣,宜狞送伍思齐到活动现场,呆了一阵却被范玉一个电话叫走。 宜狞挂掉电话很是苦恼,担心自己走了就有危险,伍思齐表示:人这么多很安全,那个怨聻不至于疯成这样吧,这日光日白的就出来吃人。 把人送走,伍思齐松了口气,她需要一个独处的环境来喘息,这两天和这人的关系极速转变做得她有些措手不及。 周日的早晨绝大多数人还在睡梦之中,现场空闲得很,伍思齐握着矿泉水瓶,走到商场三楼空中花园一个无人的角落坐着摸鱼。 她打开手机看数据汇报,流浪之家的活动很顺利,大部分孩子们都顺利找到了新家,基金募集在昨天就达成了初步目标,完成了合同签订的金额。 滑走表格文件,她按熄手机,双手搭在膝盖之上,低头放在其中轻轻夹着,工牌顺势滑下在空中晃荡。 伍思齐目光紧盯上面那张证件照,她分不清,她是谁。 她现在的心犹如乘上了忒修斯之船,分不清,到底被完全更换过木头的船,还是不是原来那条船? 她埋头用指尖沾上矿泉水瓶身的冷凝水珠,一笔一画地在水泥地板写下——赖思源。 伍思齐紧盯着那三个字,直到水汽消散,字迹逐渐模糊。 她脑海里如走马灯一般滑过许多记忆画面,这是属于伍思齐的二十九年,但其中也参杂了一些不属于伍思齐的记忆碎片,在脑子里像外来入侵者的存在,她本能排斥去阅读那些碎片。 这些记忆碎片是在她学会驱使纸人法术那一瞬间涌上来的。 在她逐渐迷失之际,手机连续震动了两次,是陈一鸣发来消息。 陈一鸣:人呢 陈一鸣:滚去哪了 两条简短而带着火气的文字,令伍思齐不禁皱眉,多年老同学了,平日文质彬彬的人,此刻像被什么撕开了人皮,露出粗暴的真面目。 她回:三楼花园,有事? 屏幕静静地亮着,对面久久没有回应。 她想起活动刚开始那天,宜狞讲过,在他身上闻到血腥味。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可怕的想法在脑中萌生,想法没来得及印证,后脑的剧烈刺痛感让她失去意识。 整个人直直坠向无边的黑暗。 宜狞猛地抬起头,“这怎么可能!” 她捏着手里的花册大惊失色,刺骨冷意灌入心口。 她瞳孔失焦,花册在指尖颤抖,她用另一只手握住发抖的手腕,“我明明把小五的命书改了!为什么还会这样?孟妈,为什么!” 说罢,花册被她甩到桌上。 “天命不可违。”孟孟无奈地回答她,双手背在身后,围着面前三人绕圈走,“你是改了命书没错,但天道规律依旧运行,死在它手里是她的命。” 范玉脸色更是不太好,一身黑衣杵在那也不言语,她被那怨聻戏耍了整整半个月,因它而死的人现在越来越多。 伍思齐的引灵花册没写死因,但在这个时候出现,四人猜出凶手必然是被怨聻控制的人。 花册上写了时辰,戌时一刻,现在才是人间五点多,孟孟把镇魂钟交给宜狞,叮嘱她:“万事小心,不要逆天而为。” 孟孟大手一挥为她们打开鬼门,柔声细语说:“早去早回。” 她看着三人踏过鬼门便收回力量,孟孟离开屋子仰头看天,地府血月高挂,遍地黑色曼珠沙华,忘川在远处静静流淌。 崔判近来发现了人间寿数对不上帐,带着牛头马面在命书阁查账,怀疑有鬼偷改命书,孟孟为了帮宜狞打掩护,常去那边帮忙做假账。 回到人间已是夕阳余晖照耀大地之时,宜狞三仙在楼顶落地。 鞋底刚触及地面,宜狞直接幻化成猫冲了出去,“不好!小五不在这里!” 范灵咬牙:“又被它抢先一步!该死。” 幸好小五手上戴着她的灵结,宜狞回头吼站在原地的范灵谢灵:“我能辨认她的位置,你们快跟上!” 要事当头,谢灵也没有往时那般嬉皮笑脸,满脸严肃跟着疾步飞出大楼。 炎炎烈日西落,路灯替代阳光为人间照明。 从昏沉的识海挣脱,伍思齐觉得浑身上下刺痛,后脑更是黏糊糊的似乎有什么液体糊了她一脖子。 睁开眼睛她看到一双黑色皮鞋,往上看是一张狰狞的脸,陈一鸣没有戴着他那副金丝框眼镜,眼睛泛着血色,让人心底发寒。 伍思齐双手被反绑,躺在天台的石灰墙壁下面。 她开口问它:“你是谁?夏侯道长对吗?” 陈一鸣癫狂地笑起来,声音宛如是在喉咙低嘶吼出来,与陈一鸣原来那巴低沉的男低音完全不同。 他半跪在伍思齐面前,伸手掐住她的脖子,怒吼:“我东躲西藏了四百年,就是为了此刻,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害我!害得我死无葬身之地!” “赖思源!” 他从喉咙里挤出她的名字,宛如炼狱深处传来的低鸣。 “我要你永不超生!” 他愈发癫狂,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把锋利匕首,“我会一点一点地割开你的皮肉,让你感受血液一点点流干的痛苦,再一点点地把你的魂魄吞噬!” 他匕首一挥,在她的左脸上划了一道,鲜血瞬间喷涌,刺痛感都来不及传达到神经末梢,他下一刀又划到了她的手臂。 伍思齐疼得浑身冒冷汗,她咬着牙说:“这不是你害人的理由,你要报仇就来杀我,为什么要杀那么多孩子!” 她相信宜狞一定来救自己,她要想办法拖延时间,她不想死在这种人手里。 “我吃了那些魂魄可是为了她们好,那些魂魄都不想活在世上,觉得人间不值得,我只是送他们一程,有何不妥?”陈一鸣轻蔑一笑,无丝毫愧疚之意。 “能成为壮大我的力量,是那些魂魄的荣幸,你不也想成仙吗?我不会让你如愿的,你以为你自己多干净。” 他抬手拎着伍思齐的衬衫衣领,把她生生揪起举到半空,又突然松手让她自由落地。 落地的时候正好撞到了地面上突起的砖块,伍思齐疼得闷哼一声,疼得头晕目眩,根本没有能力再思考任何问题。 “说到恶!三日三夜的大火,你知道你自己杀了多少生灵吗?我和你赖思源比,简直是善人。”陈一鸣又在她大腿上划了一道,动脉断裂鲜血直流。 “她已经为此在地府被烈火灼烧了四百年,今生更是灾祸缠身,何时轮到你来审判她!” 宜狞的声音从天而降,一条黑长的勾魂索横扫而来,陈一鸣身体诡异地弯曲,轻灵一翻跳上围墙。 “来得真快。”陈一鸣抬眸环视三个鬼仙,“就三个,看不起我吗?” “对付你足够了。”范玉左手哭丧棒右手勾魂索,冷冷盯着他。 在他们互喷垃圾话期间,宜狞身形一闪将伍思齐搂到身边,凝聚灵气为她的伤口止血,望着白衬衫上满满的血污,宜狞心疼得几乎要哭出来。 她轻拍几乎要晕过去的伍思齐:“小五!小五你醒醒,不要睡!睡了会死掉的!” “我不睡。”伍思齐听到她的声音那一刻,松了口气,她虚弱地点点头。 宜狞心都要碎了,眼泪夺眶而出。 范玉出声叫醒正在演偶像剧的二人,“狞狞!她死不了你就快来帮忙!靠北,这东西居然半只脚成仙了!” 谢灵吼他:“你爹的,躲在凡人身体里当缩头乌龟干嘛!你有本事出来啊!” 陈一鸣站在水箱顶,手里不断捏起雷决,抵挡朝自己飞来的勾魂索,冷笑:“黑白无常不过如此,我能打十个!” 勾魂索被击飞,脸上也被天雷劈得黑灰蒙蒙,宜狞气得眼睛直冒火,“你说的啊,不要后悔。” 她抬手结印,从袖兜掏出四张符咒,无火自燃起来,天边的月亮血色悄悄蔓延,几道鬼门关骤然出现在天台之上。 空气仿佛被无形的手握住,森然冷意压顶而下,寒意甚至令伍思齐流在地面上的血水瞬间凝结成冰,八个面庞冷峻的鬼差从门里走出。 “我觉得你这个人特别较真。”陈一鸣指着宜狞骂道。 夜风翻卷,天台上阴气翻涌,空气泛着刺骨的寒意。 “你想当鬼雄,我不得满足你!”宜狞把勾魂索召回手里,掌心一转,锁链发出金属低鸣,“姐妹兄弟们,就是它!吃了二十四个生魂的怨聻!它狡猾得很,不要被它逃了。” “原来今早登榜顶的怨聻就是你啊,看我不把你捉回去高温油炸。”其中一个脸上有道长疤的黑无常甩出勾魂索,冲他直去。 陈一鸣双手起势,五雷术轰然炸开,将袭来的勾魂索震得四散,雷光四射。 另一个身形矮小的白无常回头冲谢灵抱怨,“打靶仔,这死道士辣么难搞。” 谢灵脸上也带了些天雷留下的印痕,她手执哭丧棒步步进逼陈一鸣,“我们需得合力将它从那个凡人身上敲出来,现在这样实在被动。” 十一个鬼差手里拿着哭丧棒向自己逼近,陈一鸣眼神骤冷,藏在他身体里的夏侯道长有些发怵。 不该逞一时之快乱说话,怎么办,离开了这幅肉体的庇护,他根本逃不出这群黑白无常的法网。 它操控陈一鸣咬破手指,在他的衣服手臂上画满符咒,加上他狰狞的面容,活脱一只从炼狱逃出来的恶鬼。 恶心得范玉没忍住吐槽:“狞狞你能不能给它几张黄符纸,画得好恶心啊。” 宜狞也看得呲牙咧嘴,嫌弃地不行:“好不讲卫生啊你,来来给你,别写身上了老哥,我隔夜饭都要yue出来了。” 她抬手从袖袋里掏出来两张空白的黄符纸,手腕扬了扬,一副要递给他递纸的动作。 范玉给在陈一鸣身后不断靠近的谢灵一个眼神,继续和宜狞一唱一和地埋汰他。 谢灵握紧哭丧棒一个突刺敲过去,却被他躲了过去,“你这家伙背后长眼睛啊?” “啧!”陈一鸣被她们几个气够呛,抡起拳朝她们袭来,“无知的臭鬼差,看我不让你们身形俱灭。” 宜狞拽着范玉衣领往后退,“他身上写的是镇煞咒,大家小心!” “防御怪啊这是!”范玉拿着哭丧棒挑开他的拳头,一个后跳跃到伍思齐头顶的杆子上。 这里的阴气浓得没有阴阳眼的普通人都能活见鬼,伍思齐半撑着身子看神仙打架,她第一次见到身穿鬼差服饰的宜狞。 这人平日里穿得都花里胡哨的像个洋娃娃,穿着一身黑衣倒是挺帅的。 陈一鸣拳头带风迅猛无比,宜狞都能化成猫型灵巧躲过,瞬息之下已经有几个鬼差被他的拳头打中失去意识躺到在地。 体力已经恢复了一些,伍思齐撑直身子思索怎么能帮到他们,她观察被操控的陈一鸣,浑身鲜血淋漓拳头打在那些灰白色棒子上后,身上的怪异符文会发出金光。 她看出是那些符文在伤人,心头一动,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虽然伤口是愈合了,但稍微动一下还是疼得头皮发麻。 都忙着打架也没鬼注意她,伍思齐悄摸走到天台上的消防栓旁边,根据里面的指引把便捷水龙头抽出来,拧动开关生了锈,她花了很大力气才转了半圈。 “怎么没有水的!”伍思齐扶着水管和龙头的衔接处,咬牙又用力拧了半圈,没忍住怒骂:“这救命的东西都敢偷工减料?” 她抬脚踹了一下消防栓底下的红色水管。 似乎是那一脚踢松了水管里的铁锈,隆隆隆几声响,水管口涌出铁色的锈水,锈水涌了一会才流干净。 她端起压力枪头,把扳手拉到最大,怼着陈一鸣身上猛冲。 陈一鸣抬手去挡,高压水枪将他手上的血印冲散,宜狞激动得鼓起掌来:“小五好聪明!我们趁现在快把它敲出来!” 六根哭丧棒齐落,敲在陈一鸣的背上,一声闷哼后,他翻了个白眼晕了过去。 高压水柱猛冲在他的头顶上,伍思齐怜惜打工人头顶可怜的稀疏头发,赶紧把水关了。她骄傲地甩掉消防水管,还得是水之呼吸,这年头物理伤害才是王道。 倒地的陈一鸣身上泛起黑色的气焰,一个模糊的影子从他身上爬出来。 “赖思源!你又坏我好事!” 爬出来的东西面容丑陋,脸上皮肤焦黑,手如枯枝,身上爆冲出来气势将伍思齐撂倒在地。 宜狞挡在伍思齐面前,帮她疏开扑面而来的怨气,嘲讽道:“缩头乌龟总算舍得出来了。” “呵,小小猫妖,你得了什么大机缘居然先你主人一步成了仙。”那东西站直身子,环视将自己包围起来的黑白无常们,阴狠一笑。 “我只差一步就能成仙了,没想到被你们这群无名小卒给破坏了。” 范玉朝他甩过去勾魂索:“就你,还妄想成仙?” 六根勾魂索将他重重捆住,夏侯道长灰黑色的眼珠子里闪过一丝狡黠的亮光,他邪笑起来:“有何不可。” 谢灵收紧勾魂索,蹙眉:“它以人命已铸成半道邪仙了,勾魂索只能捆住它一时,狞狞快用镇魂钟把它装起来。” “来了!”宜狞驱动挂在胸口的黑色小钟,小钟瞬间膨胀,周身纹满凶残怪异的神兽,雕像在她仙力驱使下动了起来。 夏侯道长看她掏出来地府宝器,大声疾呼:“迟了!”将弥漫的黑烟收回身体,忽地引爆。 六根勾魂索尽数断裂,震得几仙都生了些不同程度的内伤。 夏侯道长身形一闪,离开镇魂钟的法器范围,回嘲:“和我斗,你们这些小鬼仙还不够秤。” 那个脸上有道长疤的黑无常是这里年资最大的鬼差,他姓钟,亦是钟馗的后代子孙,他受伤程度最轻,率先爬了起来。 老钟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重新睁开时满是金光:“倒是小瞧你了。” 他双手合十翻出几个术印,从掌心凝聚出一把血红的宝剑。 “斩鬼剑?” 夏侯道长的脸上终于出现了凝重的神色,他嘴上仍故作轻松:“居然能遇到钟馗后人,我收回之前的话,你这小猫妖确实看得起我。” 老钟提着斩鬼剑上去砍他,夏侯道长燃烧自己的半仙体才能勉强抵挡,逐渐它周身的黑烟开始逐渐变淡,开始显现丑陋的真身。 几个回合下来,夏侯道长这只狡猾怨聻的真身终于显露,范玉大喊:“它的护身仙气消耗完了!快!我们几个捆它!” 宜狞几人重新甩出来勾魂索,袭向夏侯道长,它反应迅速,不吝啬任何一丝力量,直接使出五雷咒,把面前的老钟连带着袭来的勾魂索一起轰飞。 老钟直直飞向伍思齐,她连滚带爬躲开,他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下,彻底昏了过去,斩妖剑脱手啪嗒掉在地面上。 夏侯道长靠吃小孩凝聚的半仙力量即将用尽,它彻底慌了,它可不要再被抓回地府,油炸完晾乾再油炸,那简直生不如死。 漆黑的眼珠先看一眼面前四五个蓄势待发的鬼差,转而盯向伍思齐。 把她的魂魄吃掉,夺了她的机缘,自己说不定就能真正成仙,到时候就不用东躲西藏度日。 它用尽全力再次击毁勾魂索,包括宜狞在内的五人伤上加伤,原地脱力半跪了下去。 宜狞看着他朝伍思齐那边飞奔,急得根本管不上自己的死活,赶紧爬起身。 伍思齐看着怪物往自己这边冲,暗骂了句:你怎么挑软柿子来捏! 她的脚没了力气,双手撑地艰难往后退,眼见着那怪物越来越近,她往后退得急不小心撞到那把斩鬼剑上,锋利的刀刃把她的手背划伤,痛得她一下失神。 “小五!你这该死的东西,离她远一点!” 宜狞不管自己的身体状况,逆行妖仙力量,再次驱动镇魂钟,巨大的镇魂钟迅猛撞去。 镇魂钟笼罩了整个天台,夏侯道长深知自己已经没有退路,抬手直取伍思齐心脏,把她魂魄吃了还有一线生机! 伍思齐咬牙,我这辈子也没招谁惹谁,我热心公益爱护环境,凭什么上辈子欠的债要我还! 眼见那只形如枯槁的手即将贯穿自己的胸膛,伍思齐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捡起手边的斩鬼剑闭着眼往前挥去。 疼痛没有如预计那般出现,伍思齐睁开双眼,斩鬼剑将面前的怨聻洞穿,那只可以贯穿自己的枯手无力地垂下。 蓝色的火焰从斩鬼剑洞穿的地方开始蔓延,烧得夏侯道长痛苦嘶吼,“凭什么你运气这么好!赖思源!我诅咒你下辈子投胎轮回进畜生道!该死!!啊!” 宜狞再也无力支撑镇魂钟,遮蔽天日的大钟骤然消失,变回一个小钟挂饰啪嗒一声掉到天台的水泥地面上。 夏侯道长的身体在它的咒骂声中消散,化成星点融入了夜空。 沉重的斩鬼剑被伍思齐撇到一边,她喘着粗气仰头躺下,心有余悸地抚上胸口,感受着自己的心跳。 宜狞哭着奔来,啪一声跪在她面前,“小五啊!吓死我了,你没事真好!”她趴在伍思齐的心口上崩溃大哭。 “我没死呢,你别哭丧一样。”伍思齐摸着她的背笑道。 范玉不管地上脏否,一个屁股墩坐下去休息,勾魂索断裂让她元气大伤,她那双丹凤眼注视着远处大哭的小猫咪和逃过死劫的伍思齐。 她抬头看天,已经过了戌时,从袖袋拿出那张属于伍思齐的花册,上面的名字已经消失。 那双丹凤眼抬眸看着伍思齐,谢灵在她旁边坐下,看她面色不对,笑她:“怎么了?被凡人抢了功不高兴啊?” 范玉摇摇头,皱起眉抬手烧掉那张无名的花册,“你不觉得奇怪吗?所有都太巧了,像是有只无形的手暗中操纵了一切。” 谢灵不解,追问:“有什么奇怪?” 范玉盯着伍思齐,“你还记得成仙的条件吗?” 谢灵顺着她的目光也望向伍思齐,思索了一下刚刚范玉的话。 片刻,她瞪大眼睛,“你是说!” 范玉嗯了一声。 谢灵沉声道:“命孤星,历三劫,斩恶鬼,死而复生。” “而且这只怨聻因她而生又因她而亡。” “我希望是我想多了,不然这个赖思源本领过于通天了。”说罢,范玉站起身去救助其他同事。 代价 谢灵把黄警官叫来天台收拾残局,警察闯进陈一鸣家里,找出来一个孩子的尸体,以及许多被残杀的猫狗尸体,其中有不少已经年份久远的动物干尸。 伍思齐后续在医院看新闻才知道陈一鸣背地里原来是个衣冠禽兽,长期以虐杀动物为乐。 宜狞坐在病床旁,边削橙子边给她解释:“怨聻只能依附在内心有阴暗面的人身上,他会被附身证明他本就是这种人,幸好小五你以前一直与他保持距离。” 她在活动现场被陈一鸣掳走这件事,亦被并入那起儿童遇害案一起发布,写在了新闻后半段,因为算作工伤,她美美住上了单人病房。 伍思齐点点头,问她:“你还能在这边待多久?” “小五你怎么哪壶不提提哪壶。”宜狞满脸责怪看她,嘟起嘴:“你又要赶我走。” 伍思齐轻轻往后靠,“我没有赶你走,但你不是要工作吗?你工作要紧,每天都有人死呢。” 宜狞手腕一甩,将水果刀扎在果盘里的菠萝上,稳稳当当地插在上面没有丝毫晃动,伍思齐看了刀一眼,又看一眼宜狞不太好的神情。 孩子脾气不好,话少说几句,低头拿起手机继续看新闻。 然而,宜狞没有打算放过她,把切好的橙子放上床头柜,一个燕子翻身跨坐在伍思齐身上,“小五!” “腿疼,下去。”伍思齐刷着手机眼睛都没抬,只颠起来一只腿,顶一顶那个不安份家伙的屁股。 “不下去,小五你咬我啊。”她俯身下去,与伍思齐鼻子贴着鼻子,眼睛里都是挑衅,语气格外欠揍。 病房里顿时安静下来,只余中央空调呼呼吹的声音,她的鼻息热气腾腾地洒向伍思齐,太安静了,她听见宜狞咽了一下口水。 伍思齐目视着她扑闪扑闪的睫毛轻轻颤动,她的发丝跌落下来,绕在自己的耳朵上,很痒呢。 还戴着这个发夹,小傻瓜,被雷劈得裂开了还不丢,猫猫耳朵还黏歪了。 她挑了挑眉,错开鼻尖扬起下巴吻上那片水灵灵的唇,松开手里的手机,手掌扣在宜狞后脑上,将她往自己身上压。 宜狞没有丝毫挣扎,顺从地被她抱着,怕压到她的伤口,稍微顶起大腿不让自己完全压在她身上。 起初她们只唇碰着唇,已经分不清究竟是谁撩起火头,彼此贪婪地汲取对方的空气,沉浸于热烈之中。 这个亲吻里带着太多味道,劫后余生的余悸,失而复得的酸涩,甜酸苦涩交织,直到感受到小五喘不过气,她才依依不舍地抽离。 接过吻后,宜狞的眸子里闪烁着水汽,亮晶晶的,声音软软糯腻地说:“小五,我....” 话没说完,范玉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而进,惊得屋里两人都仰起了头朝门那边望去。 范玉的手还在门把上,整个鬼在风中凌乱了起来。 看到屋里两人现在衣衫凌乱,脸上红粉绯绯又满脸震惊,用小脚趾来思考都知道这屋里发生着什么。 谢灵跟在后面,视线被范玉挡着,嫌弃地推了她一把:“准备转行当门神啊?别挡着路,狞狞啊...”她错开一步走进屋。 谢灵视线一扫,瞬间捂着眼睛大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片刻后,一人一妖两鬼尴尴尬尬地坐在一起。 似乎没有人想率先打破僵局,伍思齐坐在病床上被三个大仙围坐着,尴尬到极点。 最先说话的是谢灵:“下次你们办事记得要锁门哈。” 宜狞羞愤地瞪了她一眼,恶狠狠怼她:“是你们该学会敲门!” 她身子往后仰,翘起二郎腿,气愤地问坐在对面的黑白无常双胞胎:“你们来这干嘛?不是特意来撞破我好事的吧?” 范玉呛回去:“嚯!谁知道你是色鬼投胎,光天化日之下就这样那样,还质问上我们来了。” 眼见着两人要唇枪舌剑起来,谢灵赶紧出言阻止:“好了,当然是有正事,现在先别吵了!” 伍思齐本来尴尬得慢慢往下滑,企图用白色的医院床单把自己罩住,谢灵的话又让她重新坐了起来,正襟危坐一副好奇宝宝的模样。 宜狞看向谢灵:“你说。” 谢灵从袖子里掏出来一瓶小饮料,塑封包装上写着:孟婆茶·纯科技绝无天然,一瓶忘情,两瓶绝恨,三瓶脑重装,轮回转世前你值得拥有。 还有行小字:无需加热,可直接饮用。 宜狞看她掏出来这个,急得站了起来,一把夺走她手里的孟婆茶,“小五不喝这个。” “你抢吧,我带了很多。”范玉从袖子里又掏一瓶放到病床上的便捷餐桌板上。 宜狞继续把那瓶孟婆茶抢走,质问她们:“为什么小五要喝。” 范玉看了一眼好奇宝宝伍思齐,对宜狞说:“我是为你的小五好,她知道太多天道阴司的事情了,天道可是会折她寿,你也想她长命百岁吧。” 伍思齐震惊地看向宜狞,还有这种事? 范玉继续说:“我们带的都是孟妈特质款,只会遗忘你与阴司有关的事情,不会让你的小五变成白痴。” 宜狞蹙眉板脸,不满地摇头,“不要!你们回去给上面说她喝了就好了,这么较真干嘛?” “这是较真吗?”范玉拍着桌板站起来与她平视,“我是为她好!”她手指指着伍思齐说。 宜狞吼回去:“什么为她好,你这是公报私仇!你不爽小五灭了怨聻,抢了功劳!” 范玉彻底怒了:“我们认识四百年了!我是这种人吗!我就不该帮你隐瞒最近都住在凡人家没有回过地府这件事!我好心被雷劈!” 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差点要打起来。 “够了!”伍思齐高声呵停两人的争吵,“你们能不能考虑一下病人的感受!这里是医院,不要再吵了!” 她语气冰冷,面庞严肃,虎得她们都乖乖坐回凳子,说:“两位大人,很抱歉。” 宜狞还想说什么,她扭头盯着她,“你先闭嘴。” 伍思齐回头和颜悦色地问范玉:“请问范大人,我必须要喝孟婆茶吗?” 范玉撇撇嘴:“也不是必须。” “不喝有代价,是吗?”伍思齐问。 范玉点头,“嗯。” 伍思齐继续问:“代价是什么?” 范玉沉默一瞬,侧目看一眼谢灵,想让她说。 双胞胎默契配合,谢灵马上接过话头:“一般是折寿折运,有些人可能会变得眼瞎腿残,有些人可能是早夭绝嗣,人各有异,我们也不知道天道如何安排。” 伍思齐听过后轻微地点点头,望向右边的宜狞寻求确认。 这人坐得端正,双手交迭在膝盖上,低着头沉默不语,默许了这个说法。 看来她们说的确有其事,不是在唬骗自己。 伍思齐轻声说:“所以我有权选择不喝,是吧,两位鬼差大人。” 范玉应她:“没错,但,我劝你不要冒险,你好不容易才逃过死劫,好运不会常伴你。” 伍思齐情绪淡淡的,语气却十分坚定:“无论未来命运好坏,我希望由自己选择,抱歉,让你们白跑一趟了。” 范玉冷哼一声,双手抱臂侧过身不再言语,谢灵笑道:“没事,我们不只为这件事而来,我们没资格干预凡人的命数。”她转而望向宜狞。 “我不回去。”宜狞任性地跺脚。 范玉面容森冷地嘲讽她:“你似乎在她身边过得太安逸,已经不知道大小王了是吧!”她额头青筋暴起,病房里的空气骤然变冷,白炽灯都闪了闪。 宜狞眼睛变成澄黄的猫瞳,虎牙紧咬着下唇,拳头紧攥,死盯住范玉与她对峙。 场面一触即发,伍思齐将手掌轻轻抚在她紧攥着拳背上,说:“不要闹脾气了。” 宜狞瞬间软了下来,反握住她的手,“知道了,我听话。” 谢灵悄悄将准备抽出来的锁仙绳化去,掩嘴阴笑两声:“果然是一物降一物。” “赖小五你说一句比我们说一百句都管用。”她扬眉调侃伍思齐,“噢,不对,赖小五已经转世了,现在是伍小五,你是怎么让这小猫咪心甘情愿为你在地府打工赎罪四百年的,也教教我呗。” 伍思齐闻言征住,眼底尽是不解之色,宜狞从未提过这件事。 “谢灵你住嘴!”宜狞身形一闪,在背后捂住她的嘴,在她耳边小声说:“她不知道这个!你这大嘴巴,我服了你了,快滚吧,我肯定准时回去上班!” 她左手夹着范玉,右手箍着谢灵,笑着对伍思齐说:“小五,她们赶着回去,我送送她们。”夹着她们踢开病房门,消失在转角处。 谢灵的话在她脑中循环,赎罪四百年?这是怎么回事,似乎这只爱撒娇的小猫咪还藏了很多秘密。 护士路过见她病房门打开里面又没陪床,帮她将房门关好,伍思齐等了许久,等得昏昏欲睡,也不见那人回来。 斜阳透过茶色玻璃映在病床之上,伍思齐再度睁开双眸已经是黄昏时分,她这两天总这样,精神虚弱,不知不觉间就会睡上许久。 一般宜狞都不会打搅她,与此时一样,自个捧着一本纸张泛黄的书在那看,静静地陪她等她。 她看那本书的时候情绪极为深邃,手指抚在上面一字一句读得认真,墨色的眸子如同深潭,似乎要将那些字句揉碎吞入腹中。 “你在看什么书?”伍思齐撑起上半身,刚醒的长发凌乱披散在脑后,声音带着初醒的黏腻。 深邃的情绪瞬间消失,宜狞扬起嘴角,“你醒啦,”她合上那本老书,递过去给伍思齐,“在读小五你抄写的家传秘书。” “家传秘书?”她将老书接到手里,封面写着《赖布衣录》,翻开里面都是晦涩难懂的繁体毛笔字,字迹娟秀又带着风骨,这就是赖思源的字吗。 宜狞望着她小心捧着书,伸手钩上她的小尾指,柔柔地说:“这是小五你转世轮回前唯一留下的物件,大同的宅子、长安的草庐都在漫长岁月中被毁坏了。” 浅看两页,伍思齐把书递回去,宜狞摇头不接,“这本是你的东西,它应该物归原主。” “好吧。”她把书放到床头柜上,双手交迭在被子上,温柔地问她:“她们说的,你为前世的我赎罪四百年是什么意思?” 还是来了,宜狞叹气,在思考怎么回答,伍思齐继续追问:“你做了什么?这是什么事情的代价?我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斜阳照在她身上,她目光炯炯,仿佛在告诉面前这人,你别对我撒谎。 宜狞长长地深吸气,将往事徐徐图之。 “四百年前那场大火之后,你便被黑白无常拘了魂,你曾说过,凡被黑白无常拘魂皆为重罪之人。炸死了那么多人,你一定会判入阿鼻地狱受罚,刑满还要投入畜生道。” “于是我悄悄跟去了地府,想偷走你的魂魄。结果你也能猜到,我一个刚刚会化形的小妖精,连寻常精怪都打不过,还没得手就被抓住了。” “偏偏很不巧当时正在开十殿大会,我被押到十殿阎王面前,宫殿里面全是黑白无常、牛头马面这些大鬼仙。我一个小妖怪哪见过这种阵仗!我当时差点以为我会被当场诛灭魂飞魄散,幸好后土娘娘怜悯我们的遭遇,才保住了性命。” “功过两抵,后土娘娘免了你的杀业,让你此生可不必投身畜生道,而我擅闯地府加上助你烧山,被罚为地府引渡亡魂四百年。” “所以这个仙身不属于我自己,只是后土娘娘的恩赐,明年就是四百年刑满之期,仙身归还,我将变回那只人人可欺的小猫妖。” 宜狞说得轻描淡写,脸上带笑,将这四百年漫长岁月比喻得极为轻巧,如白驹过隙。 伍思齐听后,在夕阳余晖下沉默许久。 变化 宜狞付出得太多,多得伍思齐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来面对这个人。 她是喜欢着宜狞没错,但与之对比下,自己如同一个卑鄙的小偷,偷走了她与赖思源的往事,偷走了她对她的款款深情。 伍思齐对往事无法给予评价,只轻轻揭过去,叹了声“原来如此。” 宜狞嘻嘻一笑:“都过去了,明年这个时候,我就是自由身啦,以后就能一直陪你。” 她又眨了眨眼,补充道:“而且你别看我这样,四百年下来,我可是悄悄地在人间攒了不少财富,保证让小五你此生衣食无忧。” “衣食无忧?”伍思齐抬手轻弹她的额头,制止她继续自吹自擂,“我有手有脚,也不用你来养,我不用你为我做这么多。” 她在为她心疼,傻傻付出又完全不计较回报,即使自己已经完全不是那个人了,她仍全心全意地爱她,毫无芥蒂。 你是傻子,我也是傻子。 伍思齐俯身抱住她,低声道:“那我等你。” 宜狞在她怀里重重地嗯了一声,轻轻回抱她,把头埋进她瘦削的脖颈,在她那柔软的香气的里蹭了蹭。 两人说笑着吃了晚饭,临睡之前,宜狞非常不老实地钻进病床,挤着伍思齐,缩到她的怀里。 太挤了,病床本来就窄,她钻进来两人只能紧紧贴在一起,伍思齐本想把她推下去,五指张开正准备用力,又收了回去。 宜狞乐呵呵地抱住她的腰,“小五的腰好细啊,皮肤还滑滑的。”说着说着手还往衣服里摸。 算了,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得见面了,今天就允许你放肆一回吧。 “我困了,你乖一点。”伍思齐拢一拢手臂,闭上眼睛,唇角微微上扬。 隔日一睁眼,病床凹陷的另一边已经空了,伍思齐翻身重新占回整张床,仰望洁白的天花板。 这一切不是梦。 床头的那本赖布衣传提醒着她。 良久过后,医生护士敲门进来为她体格检查和换药,医生:“你的伤口恢复得很好,基本都结痂了,我就不帮你开外敷药了,脸上的伤口尽量不要碰水,不然会留疤。” 护士给她量了一遍血压和体温,又抽了一管血,医生给她说:验血结果出来没什么事的话,明天就可以出院。 她的自愈能力强了太多,她记得当年车祸之后,她身上的瘀痕半年都消不掉。如此严重的刀伤钝挫伤,现在三四天不到已经浅得几乎看不见了。 发生了什么? 伍思齐看着自己手背那道浅得不可见的刀痕发愣。 空调的冷风吹动她披散的发丝,屋外夏蝉吵得人心烦不已,这时徐婷婷打电话来。 徐婷婷那边背景很吵:“老师,你怎么样了,什么时候可以出院啊,我今晚可以来看你吗?” 伍思齐淡然说道:“我没事,明天就出院了,不用特意看望那么麻烦。” 医生说已经可以下床走动,她站在窗前接这个电话,从这往外看,住院部前的绿树成荫,许多人在期间穿行。 话筒那边传来叹息,徐婷婷说:“好吧,那我不打扰老师了,您好好休息。” 步道上有病好出院的人,有探病拎着果蓝的人,有拿着报告坐在长椅是哭的人,医院是众生百态皆有的地方。 “嗯。”伍思齐:“婷婷,你已经升职,和我平起平坐,我没什么可以教你的了,可以不用再叫我老师。” 徐婷婷咬唇:“知道了,伍组,拜拜。” 伍思齐:“拜拜。” 握着电话的手垂于身侧,伍思齐推开窗,任由屋外的热气冲向自己。夏天来了,还有一个月就是农历七月十五,不是很吉利的日子。 她即将三十岁了。 相信每一个人小时候都幻想过,自己长大以后会成为什么样的大人吧。 三十岁,世俗意义上应该成熟稳重的年纪,你预想过三十岁的自己应该在过什么日子吗? 是功成名就实现理想?还是云游四方到处旅居?还是步入婚姻平平淡淡三菜一汤? 伍思齐想,三十岁的自己辜负了当初那个憧憬成为小鸟医生的孩子,这些年浑浑噩噩虚度了光阴。 宜狞的到来,为她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原来命运即使书写好了也可以改变,她不想辜负和她一起努力捡回来这条命。 隔日出院回家,数日未归,家里仍是原来的模样,只是少了些熟悉的气息,伍思齐先进浴室洗了个热水澡。 伍思齐对着镜子撕开脸上的胶布,粉色的印痕下,是无暇的肌肤,深可见骨的伤口连一道疤都没留下。 自己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异变。 心中隐隐有个猜想,她需要印证,将头发擦干,盘腿坐在茶几旁,那本赖布衣录端放在面前。 她决定打开潘多拉魔盒,她有股直觉,想要的答案就在这本书里。 在伍思齐沉浸书中时,城市另一边,某家只在圈内人士熟知的酒吧里,徐婷婷喝得酩酊大醉。 酒吧不大,分了两层,一楼放置吧台和几张高脚酒桌,二楼全是隔开的卡座私密性强,灯光昏暗,推杯换盏,即使工作日也坐了不少人。 徐婷婷趴在吧台上,摇摇空酒杯让酒保续杯。 酒保是个短发女生,给她续了杯百利甜加冰。 “小妹妹,一个人喝闷酒啊?” 徐婷婷一把推开搭讪那人的酒杯,酒洒了一半,溅到了那个人的衬衫上,“滚开,心情不好别惹老娘。” “徐婷婷,没想到你酒品这么差。”那个人也没生气,抽了两张把台上的纸巾印干衣服上的酒渍。 听见那人知道喊自己的名字,徐大小姐才转过尊贵的脑袋,正眼看人家。 “你是?好眼熟。” 徐婷婷醉得不轻,用手指着人家鼻子问:“我们哪里见过吗?” 张丽无奈地拨开她的手,果然醉鬼没有道理可讲,她猜伍思齐站这人脸上,她也认不出来。 转而问酒保女士:“她喝了多少杯了?” 酒保女士想了想,“大概五六杯的样子,丽丽,这你朋友啊?” 张丽摆手,讪笑道:“同事,看她一个人过来搭句话,她醉成这样估计自己老妈是谁都不记得。” “我知道!我妈是吴美馨女士!”徐婷婷抬手搭在张丽身上,醉醺醺地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蛐蛐我,我耳朵好着呢!” “才五六杯就醉成这样,您酒量够差的。”张丽任由小醉鬼搭在自己身上,她又不性冷淡,可是很乐意和漂亮女生亲近的。 张丽好奇问她:“你不忙项目来这买醉,不怕项目黄了,小徐组长?” “黄了就黄了!”徐婷婷打了个醉嗝,“正好,把我降回去当执行,我可以有大把时间慢慢和老师培养感情!总有一天老师会被我感动!” 徐婷婷高谈阔论:“毕竟那个什么!金石..所致,精诚..未开...l” 张丽笑得不行,“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哈哈哈,喝醉了是不是自动解锁吟诗技能啊!” “老师!”徐婷婷挨在张丽身上,仰头望上去,迷醉的眼神全是迷恋,闭上眼睛准备亲上去,张丽大呼不好,赶紧往后退,失去借力的徐婷婷咚一声从高脚椅上面掉到地上。 好响,是颗好头。 “嘶!”痛觉让徐婷婷酒醒了三分,捂着额头坐在地上,眼角疼出了泪花。 美人落泪楚楚可怜,张丽蹲下身,柔声说:“没事吧?让我看看有没有破皮。” “张组?”徐婷婷看清来人,松开捂着额头的手让对方查看。 “认得我了?”张丽打着电话手电筒看了两眼,只是泛红肿了一些,“没破相呢,小徐组长。” 徐婷婷扶着高脚椅的脚站起来,擦掉眼角的泪水,“刚刚出糗了,对不起。” “没事,赔我一杯阳光海岸就行。”张丽重新坐上高脚椅,八卦她:“我就猜到你喜欢伍思齐,半夜突然买醉,表白失败了?” 来这个酒吧的人,性取向都透明,徐婷婷也不怕和张丽聊感情,“没有被正式拒绝,她今天连老师都不让我喊了,要和我彻底划清界限。” “噢~”张丽拖长尾音,点点头:“虽然你挺惨,但这一点我很佩服伍思齐,冷人冷语,办事效率高,拒绝追求者效率更高,不是挺好,断了你念想,你好找下一个。” 徐婷婷赌气说:“我已经喜欢老师两年了!我不会放弃。” 张丽挑眉:“你也够执着,也实在太年轻,这种老冰块捂不热的,你花了两年时间不是一无所获吗?你以为五年十年就可以了?别浪费青春了,小妹妹。” “你不懂!”徐婷婷发脾气吼她。 张丽难得被吼了也不生气,拍了拍她的肩,“我也是你这个年纪过来的,哪个女同没爱过那么一个无法靠近的姐姐。” 她抿了口酒,狭长的眼睛眯了起来,“伍思齐心上那堵墙不是你这种小姑娘能凿开的,耗下去受伤的只有你自己而已,二十几岁应该把时间花在应该爱的人身上。” 道理徐婷婷都懂,可她的心怎么都不愿意放下,她曾经因为自己是特别的,后来才知道原来只是自作多情。 她咕咚咕咚把面前的酒灌入肚子,高举酒杯,“再来一杯!” 看她阵仗打算一醉无归,张丽放下酒杯劝她:“小徐组长真决定明天不上班啦?” 徐婷婷豪迈喝下续杯:“去他爹的上班!” 张丽担心她出事,陪她喝了两轮酒,徐婷婷三杯续杯下肚,终于支撑不住醉倒在了把台上。 张丽拍拍她的脸颊,没有回应,随即她啧了声:“哎呀,忘了问她家在哪里了。” 就这样任由她在这里睡也不行,张丽打给楼上的朋友,让她们下楼帮自己把这只醉鬼搬上车。 徐婷婷被整个人横丢到了后排,在朋友调侃眼神里,张丽让代驾开到了自己家。 代驾将车停在车位里就走了,张丽尝试了两次,一个人搬不动这只猪,她只好再次打着车子,把空调调低,又将车窗降下来一些免得里面的人闷死。 幸好她的是新能源,不用心疼油费。 张丽回家洗澡换了身衣服才下楼去看徐婷婷,只见她一动不动像死了一样,抬手探一下鼻息,没死,才把薄被子盖她身上。 张丽坐到副驾驶位上调了一下座椅,抱着手臂闭上眼睛,也睡了过去。 在车上睡过觉的人都知道,睡醒第一秒,脖子是刺痛的,张丽痛得老眼昏花,不得不服老,三十几了张女士。 按灭晨跑的闹钟铃,张丽回头看一眼徐婷婷,仍旧睡得像只猪,气瞬间不打一处来,大声喊她:“徐婷婷!你手机不见了!” 徐婷婷瞬间睁开眼,往四周摸,“手机!” 张丽两指夹起她的手机,“五百块过夜电费,谢谢小徐组长。” 徐婷婷酒气未散,茫然坐起来,“张组?我在哪?” 张丽把手机还她,“你在我车里,在天华小区停车场里,你还能上班吗?” 徐婷婷瞳孔涣散,宿醉未消。 晨光初升,她看了眼手机也才六点多,她摇摇头,张丽笑道:“那你还知道怎么回家吧?” 她还是摇头,张丽耐着性子,问她:“那你要上我家休息吗?” 徐婷婷这个时候知道点头了,张丽把人领上楼,徐婷婷躺倒在沙发上再次睡过去。她换身运动装,在跑步机上有氧45分钟,重新洗了澡,做了两人份的早餐。 徐婷婷仍以原来的姿势躺在那里,张丽把她那份早餐放到茶几上,蹲在沙发边,戳了戳她的肩膀,歪头笑道:“这个时候倒还挺乖,伍思齐你真不会怜香惜玉。” 写下留言,张丽甩门上班去了。 张丽拿着报价单推进崔老大办公室,伍思齐正在里面,屋里两人抬头看她,崔老大说:“你的信我收了,思齐你先出去吧。” “谢谢您理解。”伍思齐站起来鞠了一躬,转身路过张丽的时候,又礼貌地点点头打招呼。 张丽把报价单放到崔老大面前,不可置信地问:“她要离职吗?” 崔老大嗯哼一声,扬一扬手里的信,“信在这呢,亲手写的,新鲜热辣着呢。” “她居然会离职,我以为她会待到退休呢。” 也不怪张丽会震惊,伍思齐在流动性那么强的行业里埋头干七八年了,居然有朝一日会无缘无故提辞职。 崔老大撇嘴道:“说是身体原因,算了,不聊她,茂生科技那边对你们报价单有点意见.....” 坐到工位上的伍思齐长吁一口气,不自觉地勾起唇,新生活从这里开始。 空花阳焰 “老师你为什么要离职!” 徐婷婷散会后直接跑到伍思齐工位质问她。 周一开完例会,消息不胫而走,伍思齐离职的事情彻底传开。 “嗯哼。”伍思齐迭了迭手里的文件,淡淡回避问题:“婷婷,我要开始忙了。” 徐婷婷只得沮丧离开。 日子有条不紊地向前,伍思齐顺利交接工作,在一顿欢送宴后,她告别了相伴七年的工位。 隔日睡醒,她犹如新生,晨曦可爱,热风可爱,蝉鸣可爱,一切都可爱。 昨日离开公司,她买了一盆小小的风铃花,她需要验证,命格是不是真的变了。 起床洗漱好,伍思齐拿着喷壶给小花盆浇水,绿绿葱葱,粉白色的花朵点缀其间,洋溢浓郁的生命力。 甩开被洗衣机搅打得皱成一团的裤子,伍思齐哼着歌将它挂上晾衣架,清晨热浪未气,凌晨时分的凉意仍在延续,不知不觉就八月了。 距离宜狞回去地府上班已过去快大半个月,连条短信都没有,死没良心的家伙。 伍思齐捧着杯热茶,坐到餐桌上慢条斯理地翻着那本赖布衣录,书她已经读了一半,书上的文字似有魔力,看过一遍就会刻在脑海里,不费力气便能牢牢记住。 她指尖划过宣纸上的文字,这本书分了两部分,奇门遁甲与天地算术,她开始读天地算术的部分,这些文字晦涩难懂,即使记得住,也不能理解。 长发随意搭在肩上,随她低头滑落到脸颊旁,她抬手勾起夹到耳后,伍思齐抬眼看着面前苍绿的风铃花,如果它能活下来。 她是不是就可以重新当兽医了。 又过了数日,风铃花还是郁郁葱葱的模样,伍思齐喜上眉梢,当天晚上饭后散步时,在花鸟店买了个小鱼缸和几条彩色的小鱼。 更为大胆的尝试,她把鱼缸放在窗台边上,氧气泵插上电后咕咚咕咚地供氧,伍思齐撒了些鱼食,小鱼争先抢吃,指甲在透明玻璃上轻轻敲动。 伍思齐柔声说道:“希望你们可以好好活着。” 她这几天给一些小型宠物医院投了简历,不过都没得到回应,意料之中。 伍思齐也不着急,她还有很多时间,需要印证的事情也有还有很多。 合上书页,整本赖布衣录她已经通读了一遍,很多地方她记住了但没读懂,上网搜也只得到些小说胡诌的内容,根本没法深入理解。 她尝试着去使用那些奇门遁甲道术,这个过程倒是顺利,道术犹如信手拈来般简单易学。 她在网上买了个沙盘,摊在客厅中央,按着书上说的来摆旗布阵,整个沙盘开始自己运转了起来,惊得伍思齐张大了嘴巴。 小鱼安然无恙的在鱼缸里游了一周多的日子,风铃花也仍旧在盛开,伍思齐越来越笃定自己的那个孤星命格改变了。 不仅如此,她体质也在不断变好,爱头疼的毛病不见了,饭也能吃完一整碗了,睡觉也变香了。 有一天她不小心划破自己的指尖,伤口渗出血后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简直不像正常人。 伍思齐给过那个没良心的家伙打去电话,一直提示不在服务区,不晓得在忙些什么东西。伍思齐隐隐有些不安。 农历七月十五前一日清晨。 伍思齐正坐在沙发上指挥纸人给自己泡麦片,接到了余学长打来的电话。 “早上好啊,思齐。” 伍思齐惊讶地说:“余学长找我有什么事吗?” 余学长:“呵呵,昨天和朋友吃饭,知道你最近在找专业相关的工作,想问一下你有没有兴趣来流浪之家工作。” “流浪之家?”伍思齐大喜过望,笑着说:“当然愿意!” 余学长:“我就知道你愿意,今天下午有空吗?来流浪之家的办公室一趟,我们详细聊聊,地址你知道的。” 伍思齐连连应好:“下午见!” 日子顺利得空气里都在冒泡泡,伍思齐绑起高马尾,换了身利落的衬衫套装,她站在镜子前照看了一会。 不自觉上翘的嘴角,她那颗冷冰颓丧的内心悄悄融化了许多。 流浪之家的地址偏远,她们在郊区租了一片连排平房用来收养救助流浪动物。 那个地方不通地铁,伍思齐到的时候是下午三点。 这种公益组织大多都比较穷,伍思齐也是对着照片找了一会才找到正门入口,按响门铃。 等了一会,余学长才小跑着过来,他从里面打开门,喘着气说:“刚刚忙着给小狗做绝育没留意时间,久等了。” “没事,学长怎么手术期间跑出来,叫其他人过来不就好了。”伍思齐跟在他后面,留意着整个屋子的装饰。 余学长摆摆手:“已经差不多了,给实习生做收尾工作一样的。” 室内很亮堂整洁,墙上都是流浪动物们的照片,入门是会客区,往里走则是笼房,每只流浪的孩子在这里都有自己的小房间。 办公室和会议室设置在走廊尽头,余学长带她去会议室时,有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人抱着动物在其间穿行,猫狗居多,但也一个人抱着守宫的盒子往外走。 余学长给她介绍那些人都是农学院里面的学生,来实习。会议室里面没有人,余学长给她拿了瓶矿泉水。 两人相对而坐,伍思齐问他:“余学长不知道你想请我来流浪之地做什么工作呢?” 余学长转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缓一口气才说:“那就有点杂了,我们基金会你也知道,刚刚成立好,一切都不完善。” 他拿着水瓶用手指点点伍思齐:“你呢,本来对口专业,又在广告行业做了很多年,我就希望你可以来做推广者兼医护人员。” “毕竟你也知道,公益基金不赚钱,最重要的就是推广度,知名度高,才会有更多资金支持公益,你愿意来帮这个忙吗?” 这不是一个可以轻松答应的工作,这种担子很重,她办不好随时会影响到基金的稳定,伍思齐咬着下唇思考。 见她沉默思考,余学长继续说:“我知道这个事情比较难下决定,而且我们这边能提供的薪资也比较有限,我听说过你以前年收入很高,来这边可能是会委屈你。” 他给了伍思齐一个退路:“不用马上答应我的,你回去考虑一下再回复我也不急,要不要陪我巡视一下环境,可能你会有答案。” “确实是给了我一个很有诱惑力又很大挑战的机会呢,学长,我考虑几天给您回复。”伍思齐站起身,邀请他,“不过如果能看看这里的孩子们,我是很乐意的。” 余学长也站起来,他自信地说:“我相信你会喜欢这里的。” 这边不大不小也有十几间独立房间,走一圈下来也要两个多小时,中间伍思齐还帮忙给一只流浪猫做了个伤口缝合手术。 “不愧是高材生,没做这行这么久,手艺一点退步都没有。”余学长鼓鼓掌夸她,“你跑去干广告太浪费了。” 伍思齐洗消两遍手,笑道:“学长你太夸张了。” 傍晚六点多,夏天日头总是黑得迟,平房外的路灯都还没亮,余学长锁上大门,问伍思齐:“要不要一起吃个饭继续聊?” 伍思齐点头应好,余学长的车就停在门口,两人回到市区挑了家比较舒适的饭店,余学长边吃边给她详细说一遍基金的基本情况、运行情况还有未来预想。 流浪之家的理念很对伍思齐的胃口,一顿饭下来伍思齐已经基本有了自己的决定,她谢绝了余学长要送她回家的请求,两人在饭店门口道了别。 这家饭店离家很近,伍思齐聊开心了不知觉吃得有些多,于是临时决定散步回家。 八点路上已经不堵车,络绎的车流在身侧穿梭,街头熙攘,伍思齐慢慢走在里面,感受着夏日的生命力,明天她就要三十岁了。 她路过一家西饼屋的时候,进去买了个一人份蛋糕,巧克力味道的。 她提着保温袋晃悠悠走回家,最近市里安生,又正是暑假时间,家附近的路边摊异常火爆,她为了避开人群抄近道走进了条人烟稀少的巷子。 走到半路,空气突然变得冰冷起来,伍思齐停止脚步,这种感觉!是阴气! 她警觉地四处张望,手中不自觉地捏了一个手决。 “是我,抱好别动,也别出声!等我回来。” 忽然一块从天而降的黑布将伍思齐罩住,手里塞来了一个不大却很重的纸箱,耳边响起的是范玉的声音。 她能感受到范玉说完那句话之后就离开了,这块黑布罩住她整个人,漆黑安静的环境令她心跳如雷般狂跳。 她感知到黑布上有一道禁制,能遮住自己的气息。刚刚范玉的声音很急促、仿佛在被什么东西追着。 发生了什么事! 特长是闯祸 黑布死死封住了一切,巷子里静得令人窒息。 在黑暗里,伍思齐只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喘息声,心脏在胸腔里狂烈撞击,共振仿佛要把胸骨震裂开来。 忽然,沉重的脚步声在不远处轰然落下。 由远及近,带着无法抵挡的威压,一步比一步逼近,地面都随之轻颤。随之而来的是铁链摩擦拖拽的声响,金属互相碰撞,砾啦作响。 一股彻骨的阴寒扑面而至,伍思齐感觉自己呼出的气息在瞬间凝成白雾,又迅速被黑暗吞没。 寒意从脚底爬上脊椎,逼得她全身细微地颤抖,死咬嘴唇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那拖链的声音在她眼前骤然停住,厚重的死寂压下,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自己。 低沉的一声“嗯?”陡然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探问,似乎直直对准了被黑布笼罩的伍思齐。 是呼吸声暴露了吗?! 伍思齐心头骤紧,立刻屏住呼吸,强迫自己硬生生压住颤抖的身体。胸腔快要炸裂,却不敢吸入一丝空气。 “唔。”金属拖行声再次响起。 那东西脚步如擂鼓般渐行渐远。随着它的离开,阴寒的气息逐渐消散。 伍思齐抱着纸箱跌坐在地上,冷汗浸透衣背,她心有余悸地大口喘息。 她不敢掀开黑布,生怕那东西会折返回来,范玉说过等她回来,这种大神仙肯定不会诓骗她一个小小凡人。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伍思齐抱着纸箱差点要睡着了,头顶的黑布猛然被掀开,突如而来的光亮刺得伍思齐不禁眯起眼。 “你没事吧?”范玉把黑布收回袖兜,将她手里的纸箱接回来,又伸手拉她起来。 伍思齐好一会才适应光亮,范玉脸上带着伤,衣服也有多处破损,她倒吸一口凉气:“我没事,应该我来问你没事吧?” 范玉随她的目光回看自己,才发现自己现在不太体面,灵光一闪,换上一身洁净的衣服,“没事,此处不安全,你带我们回你家,到你家以后你将这四张符贴在东南西北四面墙上,再敲三下纸箱,我到时候会和你说发生了什么。” 她说完将纸箱和符咒递给伍思齐,自己在额前一点,像阵黑风一样钻进纸箱缝隙里。 四张符纸她一眼就看出来是宜狞用过的隔绝符咒。 纸箱表面也是贴满了符咒,很杂乱,什么都有,伍思齐能辨认出都是些封印和阻隔所用的符咒。 幸好自己体质变强了,这个纸箱少说都有十几斤,一口气搬回家难度真不小,走走停停花了半个小时才回到家。 她将纸箱放在茶几上,抬手分飞符咒,她在范玉给的四张符纸基础上又加了四张,形成一个强力屏障,做完一切她才给纸箱来个三连敲。 黑雾应声升起,一瞬凝成人形,范玉笔直站在屋内,环视一圈墙上的符咒,满意地就地盘腿坐下。 伍思齐关切地问她:“范大仙,这是发生了什么?” 范玉先不答,只是抬起手将纸箱上的符咒划开,掀开来让她看里面。 纸箱的封叶挡住视线,伍思齐伸头探过去看。 只是一眼,她就惊得整个人跪了过去,一只奶牛猫浑身是血地躺在里面,有气进没气出的模样。 她的手悬在空中想去触碰宜狞,却又怕自己会伤到她,她抬头望范玉,眼里全是泪光,“她为什么会这样?” “她这样只是看起来比较吓人,一时半会死不了。”范玉挥袖把纸箱化去,用灵力将这只浴血的奶牛猫托到沙发软枕上。 伍思齐心疼地摸了一下她的肉垫,问:“谁把她伤成这样,是刚刚巷子里那个怪物吗?” “牛头没这个本事。”范玉摇摇头,叹了口气,“是崔判,他两棍打鬼棒下去,差点把她打得魂飞魄散。” “为什么要打她?”伍思齐攥紧拳头,为她不忿。 范玉轻蔑一笑,“你别这个表情,我认为她确实该打,擅闯命书阁窃取凡人命书,崔判打她是理所当然的事。” 伍思齐蹙眉对她的态度不满,语气变得不好起来:“我相信即使是偷命书,那也不至于要打得她神形俱灭吧!” “如果只是偷命书,确实是不至于打成这样,”范玉双手抱臂点点头,无比鄙视地望着那只可怜的奶牛猫,“但如果偷命书不成,还不小心在命书阁放了场火就至于了。” “啊?”伍思齐扭头看着宜狞。 你好学不学,学放火? 范玉原原本本地将这些天地府发生的事给伍思齐讲了一遍。 起初宜狞回去还算听话,规规矩矩地上了几个星期班,直到昨天晚上她突然将花册丢给范玉,说自己不舒服翘班一天。 范玉看着这个家伙贼眉鼠眼不像要干好事,怕她又来人间找伍思齐,把全部花册都堆给谢玉,悄悄地跟在宜狞后面。 她跟了一路,才发现这个家伙不是要去人间找情人,而是偷偷摸进了命书阁又打算偷改命书,当时范玉气得不行直接冲进去阻止她。 范玉推开大门,没想到屋里面,崔判正拿着打鬼棒在和宜狞对峙。原来,崔判猜到偷改命书的人一定还会来,在命书阁里放了道神识,果真被他蹲到了宜狞。 宜狞本就被崔判一棒子打得头脑不清楚,范玉突然推门而进,把她吓得一激灵,把旁边的油灯撞倒了,鲛油泼在架子上,立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燃起了大火。 崔判立马催动仙力救火,宜狞趁他分神,身形一闪跑到屋外,化回猫身窜进曼陀罗花田。 范玉浅出了两分力救火,见有不少鬼仙相继赶来,赶紧溜号跑走,果然宜狞正在这里找孟孟求救。 这时灵子传信:罪人宜狞烧毁三百命书,立即捉捕宜狞到判官府受罚。 宜狞闯下“火烧命书阁毁坏命书”的弥天大祸,成了地府头号通缉犯,被抓回去下场只有一个——在罚仙台受完九十九道天雷清洗仙身妖灵后,投入轮回重新做兽。 范玉三人为了保护她逃出生天,也因此受了很多伤,逃出鬼门前,宜狞不巧被崔判堵住,又挨了棍打鬼棒,并被他用业火烧得浑身是伤。 最后是谢玉偷袭一闷棍把崔判打晕,范玉才能将宜狞送出地府。 后面发生的事情伍思齐也都清楚了,牛头马面在整座城市里找猫,范玉将纸箱托付给她,偷梁换柱引走大部分牛头马面。 伍思齐满脸震撼看向宜狞:“她未免太能闯祸。” “简直是胆大包天。”范玉忿忿地吐出一道怒气,咬牙切齿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现在她无处可去,只有你能收留她了,她被业火烧伤了魂魄,估计有一段时间都醒不来,我这有些滋养魂魄的灵液,你怼到她嘴里灌进去就行。” 说罢,她扬手给伍思齐抛了个玉瓶,接着说:“我也只能帮她到这里了,我和小白回去还要受罚,后面你们只能靠自己扛过去。” 范玉孜孜不倦地叮嘱她:“你须得保持这个法阵,离开隔绝阵法,三秒内牛头马面就能找上门,如果你想带她出门须得像我那样,用箱子装着再贴满隔绝符咒和封印符咒。” 伍思齐乖巧地点点头。 范玉继续说:“崔判自诩代表地府法纪,宜狞在他手里逃出地府,折了他的脸面,估计牛头马面会追到天涯海角,如果你条件允许,就把她带到大同吧。” 伍思齐疑惑问道:“大同?” 范玉虚空一抓,在茶几上凝聚出一幅画,“她当年就在大同聚出灵智,生灵之地是妖的根,她在那里无法被追寻,是她绝佳的藏身之处。” “这幅画是她以前在人间学美术的时候画的水彩画,画的她生出灵智后第一眼看到的画面。” 伍思齐继续乖巧地点点头。 范玉发现自己话似乎太多了,轻轻咳一声,站起身准备走,“你有我的号码,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就给我发短信,我看到会给你回信,她就交给你了。” 话刚说完,她就化成一道黑烟,从敞开的窗户飘走。 她走后,伍思齐才失态地跌坐在地上,掌心的玉瓶被她攥得发烫,茫然望着沙发上的受伤小猫,喉咙发堵根本说不出一个字。 该拿你怎么办。 逃离 夜风稍入夏日特有的味道,白炽灯照得伍思齐脸庞煞白。 拔剑四顾心茫然。 她想怒骂这个闯祸精,可她都已经被揍得这么可怜了,也不知道她会昏迷不醒到什么时候。 她扒开白玉瓶的塞子,半跪在沙发前,小心托起宜狞的猫头,烧焦的毛发曲卷起来稍微又些扎手,惹得伍思齐更为心疼起来。 兽医灌药手法都凌厉,把瓶身塞进那张打开的猫嘴里,咚咚咚两下就给灌完了,颇有当初她给那只被雷劈的小猫喂驱虫药的气势。 可怜的小家伙浑身皮毛被业火燎得卷曲发焦,身上有不少被利器刺穿的伤痕,可怕的血洞已经结痂没有再淌血,血色浸染入她腹部的白毛。 伍思齐捧来一盆温水,细心地给她擦拭身上的血污,很快清澈的水盆便染满血色。 换了两盆清水才将她身上的脏污彻底清理干净,她又拿出来给猫剃毛的电刨,冷血无情地将那身曲卷焦黑的毛发尽数剃光。 她将被子团成一个小窝,把她小心翼翼地放在里面,范玉给的药渐渐在生效,她的呼吸变得平缓了些。 光秃秃的小猫破破烂烂地躺在床上,她坐在边上轻轻捏了一下她的小耳朵。 不是再过一年就好了吗,为什么又去闯祸? “你真是给我送了份很惊喜的三十岁生日礼物呢。” 伍思齐侧躺在她身边,闭着眼呢喃。 数日过去,宜狞身上的伤口已愈合,皮毛也恢复了两分,她却丝毫没有要醒的意思。 伍思齐将宜狞放在枕边,每日睁开眼睛前都期望她醒来凑过来蹭蹭自己,几乎每日清晨都令人失望。 连续两天余学长都打来电话问她考虑得怎么样,她看着昏迷不醒的宜狞犹豫不决,只回了他句还在考虑。 蝉鸣悠夏,已经过了苦夏之时,伍思齐不怕热,白日也不需要开空调,她捧着那本赖布衣录,坐在小鱼缸边上的豆袋沙发上认真翻看研读。 书上晦涩的文字多读几遍她也竟然能隐隐约约摸到些东西,有种玄秘世界在眼前逐渐清晰的感觉,天地万事规则似乎有迹可循了不少。 走在路上,她能隐约感知到人身上淡淡的因果。 她的人生轨迹遇见宜狞后便逐渐偏离轨道,伍思齐停在榕树下,斑驳树影照在她掌心之上,掌纹在此间有些模糊。 那本书学得越深,那些侵入的记忆碎片则愈多,如果她就此停住,还能回头,继续过正常的生活,顺遂度过今后余生。 可是... 她怎么可以放任狞狞不管呢? 那可是她的家人。 赖思源你当时也是这么想的,对吧。 伍思齐止足仰头与天对视,和过去的自己对话。 隔日一早余学长再次致电:“思齐,考虑得怎么样,学长我可是很有耐心的。” 伍思齐很抱歉地说:“对不起学长,可能要辜负你一番心意了,我准备去别的地方发展,没办法去流浪之家帮你。” 余学长长地啊了一声,分外惋惜:“怎么突然要离开这边,我记得你是本地人,扎根三十年怎么突然要走,考虑清楚了吗?” “考虑好了,很抱歉啊,白费你那么几天时间了。”对方此次给了很大的诚意,伍思齐耐着性子给他道歉。 见她坚持,余学长也不继续劝:“好吧,可惜了。你离开这里打算去哪里啊?” 伍思齐舔了舔唇,说:“大同。” 余学长在电话那头惊呼:“那么远啊,你对象不介意吗?” “我和她一起去,她是那里人。”伍思齐并没有否认,毕竟她之前给陈一鸣发爱心午餐照片就是在表达自己不单身。 余学长咂咂嘴,“那我懂了,那不打搅你休息,拜拜。” 他放下电话,给戴晓星摊了摊手,“你说的我都做了,人家要去对象家发展能怎么办,都要十年了,你怎么还不放弃。” 戴晓星自嘲地呲笑一声,低眉淡淡地说:“我只是希望能帮到她,其余的我没奢望过。” “你看看你,我看得都要哭了,我怎么就没有遇到过这么好的男人呢,啧不过也是,臭男人哪有良心。”余学长甩甩刘海,拿起面前的咖啡吸了口,“那她不干,你得回来帮我啊,弄这个流浪之家可是你的主意。” 戴晓星点点头,也是应下了,她的思绪飘回从前。 流浪之家的理念属于伍思齐,年少气盛的伍思齐梦想成为小鸟医生,成为出色的动物兽医,再建立一个基金会救助失去家的小生命。 那时,她们并肩坐在校园草坪上,畅聊未来。 伍思齐仰望天上忽明忽暗的星星,问她,你觉得三十岁的你应该在干什么? 她答,可能会在学校里面读着博士,对着数据抓耳挠腮,担心会不会延毕,你呢,你觉得你三十岁应该在干嘛。 戴晓星过去一心想做研究,成为兽医是伍思齐的梦想。 伍思齐答她,我想应该会在哪个动物医院当医生,三十岁应该可以拿到副高职称当个小领导吧,然后加入某个公益组织有闲暇时间就去救助流浪动物。 她替她搭建了实现理想的舞台,可惜依人没有赴约。 “我要回去上班了,下午有个手术。”戴晓星离开椅子请辞。 她推开门,外面不巧下起了小雨,戴晓星没有撑伞直接冒雨穿行。 她告诉自己,没关系,爱一个人就是希望她好。 雨濛濛下了一整天,伍思齐讨厌雨天,今天没有出过门,在家浇花喂鱼看书,三餐都只简单吃了些包子面条凑数。 入夜,她捧腮看着昏迷小猫咪思索将来的路。 范玉说过这个小家伙现在是地府头号通缉犯,崔判安排了四个牛头马面专门在人间不分日夜找猫。 想要带她走只能密封装箱,高铁不能带动物,坐飞机她须得办证走托运,箱子离开了自己的目光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离开封印箱,她马上就会被抓回地府。 剩下最后一个选择就是汽车,大同离她们有些远,一千多公里,可她开不了车,宜狞昏迷中更开不了,这么远很难请到愿意载她们的司机。 伍思齐决定先收拾行李,再考虑到底要怎样走。 她装好必要的东西,将这个行李袋放在茶几上,忽的笑出声,活了三十年她居然只有这么点重要的东西。 她翻出手机打开通讯录,寻找有没有人可以介绍些靠谱的司机,打了几个电话都说最近没有司机愿意出远门,暑假时间用车的人太多好司机都被请走了。 打着电话她察觉到墙上的灵符开始失效,两指一掐新的符纸分飞重新把隔绝阵法布置好。 每天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隔绝阵法的效力最长也只有五个小时,她们总不可能天天这样生活,如同坐牢,不如重新投胎来得痛快。 她打着电话,突然范玉的电话切进来,她给原先的再聊的朋友道了别,“范大人?” 范玉的声音仓促:“快离开!马上离开你家,崔判拿到了你的住址,牛头正在往你那里去!” 闻言,伍思齐瞪大了双眼。 “好!我知道了。” 她立刻挂了电话,将宜狞塞进一个内里贴满隔绝符咒的猫包里,反手背起猫包,一手提起桌上的行李袋,一手提起便携亚克力鱼缸,飞奔离开家。 她猫猫祟祟躲在楼下的小树林往家的方向看,果然夜色之中凝聚来了许多阴寒的气息,两个人身牛头的鬼差从远处跑来直奔她家的大楼。 看着它们上楼,伍思齐拔腿就往小区外跑,幸好没有直接走,不然直接就被它们捉了。 跑离开小区很远,伍思齐拐进这里的商业体,人多的地方很适合暂时藏身。 她找了个角落坐下,给范玉回了个电话:“我跑出来了,他们来得也太快差点被撞个正着Q,我没有被警察监控吧?” 范玉接到她电话,紧绷的神经松了下来:“那不至于,只是可能牛头会盯着你的房子一段时间,你这段时间要找个新住处。” “不找了,我决定去大同,你知道哪里有靠谱的司机吗?我带着狞狞似乎只能乘汽车去。”伍思齐向她寻求帮助。 范玉啧一声,反问她:“你不是有驾驶证吗?一千多公里的路程而已,我们在那边有几辆车,你可以拿去开,地址我发给你了,钥匙就在左前轱辘上面,不说了,崔判又来了。” 嘟嘟嘟... 伍思齐放下手机,无奈地怒努嘴,我能开还用问你。 她在商业体附近找了个酒店对付着住了一夜,隔日一早她给猫包里的隔离符做更换,收拾干净走出酒店。 目的地是一栋办公大楼。 在停车场走了半圈,她看到之前宜狞开过的那台汽车,并排放了三辆一样的款式,伍思齐愣站在那里,这是地府的公务用车吗? 不管了,她朝宜狞的那辆车走去,左前轮上真有一串车钥匙,她伸手去拿,拿不动,车钥匙死死地粘在上面,难怪放心就这么放着。 原来有一道禁制在上面,伍思齐半蹲着研究一下,掐了个破决,啪嗒一下钥匙响动一声,她咂嘴感慨道:“天生孤星命的人就是吃这碗饭的。” 啾啾两声,车门锁打开,伍思齐将小鱼缸和旅行袋丢到后备车厢,把宜狞的猫包放在副驾驶上,还给包扣上安全带。 她缓步走到驾驶室门,低着头深吸一口气,紧握的拳头张开拉起车门把手,一鼓作气坐上去,扣好安全带,按下启动键,哒——汽车发动机运转,仪表盘亮起。 只是简单地打火,她就紧张得额头流下了汗,牙关紧咬,巨大碰撞声和翻滚的声音从耳边响起,她闭上眼睛深呼吸。 冷静!伍思齐!你冷静下来! 她听到了雨声,敲打着车厢,滴答滴答响,雨刮器被开到了最大,滑拉开天空突如其来的大雨。 “思齐,看不清就让爸爸来开吧,你打右转向灯靠边停,我们换过来。” “爸爸你让我试试,慢慢开我可以的。” “你相信宝贝,她可以。” 她头磕在方向盘上,喇叭短促地响了一下。 “我不可以,妈妈。” 她紧闭的眼角向下垂滴出一颗泪珠。 “喵~” 她猛睁开眼睛看过去副驾驶,宜狞扒开了一点拉链,在里面虚弱地喊她:“小五?我没死吗?” “你醒了?”伍思齐帮她拉开拉链,但用手掌挡着不让她出来,“你不能出来,乖一点。” “为什么?”猫猫头拱了拱她的手掌心。 伍思齐反问她:“你知道你被地府通缉中吧?你跑出来等着被抓吗?” 宜狞沉默了。 伍思齐收回手与她对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小五,对不起。”她一双猫眼怯生生地看着小五,她知道自己闯下大祸,拖累了她。 伍思齐浅笑:“没事,我都知道,没关系...” “我带你走。” 又过了五分钟,这辆汽车缓缓开出停车位,又平稳地驶出停车场,见伍思齐专心开车,宜狞趴回猫包,精神萎靡地眨眨眼睛,再次昏睡了过去。 伍思齐打开导航定位大同,她这个龟速行驶的状态不可能上高速,延绵一千多公里的导航在避开高速度情况下现实需要三十小时才能到。 按照她的速度和精力,她们要在路上走四五天。 小车车在路上龟速行驶,虽然突破重重心理障碍,但她仍对开车这件事心有余悸,被按喇叭、被超车加塞都当做看不见,只专心自己面前的路。 她们路过钢铁高楼,开过郊区平房,走进树木茂盛的郊野国道,带着滚滚烟尘,前往大同。 风餐露宿 长路荒远 我带你 风里归故里 一 距离大同还有一千公里 伍思齐靠边停车,太阳要下山了,视野不好她不敢再开下去。一路上宜狞没有再醒来,魂魄的伤没有想象中那么好养回来。 她打开手机地图翻看,附近没有酒店旅馆,吃饭的店有一些,不过都显示营业到七点就关门,现在六点多去到人家也关门了。 运气不好,她们路过的小镇不发达,幸好还有家小卖部,她去买了些矿泉水和方便面巧克力之类的干粮,热心的女老板给她借了卫生间和热水。 女老板帮她把煮好的热水壶提过来,关心道:“美女,自驾游啊?” 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伍思齐摇摇头,若有其事地说:“我也想能有时间去玩呢,被单位派出来公干,本来想今晚赶回去开会,结果耽误了,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地方能对付一晚上的?” “原来是个女领导啊,年轻有为呀,附近没有旅馆嘞,你想找地方住,就往前面开几公里,那边镇子上才有旅馆。” 女老板站在小卖部门口,一只脚踏在凳子上,手放在上面扇着葵扇,抬手给她指路。 伍思齐把吃完的方便面盒丢进垃圾桶,给她道谢:“谢谢您,先走了,祝您生意兴隆。” 女老板挥挥手里的葵扇:“哎呀客气啥,这边路上好多泥头车嘞,你小心开车。” 伍思齐坐上车打开导航定位女老板说的地方,确实有家旅店。 有惊无险地来到目的地,路上的泥头车差点把她心肝脾肺肾都吓得移了位,在前台开了间房间,她提着鱼背着猫走到三楼。 刷开房门,几张性感荷官在线发牌的卡片掉在地上,伍思齐顿了顿脚步,算了,好也一天坏也一天... 在墙上贴好隔绝阵法,她再用便利贴把所有看起来可疑的地方贴上,她才将猫包打开,宜狞仍旧昏睡着。 她小声蛐蛐一句小笨猪,抱她到她带出来的宜狞专属软垫上,小家伙安然睡着,伍思齐伸手去摸她重新长出来的毛发。 触感柔软光滑,她温热的体温传到掌心,她小声说:会过去的,对不对。 驾驶需要长时间注意力高度集中,人的精神会格外疲惫。伍思齐在喷淋下站了许久,热水带走的是身体的疲倦,她的手捂在胸口上,她做到了,还做得很好,太好了。 她把沉睡的宜狞放在枕边,她没敢盖这家旅店的被子,从行李袋里拿了件外套盖在身上,抱着手臂靠着宜狞,沉沉地睡了过去。 二 距离目的地还有七百公里 路上宜狞断断续续地会醒来一段时间,她醒来时,伍思齐都会把车子靠边,买点热乎的肉食给她吃。 大清早,伍思齐把旅店房间退掉,今天遇到的旅店比前两晚的都要好不少,她难得睡了个舒服觉。 她提着鱼背着猫走到附近的早餐摊坐下,把鱼缸搁在餐桌上,站在热气腾腾的笼屉前面点餐:“要份水煎包和咸豆浆,帮我打包一份牛肉馍,谢谢。” 伍思齐慢条斯理地吃早餐,早餐老板的小孩估计是放暑假被抓来帮忙,不情不愿地把她要打包的那份牛肉膜拿过来。 她笑着接过来,说了句谢谢,继续低头吃早餐。 在她专注于水煎包的时候,耳边响起那个不情愿小女孩的声音:“姐姐这个是什么鱼啊?好漂亮。” 侧脸看过去,对上女孩亮晶晶的眼睛,伍思齐柔和回道:“这种鱼是灯鱼,你也可以叫它们做红绿灯。” “红绿灯,好可爱的名字。”小女孩眼睛都不眨地看着鱼缸里的小鱼,嘴巴微张煞是可爱。 伍思齐问她:“喜欢这种鱼吗?” “喜欢!我最喜欢漂亮的鱼啦。”小女孩连连点头,“我要叫我爸爸也买红绿灯回家养。” 伍思齐笑着说:“看你这么喜欢,送你吧?” 小女孩瞪大眼睛,化成星星眼:“真的可以送我吗?” 伍思齐把小鱼缸往她那边推一推,“当作感谢你帮我把早餐送过来的礼物,它们和你一起生活应该会更幸福。” 小女孩抱住鱼缸,开心地说了声:“谢谢姐姐!”跑进去厨房去和家长炫耀。 聊天之间伍思齐也吃饱了,她拿起行李袋和给宜狞打包的早餐,往车子那边走,宜狞在猫包里对她说:“小五,我饿了!我要吃牛肉膜!快点,都要凉了。” “知道了,小馋猫。”伍思齐笑着晃一下肩上的包。 一人一猫都没有管身后呼喊她们的声音,“诶,女士!小孩子随便不能收你的东西啊,鱼多少钱啊,我转给你,别走呀!” “老板来一份牛肉膜。” “诶,来了。” 车子内部也贴满了隔绝符,宜狞在车子里可以暂时自由行动一下。 魂魄受损,使她暂时无法化成人形,伍思齐嫌弃她把车子吃得到处都是食物碎屑,坐在后座抱着她,一口一口地喂她吃饭。 三 距离目的地四百公里 “不愧是你,缺德导航...” 伍思齐看着这成片的山和延绵到天际的公路,眼前一黑,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缺乏经验的伍师傅在错过了右转路口之后,被调整路线的导航误打误撞带到一条计划外的道路上面,朝着目的地的酒店地址开,然后越开越远。 开着开着周遭逐渐荒芜,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她打开地图全览,方圆十几公里都是山路,天色已经逐渐黑了下来,这段山路连盏路灯也没有。 她驾驶车贴着路边缘慢慢地开,走了一会,看到有处平整的土坡,方向一打碾着泥开了上去,车灯所照之处全是半个人高的草。 除了偶尔有些大货车隆隆飞速开过,这段山路连个人都没有。 幸好她买了许多食物和水放在车上,这家伙醒来第一时间就会喊饿,为此她准备了很多肉干和零食。 伍思齐将空矿泉水瓶放进垃圾袋里,这辆车配置不低,有个全景天窗,她调低座椅背部,仰头看夜空,山里空气好,星星月亮格外耀眼。 宜狞扒开猫包的拉链,轻手轻脚地爬到她的身上,张嘴打了个哈欠,问她:“小五,我们这是在哪?” “在太行山附近,不小心开错路了,对不起。”伍思齐伸手摸一摸她的小猫脑袋,“委屈一下,我们今晚就在这荒郊野外过夜吧。” 宜狞回蹭她的手心,哼哼唧唧地说:“是委屈小五你了,只要和你在一起,在什么地方过夜都很开心。” “那就好。”伍思齐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拍她的尾巴根部,“饿吗,想吃什么?” “想吃牛肉干~” 宜狞撒娇地蹭她的脖子。 伍思齐坐起来拉开风干牛肉的包装袋,把肉干撕成一节一节地喂她,柔声问:“回到大同,你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情?” 咽下嘴里的小块肉干,她歪了歪小猫脑袋,思考了一下,“嗯...我想想啊。” 伍思齐继续给她撕肉干,也不催她,静静地给她投喂。 “啊!我想到了。”伍思齐抬眼望她,等她继续说下去,“我带你去看枣树!” 枣树。 她撕肉干的手顿了顿,表情愣了一秒,旋即恢复正常,勾起唇角:“好。” 宜狞叨叨絮絮地给她说去哪里看枣树。 原来那颗枣树在打仗的时候被砍走当木柴烧了。赖家宅子的那块地还被征去建成城市公园。 她在公园建成之后,悄悄用那棵树留下来的果核在公园里种了棵新的,她前些年路过去看,枣树长得很好,颇有过去茂盛的模样,公园维护管理立大功。 伍思齐浅笑着听她说,抽来湿纸巾擦她的小嘴巴,感叹:“真是沧海桑田,狞狞你还想吃什么吗?” “饱了。”宜狞坐在伍思齐膝盖上,舔舔爪子又舔舔毛,伍思齐用湿巾擦擦手躺回椅背去。 宜狞伏在她身上,微微地仰头,穹顶星空熠熠。 百年前,她们也像现在这样,在回家的路上生着篝火互相依偎,如今同那战乱纷飞路有冻死骨的岁月,无论发生什么小五都不会把她丢下。 四 距离目的地一百公里 迎着夕阳余晖,伍思齐小心开进汽车营地,她高估了自己的行车速度,导航预计五点就能到达目的地,现在却还差百来公里。 所幸,她们已经进入大同的市界。 她把车子东歪西歪地挪进租用的小营地,她下车一看,不仅车停歪了,还把划分区域的三角锥撞倒了几个。 “......” 扶起三角锥,伍思齐一手猫包一手行李袋,走进租用的小房车,虽说是小房车,里头什么都有,她们可以舒服过一夜。 虽说进入了大同市界,但她仍不放心地在房车内贴上隔绝符咒,才把宜狞从猫包里掏出来。 伍思齐弹了一下她Q弹的耳朵,小声说:“大懒猫。” 猫耳朵动了一下,但始终没有醒过来,这几日她一直浑浑噩噩,时睡时醒。 客服中心有露营套餐提供,她买了个两人份套餐,都是生肉串和鸡翅之类的烧烤材料,即使不太会烧菜,但烧烤这么简单的事情还是会的。 灯串的光亮昏黄,阵阵肉香萦绕在夜色里,蝉鸣在田间尽情歌唱,油花滴在发热管上会啪啪响。 脚边一个毛茸茸的小东西拱过来,伍思齐低头问她:“你可以自由行动了吗?” “嗯,这座城到处都是我的气机,它们分辨不出来的。”伍思齐把她抱到膝盖上,顺一顺她背上的毛。 一人一猫悠悠闲闲地坐在月亮凳上,小猫咪黑色的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在女人小腿上横扫,“小五,我要吃鱿鱼。” “好。” 她拿起鱿鱼串,先放到面前吹一吹热气,再递到小猫面前,小小猫嘴扯走一片,她放到自己嘴边扯走一片。 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饱得宜狞小猫咪摊在房车床上大呼过瘾,猫爪子四角朝天,嘴里唱着:“肉肉~肉肉~我爱肉肉~” “我去洗澡了。”伍思齐笑着摇摇头,拿着毛巾衣服走入浴室。 浴室并不算小,成年人可以展臂,淋浴喷头淋出热水冲走整日的疲惫。 热水流淌,她闭目享受着水流的暖意。 浴室横门从外侧打开,那个人不着寸缕地贴到伍思齐背上,她没有睁开眼睛,顺从地卸力靠在对方胸前。 宜狞搂上她的腰,脸贴着她湿滑的肩胛骨。 她刻意拖长尾音,黏腻的声音在浴室里回响。 “小五...” 朦胧微H 山间的鸟鸣声声悦耳,晨光从天窗照入,宜狞皱着鼻子拉起被子盖住头。 伍思齐闭着眼收紧手臂,替她挡住些阳光,二人的发丝在枕上纠缠在一起,犹如二人的命运一般。 她再次陷入沉睡,下次睁眼时,望见使坏把她弄醒的那颗脑袋。 伍思齐揉揉她软塌的短发,问她:“醒了?” 宜狞没有睁眼也没有挪走不安份的唇瓣,喉间挤出声“嗯~” 直到怀里的人哼哼唧唧地扭了一下身子,不轻不重地用虎齿咬了咬她的乳头,伍思齐吃痛,小声问:“还有不舒服吗?” “没有。”宜狞在她怀里摇摇头,柔软的发梢在她的脖子上摩挲,声音带着撒娇的腔调:“只是一切都像做梦一样,我怕我一睁眼小五就飞走了。” 伍思齐拢紧她,宽大的掌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在她耳边温柔地说:“不是梦,我在呢。” 怀中少女开心得发出轻笑,她动作更加放肆,薄唇滑过肌肤朵朵生花,屋内谈话的声音逐渐变得旖旎起来。 女人的呻吟声伴着蝉鸣鸟啼,初醒她的意识尚还混沌,只能顺着对方的意愿行事,不知轻重的手掌揉搓着乳头,指尖轻轻刮过乳尖撩拨人心。 昨天两个人做得很晚,两人草草清理干净就累到直接睡过去了,衣服也没来得及穿,倒是方便了色心再起的宜狞。 宜狞成起身子压在伍思齐身上,毯子从她光洁的背滑落,嫩白的肌肤在光芒映照下更显迷人。 “小五你好美。” 伍思齐与身上这满眼都是自己的人对视,她几乎要溺运在铺天盖地的爱意中,她翘起唇,伸手勾住她脖子,倾身轻轻亲了一下她的嘴唇。 浅触即分,在宜狞要追上去以前,她又仰身轻轻地亲了一下,一下,一下又一下。 她的吻像羽毛一样轻,撩拨着小猫的心弦,这是过去小五最喜欢的亲吻方式。亲吻持续了好久好久,再也耐不住心底的欲火,宜狞俯身追上去掠夺般侵占她的唇齿。 宜狞捧着她脑袋的手指还不轻不重的揉捏耳垂,在小动作若有似无的刺激中嫩肤成片成片的迅速泛红。 在再也无法呼吸的间隙松开了唇,漂亮的眼睛因缺氧与情动蒙上了一层水雾,胸前挺立的浑圆急促上下起伏,喘息着说:“乖乖你温柔一点...” “好。”小猫应得干脆,手上的力道半点没有减轻,她想着把小五揉进自己身体里最好,好想一口把小五吃进肚子里。 小猫俯卧衔珠,手掌拂过山河流向山涧深处,直奔欲望凝聚的溪流。 她的指尖轻轻按揉在玉笋上,“啊哈...”伍思齐再也压抑不住喉间呻吟,与水声淼淼,旖旎旋即涌满屋堂。 二人在床上厮磨了半天,直到营地管理打电话来询问是否续房间才愿意起来,她们并排站在镜子前刷牙,她望着狞狞的眼眸里尽是温柔,“那么开心吗?” 她眉眼都笑开了花,可惜嘴里都是泡沫,只能咕噜咕噜地“嗯”一声。 “傻瓜。” 伍思齐抬手帮她把鬓边那撮白毛压到耳后,五指成梳又捋了捋她睡乱的头发,“再冲一遍澡再走吧,去市区还要开一段路。” 宜狞咬着牙刷再“嗯”一声,吐干净嘴里的泡沫才说:“接下来就由我来开车吧,小五你技术好差,三角碓都能撞倒。” 她报复地掐一下这家伙光滑的脸蛋,说了声好就出去外面了,替她把浴室门关上,“你先洗,我去热一下早餐。” 宜狞不熟练地擦着头发走出来,仙人之体可以避水,但她不敢再用那股力量,怕被地府察觉。 伍思齐上前接过她手上的毛巾,柔声说:“对自己温柔一点。”握着毛巾轻轻地给她擦头发。 “小五你帮我吹头发嘛~我不会~”宜狞抱着她撒娇。 二人站在浴室镜子前,伍思齐拿出来线悍在墙上的吹风机,她比宜狞高许多,稍微抬手就能帮她吹好。 兴许是被剃过毛的缘故,宜狞的头发短了许多,变成扎不起辫子的长度,这人眼睛怕风,一直紧闭着眼睛,细软的黑发穿过五指,伍思齐整个人柔得如水一样。 的确是像梦一样。 种瓜得瓜 最后百公里,伍思齐坐到了副驾驶,她在网上订了家稍微好一些的星级酒店,再把导航目的地改成那个位置。 宜狞开得平稳,她托着腮靠在车窗上,双眸望着倒退的路影,思绪万千。 在酒店放下行李,两人饿得前胸贴后背,如同游客一样,寻了个网红餐厅,被称为xx网必吃榜第一名的店,排一个多小时队才能吃上那种店。 两人一起放下筷子,对视一笑,齐声说:“被骗了。” 宜狞笑得格外开心,“白排一个多小时,还不如去吃个麦当当。” “来都来了,没想到现在大同口味变了样。”她拿起水杯喝上一口,而后把账结了。 大同盛夏时也非常凉快,伍思齐穿上了长袖衬衣,路上许多游客拉着行李箱行步匆匆,她牵着宜狞在其间缓慢走着。 “记得那个公园怎么走吗?”伍思齐问她。 宜狞往前踏去半步,歪头得意地笑:“当然啦!” 拇指无意识地摩挲她的手背,伍思齐笑道:“带路吧,小黑猫警长。” “好的,警官!”她回应的嗓音爽朗活泼。 已经见秋,走在街头让日头晒着并不让人热,宜狞每走过一处就给她讲以前她们住在时这里是什么地方。 手牵手穿过横街,伍思齐笑着应她的话。在一个转角她突然问道:“后土娘娘赐你的这个仙身,你再给我详细说清楚是怎么回事。” “这个啊。”宜狞思考一下整理思绪,片刻才说:“当年后土娘娘在我三魂七魄中种下了一道神魂,借此把她的力量赐予我,使我拥有鬼差的法力。” 宜狞:“四百年刑期在明年冬天结束,期限一到,我会直接被后土娘娘的力量强行召回去地府,她便会抽走我身上的神魂,崔判那么记仇肯定会把我捉起来投进去轮回井。”她说着就低下头开始犯愁。 “对不起小五,我闯了大祸。” 她哽咽着道歉。 伍思齐停下脚,捧起她的脸,温柔地与她说:“你别说这个了,不许去想,现在我在你身边,我会陪你渡过难关。” 伍思齐:“你归我管,有我一日,就会有你一日。” 闻言,宜狞先是一愣,转而笑起来,重重地“嗯!”一声,牵回她的手,“那个公园就在前面,你跟我来,现在这个时候那树已经结果了。” 果子应该还很青,伍思齐心里想。 公园挖了个人工湖,摩天轮高高立着,许多老人在里面快走运动,入目皆是绿色,充满生命力,令人心旷神怡。 “可惜枣子还没熟。”她垂手仰头望,枣树上的枣粒泛着青绿,不见半点红。 伍思齐随着她的目光仰头,入目之处皆是葱郁,枣树长得很好,枝繁叶茂,结了不少绿色的小枣。 这孩子把她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四百年来反复咀嚼,将思念化作坚持下去的理由。 二人如同游客在大同城逛了整整一日,她们带着吃得圆鼓鼓的肚皮回到酒店,安稳休息了一夜。 隔日大早,伍思齐独自一人来到酒店吃早餐,她眼底有些疲惫,食髓知味的两人,又折腾到凌晨才舍得睡去。 清晨她看小猫咪睡得香甜就任由她继续睡下去,小家伙被人抱走了都没反应,给她换了身睡衣也没反应,完全昏迷状态。 这边口味偏咸重,清晨胃口不佳,她只盛了碗白粥,随意找了个角落精神飘忽地坐下。 伍思齐一手拿着羹勺胡乱搅动白粥,她眼底眸色忽明忽暗地看着,展开另一只手掌,上面的掌纹开始变得越来越模糊不清。 不只如此,她的命线也开始变淡,也不知道她看了多久,回过神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唇角无意识上扬了起来。 半碗粥下肚,电话铃响,猫猫头给您来电,她接起来,“小五!你去哪里了。” 伍思齐柔声回她:“在楼下餐厅,你想吃什么?” “肉肉!”对面电话的人翻了个身,听筒传来了被子悉悉索索的声音。 “好知道了,乖乖起来洗个澡,洗好我就回来了。”伍思齐端起粥碗放进回收箱,边说边往取餐台走。 宜狞翻身弹起,“你快点哦,我洗澡很快的。” “我知道。”伍思齐一手拿着手机,一边跟服务生说:“你好,帮我打包一份羊肉烧卖和肉夹馍,这是房卡。” 电话里头开始响起水声,伍思齐接过打包袋和房卡又道了句谢,“我现在回去,电话我先挂掉了。” 早晨使用电梯的人不少,入住的人,退房的人,大家都拖着行李箱,伍思齐等了两趟才坐上去房间。 她刷开房间门,宜狞倒坐在椅子前,双手搭在椅背之上,头歪歪地靠在上边,眼睛亮亮地望着来者。 伍思齐勾起唇,把打包袋搁在桌子上面,“饿了吧,久等了。” 宜狞嘿嘿一笑,转身拆开包装吃起早餐,她吃得快,一份简单的早餐风卷残云地落了肚。 伍思齐抽起来一张纸巾帮她印掉嘴角的油花,问她:“傻看着我干嘛?” 小猫咪不回话,抓着她的给自己擦嘴的手将人拉进怀里,吃饱她有力气闹脾气了。 伍思齐惊呼一声被她拉到了的膝上,下意识扬起手,避免自己肘击到她,“怎么啦?” 宜狞埋入对方衣服里,鼻子深深地吸取她的味道,双手紧紧箍着她的细腰:“醒来没看见小五,我有点害怕。” 伍思齐被惊得翘起的眉毛落下,浅笑回抱住她,“对不起,下次不会了。”手掌温柔地顺了顺她的头发。 她在那里闷闷地“嗯”一声,拖了很长很长的音,毫无顾忌地耍起小性子,她想让小五哄自己。 伍思齐眉眼尽是温柔,亦是耐心至极地哄她。 她说:“我以后都会在,不会不见,去哪都和你一起。” 她又说:“乖乖,别怕。”轻柔地抚摸她的背。 两人抱了许久,伍思齐一直在自说自话地哄她,宜狞仰起头用嘴堵住她的唇,小五你真好。 她被突然地碰撞惊得微怔眼眸,又在感受到唇间传来的暖意后,柔然弯了弯嘴角,随后她闭上眼睛认真感受这份美好。 宜狞察觉到对方呼吸不畅,才不舍分开厮磨的亲吻,与之久久对视,她舔了舔湿润的嘴唇,说:“我想回家。” 她见美人疑惑,解释道:“几年前我在聚灵那座山上买了块地,建了个屋子,我们在那里住下吧。” 伍思齐弯眉答应她:“好啊。” 宜狞拉着她在附近的商场买了许多生活用品,塞了满满一车箱,她说:屋子里面除了必要家具什么都没有。 系上安全带,宜狞开着车往城区外走,郊外车流变少,她开车变得随意了许多,单手把着方向盘,伍思齐望了一眼她的姿势没说什么。 窗外风景逐渐变得绿葱,农田都拔了青,结出作物等待着秋意到来催之成熟。 播种便会发芽,嫩芽要扛过春虫啃食,还要扛过或涝或旱的年岁,历经重重劫难才能结出果实,果实一日未落地,一日也都不知道里头是好是坏。 她侧头望着不断倒退的田地如是想。 宜狞聚灵的位置偏僻,荒山峻岭,几百年过去也没人愿意来发展,开了两个多小时她在一片平整的水泥地上停下。 她解开安全带,对伍思齐说:“后面的路车子开不进去,我们要走几分钟,我们先去开门,这些东西让小纸它们慢慢搬。” 宜狞左手拎着行李袋,右手牵着伍思齐走过一条仅能人行的短桥,小桥下溪流潺潺,清澈的山泉从桥下小圆洞穿过,四散的水流滋养大地。 虽然偏僻得车不能行,但路并不难走,一路都铺了石砖土石,走在上面搭上山间林景,伍思齐有种误闯桃花源的错觉。 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 眼前映入了武陵人的宅子。 白墙黑瓦漆木门,平顶青砖三间居,是赖氏旧宅的模样。 伍思齐站在门前怔愣住,微微蹙眉,在心间轻叹一声,任她牵自己进去。 推开大门,里面的尘土随着空气流动反涌出来,两人一下子被迷了眼睛,呛得咳了两声。宜狞抬手在面前挥了挥,用妖力挥出小风将屋内尘烟送出屋外。 伍思齐看着满屋的灰尘,叉起腰:“看来有得我们忙了。” 这地方人迹稀少,两人肆无忌惮地用起御纸术,小2D机器人们吭次吭次地搬运车里的物品,屋里也有上不少在打扫卫生的小纸人。 来时还是艳阳高照,简单收拾好后,太阳已经下班,虽然保持原状,但该有的现代产品还是有的,电灯电器都有,白炽灯驱散夜的黑。 宜狞拍拍手里的灰,问:“小五,你饿了吗?我给你做饭。” “我帮你,两个人比较快。”伍思齐专心擦着手里的东西,低头回应她。 孤灯夜悬,两人在厨房中处理食材。 伍思齐站在水池面前摘豆角,将掰好成段的豆段丢到水里,咚、咚、咚,与菜刀压向砧板的清脆声向一起形成轻柔的乐章。 准备好食材,伍思齐被她请出了厨房。 百无聊赖,伍思齐背着手沿着院子走了一圈。 模样是与从前一样的,不过搭了水电破坏了些古色,但也无碍,伍思齐仰头望向天边的半轮明月,这样的星空在城市里是看不见的。 整日忙着打扫都没空看过手机,伍思齐拿出来看时间才发现这里只有2G网络,一个被遗忘的角落,连现代网络都没有。 “小五~吃饭啦!”宜狞在屋里喊她,回身进屋,瞧见她将热腾腾的三道菜端到毫无装饰的黑色木桌上,伍思齐走入厨房帮忙盛饭。 宜狞的手艺很好,简单的菜式都能做得色香味俱全,伍思齐毫不吝啬地夸她:“乖乖真厉害,看着就很好吃。” 小猫咪被夸得鼻子仰天,“那可是!who am I.”她给对面人碗里夹了一筷子炒牛肉,“牛肉冷了就不好吃啦,快吃。” “诶哟,还会说英文呢。”说罢,伍思齐将牛肉与米饭一起送入口中,稍微有些辣,但很美味。 宜狞也开始动筷,得意说道:“那当然了,闲来无事的时候我就会找些东西学,人自身力量不厉害,但是头脑很厉害,我想靠自己修仙的话,要很靠近人才行,学多点东西努力变聪明,我不够聪明。” “你很聪明了。”伍思齐用空着的手轻轻拍一下她的头。 宜狞脑袋在那只手上蹭蹭,撒娇道:“不够小五聪明,小五你只是看几遍书就懂得了里头的玄妙,我看了四百年都只学了些皮毛。” “每个人有自己擅长的事情。”伍思齐浅笑着说完,收回手继续低头吃饭。 一顿饭,二人拣了些有趣的话聊着慢慢也吃完了。 依旧是伍思齐洗碗,本来想着让这家伙先洗澡,却在刚洗完碗以后被连衣服带人推入了浴室。 浴室没有按照以前的样式来做,现代得不行,热水器马桶洗漱台一应俱有,也是很会考虑的一只猫。 洗净身上的灰尘,伍思齐催促宜狞也快去洗澡。 她吹干头发将两张折迭椅摊到院子里,开了盏小灯,躺在上头看了一会星空,便撑头看起手上的赖布衣录。 “小五?”宜狞擦着头发走出来寻她。 月明星河灿烂,穹顶之下侧躺着她心尖上的人儿,如同过去那般,喜欢懒洋地寻个地方看书,时而蹙眉思考,时而掐指算数。 四百年苦等,如今终于结出来了果实。 梨云梦远 住在这种无四邻八乡的荒僻地方,人很容易将时间遗忘。 倘若不是囤积食物都吃光了,她们要出门去采购,伍思齐都没意识到两个人已经在此处住下大半个月。 她们就如同过去一样,在屋子里伴着彼此,即使凑坐在一起什么也不说,亦令人心情愉悦。 少了外界的喧嚣,伍思齐这些天直接埋进了书里,赖布衣录几乎不离手,让她对书上的内容有了更深的理解。 相携踏过短桥,她们驾驶着车子缓慢往城里开。 眼前景色逐渐变得城市化,在那闭塞古朴的地方只是住了两周,她竟产生了恍若隔世的感觉。 她已经开始分不清自己是谁,是伍思齐,还是赖思源。侵入的记忆碎片越来越多,得益于进入都市圈,她才终于从赖思源的记忆抽离出来。 两人来到市中心的商城,两人带的衣服都是夏装,即将入秋了,她们要买些秋冬的衣服。 这天,宜狞哄着伍思齐试了许多平时根本不会考虑的衣服。伍思齐的衣品非常韩国人,黑白灰轮着穿,秉承着经典款绝对不出差的原则穿衣打扮。 这只小猫咪则不是,怎么花哨怎么穿,上身基础下身就不基础,全身基础装饰就不基础,仗着自己长得漂亮身材好,什么都敢穿。 伍思齐顺了她的意试了几套非常不符合人设的花哨衣服,拉开帘子宜狞就哇~了出声,“小五你高高的就是要穿红裙子。” 身上的羊毛吊带红裙的料子很好,将伍思齐高挑的身材完美勾勒出来,搭了件短款深色呢子外套,她的长发披散在身后,衬上她稍冷的气质,性感却不低俗。 一旁服务的店员也加入捧哏,“这套衣服和您太配了,您这么搭日常就能穿,换件隆重点的外套又能去参加些正式场合。” “好,就它了,快快结账。”宜狞把伍思齐推回更衣室,火急火燎地让店员结帐,生怕小五后悔不让自己买。 待她从试衣间出来,宜狞牵着她又走进了另一个风格的店,挑了两圈,她拎起一条斜花格棕绒裙:“小五小五,你试试这个,感觉很适合你。” 伍思齐浅笑接过,无奈地答好,又走进了试衣间,宜狞自己也拿了一套适合自己又能和小五那套搭配的衣服,走进另一个试衣间。 两位美人一起走出试衣间,迎来了店员的哇声,“这两身好适合你们,小姐姐你们是姐妹吗,长得有点像呢。” 宜狞嘻嘻笑地抱着伍思齐的胳膊,对她说:“我们是家人~” 镜子她们穿着一个同色系的衣服,手挽着手宛如一对璧人,宜狞拿起手机对镜自拍了几张,随手一拍就是不用修图的大片,她转头对店员说:“包起来!” 店员狗腿地说:“好的客人!” 出来时宜狞又多拎了个手提袋,一圈逛下来,两人手都提满了衣服,店员对她们笑脸相迎再笑脸相送。 宜狞仍饶有兴致地想拉她去二楼继续战斗,伍思齐用小尾指勾住她裤子上的皮带扣子,“够穿很久了,我也饿了,咱们先去吃东西吧。” 宜狞失望地说:“好吧。”末了还扁起嘴。 伍思齐安抚她:“下次出来再买,我们去吃肉肉,好不好。” “好!”听见吃肉,宜狞摇着小尾巴就答应了。 两人将购物袋搬回车里,卸下后回到商场找了家口碑不错的餐厅吃饭,她们磨磨蹭蹭地把要采买的东西都买好,已经快要入夜了。 夜色渐深,霓虹在街角闪烁,给城市镀上七彩的光芒。 饭后消食,她们漫无目的越走越远,商场的喧嚣逐渐远去,街道也不像白天那般拥挤,只有零零散散的行人。 “小五。” “嗯?”伍思齐侧头望她,等她继续说下去。 宜狞收紧五指,紧扣着她的手,歪着头说自己的心事:“不知道为什么,心总觉得空空的。现在你明明在我身边,我还是会好想你,有时候我们很近,有时候又很远。” 伍思齐闻言,扬起的眉毛渐渐落下,眨了眨眼睛,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夜路沉默了片刻,夜风吹动枝叶,沙沙响。 许久,伍思齐才反问她:“你知道什么是忒修斯之船吗?” 宜狞点点头,“我知道,寓言里问究竟全部木板更换过的船还是不是忒修斯原来那艘船。” “你怎么认为?”伍思齐拉着她坐在一旁的长凳上。 又是一阵沉默,许久她才摇头:“我不知道,小五觉得呢。” 伍思齐浅笑道:“我也不知道,这是个没有答案的问题,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 她说:“不要去质疑已发生的事,灵魂、肉体都是会消逝的东西,但时间不会消逝,它永远都存在,无论是过去或是现在,我们之间发生过的一切永远都存在。” 她又说:“你在茫然对吗?我究竟是谁。” 宜狞垂下头,“嗯”了一声,小声说:“你总在想事情,也不和我说,我很笨,猜不到你在想什么,我很害怕。” 伍思齐将她的手牵到自己的膝前,另一只手抚在她的手背上,柔声说: “我想的事情从来只有一个,就是和你在一起,朝暮与共,无论是前世或是今生,我都只有这个想法而已。” “乖乖,不要想太多,好吗?” 伍思齐弯下腰,侧头凑过去,看着宜狞垂下的眼眸,嘴角上扬,扬起一道温柔至极的笑颜。 “即使像现在放弃了一切,小五也没有关系吗?”宜狞眼神空空地问她。 伍思齐将十指相扣的那只手抽出来,留下抚在她手背的手仍紧握着她,轻柔地抚摸她的脑袋,眼波涟漪地望她,“难道你为我,不是放弃了一切吗?” “而且我没有放弃一切,你是我的一切。” “我们是家人,家人不会抛下彼此的,不是吗?” 她那双眸子里只有爱意。 宜狞扑到她身上,紧紧地箍着她的身体,扁着嘴强忍泪意,从喉咙里像被塞了棉花,硬挤出来话,“对,我们是家人。” 街灯下,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偶尔的远处车灯闪过,显得有些孤寂。 突然,伍思齐拉紧宜狞的手,低声问:“你有没有感觉到不对劲?” 宜狞耳尖微微抖动,仰起头紧簇眉毛,像小猫嗅到危险,“嗯...有点怪怪的,是阴气。” 从街角的阴影里,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与锁链拖行的声音,两人朝那个方向转过去,同时瞪大眼睛,也太不巧了。 牛头拘着两个魂魄,朝她们的方向缓慢走来,面具下透出的冷冽气息让人不寒而栗。 伍思齐反应迅速,一把拽起宜狞往人群里走。 人群混杂的气息可以帮她们将存在痕迹掩盖起来,快跑了一会,两人找了个无人的角落躲起来,她在宜狞衣服里塞了好几张隔绝符咒。 两人站在方柱后面喘着粗气,谁也没说话,都在聚精会神地感受着牛头马面的方向,直到那股阴寒的气息远去才松了口气。 宜狞拍拍胸脯,“吓死了,我们快回去吧。” 她牵着伍思齐要走,十指紧握的手一拉却拽不动,回头疑惑地喊她:“小五?” 伍思齐靠在方柱上,蹙眉眸光闪烁不知道在想什么,表情太过严肃以至于宜狞不敢再出言打扰她。 她们倚在方柱旁静默了许久。 那面色不太好的美人深呼吸一口,又慢慢吐出来,“明天,你带我去你聚灵的地方看看,好吗?” 宜狞点头如捣蒜,答她:“好啊好啊。” 用有些僵硬的面庞挤出一丝笑意,伍思齐说:“我们回家吧。” 车子缓慢驶出地库,伍思齐在车内贴了一圈的隔绝符咒。 安全的地方似乎已经变得不安全起来了。 她猜那两个牛头马面是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感受到了宜狞的气机,走过来碰碰运气,虽然她们跑得很快没被抓住,但狞狞在大同的消息一定传回地府里了。 汽车驶进回家的泥路,轮胎压着大小碎石左摇右晃,路开到一半她让宜狞停下车,自己下车用石头和黄符布起阵法。 一路开开停停,隔一段路她就会叫停车,然后下车用石头符纸摆出心想的模样。 她们绕了很多远路,伍思齐里三圈外三圈布下了九个风水阵,无论是人是鬼是仙都会在一层套一层的阵法里迷失,找不到进山的路。 回到家伍思齐都不放心,踩着梯子在屋檐四角都压下了黄符。 夜里山中起了大风,宜狞缩在伍思齐怀间安睡,呼吸轻得像风,带着猫咪特有的慵懒。 伍思齐闭着眼却难以入睡,她侧耳听着山林里的声音,山风如鬼叫狼嚎,撕扯着她的灵魂。 山涧 妖怪的出生方式有很多种。 被判入畜生道的魂魄,跳入轮回井,幸运的话会被投入妖怪家庭,它们出生就拥有一定力量保护自身,还有强大的家人陪伴,这种妖怪日子会好过许多。 还有一种就如同宜狞这般,投胎成寻常动物,只是生活中灵气浓郁的地方,因着灵气入侵体内,一点点靠自己聚合出灵智,再修成的妖怪。 天道是公平的,天生妖怪是成不了仙的,它们没有妖灵,没有气运,体内无法聚集灵气,百年光阴后它们便会因灵气衰败而散灵。 靠自己聚灵拥有妖灵的妖怪,天道怜悯,给予了它们修仙的机会,运气好的话成了仙便可以与天同寿。 可又很不恰巧妖灵是可以被剥夺的东西,精怪和天生天养的妖怪们可以通过抢夺妖灵来延绵寿数。 所以自古以来能成仙的妖怪寥寥无几,无人庇护的小妖怪大多没能修出人形就被夺了妖灵。 如果四百年前赖思源一家没有庇护那只小猫咪,宜狞将如同其他未能及时长大的小妖怪一样,妖灵被夺原地消散。 伍思齐抬头望山。这座山稳稳坐落在龙气上,型如聚宝盆汇聚天地灵气又能将其藏于其中。 她猜,现在这山里应该还有不少聚了妖灵的小妖怪生活。 宜狞在这座山里独自生活了近百年,即使在被赖思源一家带下山后再也没回来,对这此地仍旧熟悉。 她蹦蹦跳跳地带伍思齐走过她曾生活过地方。 山路崎岖,宜狞笑着回忆过去:“过去整座山我哪里都睡过,寻个坑就当床,隔些日子就换块地,现在回想一下,小五你说是不是好像在玩生存游戏一样。” 那应是一段很苦涩艰难的日子,她却轻描淡写的抚过去。 伍思齐不禁摇摇头,“怎么能说是游戏呢。” 宜狞笑着回身,继续在前面开路,幽幽地说:“的确也不是游戏。” 山很深,树木遮天蔽日,往深处走空气开始变凉,伍思齐从背包里拿出来外套给自己和小猫咪穿上。 伍思齐扎起高马尾,一身运动装束很利落,她灵活跟着前人走在山间,亦步亦趋,高强度运动下没有丝毫气喘的样子。 走了半日,宜狞带着伍思齐坐在山涧的溪流旁歇息,她半跪在溪边捧起水洗洗灰尘仆仆的脸,扬起脸时沾满水珠,清爽犹如出水芙蓉。 小出水芙蓉很粗暴地对待自己,用力地抹一把脸就算了,伍思齐笑着抽出纸巾轻轻给她印干脸上的水珠,“好好用脸。” 小猫习性使然,她特别喜欢用脸去蹭小五的手,这个时候也不例外,撒娇着蹭蹭她拿着纸巾的手,“怎么用不行,反正小五会照顾我。” 她说得也没错,伍思齐轻柔地帮她擦干脸上的水分,才蹲下去替自己洗把脸。 山里属于宜狞的气息很浓郁,她的指尖柔然拨了拨流动的溪水,眸色底下闪烁着难以察觉的决绝。 她们并坐在一块没有被青苔铺满的石头上面,宜狞双腿在空中开心地摇摇晃晃。 这是她聚灵的地方,虽有很多不美好的回忆,但也是让她最感舒适的地方。 宜狞:“能和小五回来一趟,我很开心。” 当年一因弱小,二因兵荒战乱,她们根本无暇顾及生存以外的任何逸致,出山四百年她竟然从来没有来回过这里。 伍思齐撕开食物包装袋递给她,笑着说:“开心就好,回来生灵之地对你灵魂修复有很大好处。” 那两棍打鬼棒的伤深入魂魄,小猫回到这里可以得到最好的滋养。 她们没有休息太久,还要再往里走一段路才能抵达宜狞水彩里画的地方,而后又要赶在太阳下山前下山,时间紧迫。 这段路并不崎岖,她们齐肩前行,宜狞勾走她的小尾指牵引前路。 其实这里也没什么可看的,只不过是普通的山野,普通的巨木,普通的草地,普通的泥泞,不普通的只因此处生了只有灵智的小猫咪。 阳光从树缝渗入,洒在泥土地面前,土里开了些不知名的小花。 空气里都是宜狞浓郁的气息,她调侃道:“这里都是你的味道。” 这句话太有歧议,宜狞瞬间羞红了脸,低声地“嗯”了一下。 也不管草地有多脏,伍思齐直接席地而坐,盘着腿仰望着脸红的小家伙,拉她的手:“我们在这里休息一会就回去吧。” 顺着她的手往下坐,宜狞将脑袋搁在伍思齐的肩膀上,这里的气息让她感到温暖,她闭眼汲取着这里浓郁又亲近的灵气。 伍思齐空出来的那半边手臂撑在草地上面,半干的草有些扎手,她用余光撇见手边的草泥里长了一朵花,一朵黄色的小花。 花开得灿烂,向着光生,泥土孕育出生命与希望。 指尖轻轻抚过那花瓣、抚过根叶,她在心里默默念了句对不起后将花摘下。 静默地望着掌心的小黄花,它轻若无物,却又格外的滚烫,烫得她的心跳不规律地跳了两下。 她不动声色地将花放进口袋里的透明袋子。 微风轻摇草木,伍思齐没有去管被撩乱的刘海,垂目望着睡在自己膝上的小人儿。 她替她拨开脸上恼人的碎发,摇曳的树影偶尔会让日光映到她的脸上,惹得她不自觉地皱起鼻子,抬手帮她挡住那片碎光,不愿任何事物打扰她此刻的好眠。 待她们回到家,月色已经上了三杆。 两人简单吃了些东西,伍思齐把想要洗碗的小猫赶进浴室,嘴上无比嫌弃地说:“脏兮兮的,快先去洗澡。” 宜狞扁着嘴,用那双猫猫眼不情不愿地瞪了她一眼,反驳了句:“我才不脏!” 她抬起沾了泡沫手轻挥:“好了好了,不脏,快去!” 宜狞洗完澡出来,伍思齐已经收拾好东西。 她将院子里的灯珠都打开,展开折迭椅和蛋卷桌,意味不明地开了瓶红酒,放了只高脚杯。 她撑着腮看着自己的爱人走来,宜狞看着眼前的景象很惊喜,快步走过去想要抱她,她急忙站起来躲开,扑了空的宜狞眉间拧成川字,撒娇般抱怨地搞她:“小五~” 伍思齐浅笑哄她:“我身上都是尘,很脏,乖乖的,等我洗好澡好不好?” “好吧。”宜狞乖巧坐下,拍拍她的小腿催促:“小五快去,我等你。” 星空高悬,偶有云雾飘过挡住一些闪烁的光芒,夜风轻吹又将其带走,山风带着清咧的味道路过院舍,小猫咪哼着不成章法的调子。 伍思齐花了些时间吹干头发,还饶有兴致地卷了卷发尾,踏出浴室,热气缠绕在她脚踝久久不散,天已经很晚了。 但没关系,夜还很长。 微卷的长发披散在肩,她赤脚踩过青石板,吊带红裙在月色下如艳火燃烧。 宜狞听见声响朝那边望去,瞬间怔住,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伍思齐低眸笑了笑,伸手向她一勾:“过来。” 小猫咪立刻扑过去,却被她轻轻握住手腕,她轻轻一带,二人往院子中央踱去。 红裙美人左手背在身后,右手张开,半屈膝盖—— "Would you like to dance with me?" 没有音乐,只有山风吹过树木的小声伴奏。 没有回答,宜狞乖顺地把手搭在她手上,又忍不住往前一步,额角几乎抵上她的下颚。 伍思齐顺势将她圈进怀里,步伐缓慢而随意,赤脚踩着石板,偶尔踩到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红裙摆尾轻曳起,像霞光在地上铺开。 “小五要跳什么舞?”宜狞仰头,眼里倒映着满轮艳火。 “随便跳跳不好吗。” 伍思齐低头在她耳边反问,呼吸擦过她的耳尖,痒得小猫咪轻轻缩了缩肩膀。 小猫咪耳尖微微颤动,笑得明媚,手尖忽得收紧,白玉似的手臂扬起一道弧线,掌心微微一带,领着那娇人儿轻轻旋转一圈。 红裙划出一弧,犹如绚烂夺目的烟火,灯影被裙摆掠成一条暧昧的线。 趁着那抹火红未站稳,宜狞搂住她的纤纤细腰,鼻尖蹭过对方的颊侧,带着炙热的气息烫得人耳背发热。 刚刚一站稳,宜狞侧过脑袋,带着小心的力道,轻轻碰住对方的唇角,这半个吻浅尝即退。 伍思齐却没放她走,闭着眼,顺着那道火热接住这半个吻,力道很轻,只为了勾住那要离去的唇。 这吻如羽毛般在心尖荡漾,宜狞被她亲得呼吸乱了,指尖不知所措地攀上她的背,她想说话,唇瓣一开合,又被温柔地堵住。 迷乱的指尖欲将那红裙的拉链划开。 “别急,乖乖。”伍思齐在她唇上笑道,灼热的鼻息落在她耳后,她声音犹如塞壬歌声般勾人:“我们的酒还没喝呢。” 两艘失舵的船在夜色里翻滚旋转,唇息交错,缓缓荡漾到岸边,那抹艳丽的红将手一抬抵着那轮月光的肩膀,把她压在躺椅之上。 伍思齐膝跪在她腿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双虔诚的目,两指夹起高脚杯,魅惑地问她:“要喝吗?” 被迷得神魂颠倒的小猫咪早已醉倒在温柔乡里,迷恋地、虔诚地朝她祈求,“要。” 红影勾起唇,“好啊,我喂你。” 手腕摇晃,酒液在杯中摇荡,塞壬的声音再次蛊惑她:“乖乖,张嘴。”她的声音极低,像夜色里的火,贴着小猫耳廓灼烧。 宜狞抬眸,那双眼染满炙热的炎光,带着全然的依顺。 酒刚过唇,尚没进喉,被另一双唇截走。 甜得发麻。 鲜红色的酒液顺着嘴角轻轻流淌到下巴,又顺着肌肤滑进衣裳,这口酒冰冷又炙热。 杯中红影被遗弃在一旁,院里的小灯被风轻轻吹动,她们在灯下贴得更近了,近到能听见彼此胸腔里那乱得不行的鼓声。 贪酒的小猫顺着唇角汲取着浪费掉的红酒,酒水滑过下巴,淌过光滑的脖颈,直达山涧,响起迷人的旋律。 宜狞忽然后退半步,又忽然往前,像被牵引的潮水撞回岸。 她抬手环住伍思齐的颈,额头抵额头,声音发软:“小五,我...” 伍思齐应了她一声,牵引船只靠岸,红唇落在眉梢、眼角与鬓间,每一处都极轻,像为她点一盏盏灯,给她指引前进的道路。 风从檐下穿过,院子里枣树只晃荡了一瞬,便不再作响。她们在屋檐边停住脚,影子迭成一处。伍思齐额前的发丝扫过她的脸,痒得让她心口一跳再跳。 红裙像一团晚霞,被月光笼罩,又慢慢化开。檐下的小灯被山风轻轻吹弯腰,又直起,灯影摇了又稳。 不知是谁先失了步,谁又先笑出声来。 轻笑声又被亲吻吞没,不急不缓,温柔却热烈,像一簇火耐心地烘暖了漫长的夜。 赴天堂H 吻顺着宜狞纤细洁白的长颈往下滑落,唇瓣在上面不轻不重的朵朵生花。 自从发生过关系后,伍思齐在性事方面极少主动。宜狞虽然嘴上不提,心底隐隐还是会失落,但再一想她又释然了,能重逢,小五能记起自己,能重新相爱,就够了。 潮湿的亲吻引动心脏狂跳,宜狞只觉连魂魄都荡漾在海洋里,两人的坐姿在不知不觉中掉换,伍思齐坐在下方,纤瘦的手臂抱住她瘫软的身体。 宜狞跨坐在伍思齐腿上,轻搂着她的肩膀,小猫衣衫半敞,伍思齐埋进她前胸雪白的肌肤,黏腻品尝着每一寸,时而亲吻,时而轻咬,咬完又在她吃痛着呻吟后,用湿软的舌尖舔过被咬疼的地方。 令人熟悉的折磨... 分不清的人何止伍思齐本人,宜狞模糊的脑子已经无法分出现在究竟处在哪个时空,是过去,还是梦里。 这是真实的吗? 混沌的脑子没有办法思考,欲火燃烧,她只需要确定面前的人是那个人就足够了,她的小五,她的爱人,她的家人。 粘液一股一股涌出,透过了白色的内裤,打湿了伍思齐的红裙,含着乳晕的唇角无声翘起,亮晶晶的眼睛抬起,笑道:“这么快就湿透了吗?” “唔...”红晕爬满宜狞的小脸,她喘息着侧开脸,压住喉咙的呻吟声,“是小五太坏了。” 伍思齐重重地揉捏了一下她的小屁股,“这就坏了吗?你不是一直都想我这样对你吗?”说完,低下头继续追着她的浑圆追去,衔珠又咬又舔,勾动她新的情潮。 “哈...唔小五、小五...不、不要这样...”宜狞意识已经丧失理智,她五指插入伍思齐的墨发,她尽全力贴近对方,扭动着腰臀用滟湿的内裤去蹭那温软的大腿肉,摩擦带来的快感缓解了一些焦急的欲求,她眼角含泪求道:“想要小五摸摸...” 望着她那张带泪染红的精致小脸,伍思齐终于舍得放弃折磨她,一手扣住她的后脑狠狠亲上去,她们宛如要把彼此吞入腹中那般,又啃又咬,不管不顾地汲取对方的空气、津液,院子里响着黏腻的亲吻声。 伍思齐另一空闲下来的手顺着染满红梅的乳肉往下滑,指尖淌过她耻骨窝,使坏地在她敏感处挠了下,颤抖着呻吟了一声,“啊!唔...”趁着这个空隙,伍思齐的唇占了上风,压着她往下亲吻,宜狞要紧紧搂着她的脖子才不至于被亲到掉在地上。 手指往左拨开早已被潋湿透的内裤裆部,伍思齐调皮地沿着湿漉漉的外穴缓缓描摹,轻若羽毛轻拂,这种力度根本无法止痒,反而火上浇油似惹得宜狞身下又涌出一股暖流来。 “不要这、这样...好难受!”宜狞挣脱开溺水般窒息的吻,喘息着求饶,“我想要、想要小五重、哈!重重的...唔、摸摸...” 闻言伍思齐重重地揉了揉早已高高挺立的小阴蒂,指尖在上面打了一圈又一圈,边转边问:“想要...多重呢?嗯?乖乖...” 快感汹涌而至,在她根本不温柔的手指蹂躏时,宜狞失神呻吟起来,激烈的动作令两人身下脆弱的铁架凳与之一起颤抖着咿呀作响。 一次次疯狂的索取,两人的裙子裤子被宜狞小穴喷出股股淫液全然浸湿,伍思齐太熟悉她的身体了,这远不是她的极限。 伍思齐忍着手臂的酸劲,撑起身子,直接把宜狞抱起来,她们的身高差距不小,抱起娇瘦的小家伙也还算轻松。 “啊!”沉溺在高潮的小猫被突如其来的失重感惊得不知所措,手脚并用的扒住了伍思齐。 伍思齐左手搂住她的背,右手在她的翘臀上拍了拍,力道不大但还是发出了清脆的声响,她咬着她的耳垂说:“抱紧我。” 宜狞仰躺在床上,短俏的墨发向下摊开,露出她精巧可爱的耳朵,伍思齐俯身笑着吻了吻,宜狞搂住她,撒娇着说:“小五今天好凶啊。” “你不是最喜欢这样吗?”伍思齐掐了掐她的脸颊,调笑着抽出深入甬道的手指,“乖乖你看你多湿。” 宜狞羞涩挡住眼睛,偏开头不去看那两根在灯光下闪闪发亮的手指,咬唇道:“哪有!明明是小五坏。” 伍思齐失笑,用湿黏的指尖点了点她因高潮而挺立的乳尖,继而往后爬了下去,鼻尖触碰上潮湿小穴的瞬间又涌出一股粘液。 她头枕靠在汗水密布的大腿内侧,唇齿尽心尽力地舔舐着、啄吻着,每次灼热的呼吸都令这折服的小猫颤动。 小猫浑身颤得厉害,唇齿的温软与指节硬骨的碰撞,舌尖与手指很不同,这块多变的肌肉在变幻莫测,她没有预测也没发拒绝它的变换。 只能一下一下被它推上巅峰,无力抵御一波比一波高的浪潮,宜狞放开一切的抵抗情绪,沉没于爱欲的高潮里。 指节越来越快的节奏,小猫绷紧的小腹,小穴止不住收缩,紧得伍思齐几乎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抽动一次,她亦是浑身湿透。 汗滴浸湿她发梢,一缕一缕缕,一些黏在脸颊,一些顺着汗淋淋的长颈线条贴住,她看着身下已被高潮淹没无意识呻吟的女人,整颗心嘭得涨涨。 “好乖。” 赴地狱 伍思齐脸颊还带着情事的余韵,难以平复的心在狂跳,微喘着感受身上萦绕的气息,温暖又美好。 借着夜灯,她静默地将这张睡颜镌刻在心尖。 她对她从来是不设防的,哪怕她此刻俯身,轻轻将她鬓边那缕黑白交错的发丝剪下,宜狞也只是微微动了动睫毛,没有醒来。 她小心翼翼地把发丝放入装有小黄花的袋子,袋面她用朱砂写满符文,再以红线穿好,挂在心口。 她脱下自己的衣服,轻手轻脚地换上宜狞刚刚穿过的衣服,衣襟散开,她望着身上的朵朵梅花,心头不禁软化。 她轻声走回床边,跪在地上半身凑近,红唇在她脸颊上落下一吻,无声说了句: 原谅我。 离开房间伍思齐抬手把长发割掉,一刀剪到宜狞的长度,随意丢到垃圾桶里。 伍思齐捞走小猫咪随手丢在桌面的车钥匙,踏出家门望天,红月已经高悬。 点亮车大灯,前方是漆黑不见五指的泥路,她咬牙克服心底的恐惧,挂入N挡,踩下油门,汽车摇晃着驶出山涧幽深处。 她开到足够远离家的地方,又开了许久才寻到块鲜无人烟的田地下车。 伍思齐深吸一口气拉开车门,脚踩着湿润的泥土,面朝长庚星双手结印,将心口那袋子里宜狞的气息缓缓引入体内。 袋子里那缕熟悉的灵气像微光一般在她魂魄里流转,柔软却又炽烈,仿佛能驱散夜色中的阴寒。 红月下,星光璀璨。 她用火柴点燃钢盆里的黄符,四周放上八个形状不一的瓷片,都是她打碎家里的碗收集来的。 围着火堆用奇异的步伐走转,她闭眼轻念道咒,朱砂粉末在掌心飞舞,化作一条条细线,顺着她的手臂划向地面,落在泥路上,瞬间周身温度逐渐变得阴寒。 瓷片在无外力作用下碎成粉末,“来了。”伍思齐低喃,手指轻颤,她心里也没有底。 她继续用那奇异的步伐围着火堆翻转,直到盆中火红的颜色骤变蓝色,伍思齐咬着唇迈开长腿,朝着长庚星方向跨跳过蓝炎。 脚下泥路裂开一道细缝,黑暗中传来低沉的嗡鸣,像无数牙齿在咬噬虚空,压得她胸口发闷。伍思齐咬牙,缓缓踏入黑暗,泥土和石屑在脚下粉碎,身子越发沉重。 裂缝深不见底,黑气滚滚,如浓墨般涌来,裹挟着阴森的气息。 生魂想独自踏过鬼门关,需得熄灭肉身三把火,她裹挟在宜狞的气息里一直下坠,意识逐渐模糊。 再度醒来的时候,她趴倒在一道幽深诡秘的牌楼前,大门紧闭,四周都是没有被携压的孤魂,它们被鬼门的气息吸引如傀儡般无意识往里飘荡。 门的那头,犹如血色的月亮高悬天幕,空气像被抽空一般沉闷,紧接着,沉重的铁链声响起,脚步踏地震动虚空。 两个巨大影子出现在伍思齐两侧——牛头马面,他们的瞳孔漆黑如墨,呼吸喷出阴气,靠近的每一步都发出金属晃荡的沉闷回响。 她周身宜狞的气息将他们引来,捉她。 唇角勾起危险的弧度,墨色的瞳孔里满是算计之色。 牛头沉声说:“没想到你会自己回来,也好,省得我们去捉你。” 伍思齐如同站在酆都入口的唯一光点,静静迎接着地府的审视与试探—— 一场与命运的博弈,即将在这里真正开始。 伍思齐的双腕被冰冷的勾魂索紧紧扣住,冰冷的铁钳制着她每一次呼吸。 黑色烟雾像有形的锁链缠绕她的腿脚,焦臭混合的味道刺进鼻腔,压得她抬不起头。 魂魄跨过鬼门高槛,伍思齐那越过蓝炎留在人间的肉身“噗”一声跪在地上,一动不动地栽倒在泥里,人的火气随风飘散。 天穹如铅,血色的光芒从月中投射过来,映照着阴沉的酆都城墙。 墙上镶嵌着无数鬼面凶兽雕刻,眼中仿佛有蓝火闪烁,每一个雕塑都在凝视着她,像是在审视她魂魄里的罪孽。 伍思齐被押着穿过酆都大街,街道两侧站满了飘荡的幽魂,幽魂的哭嚎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吞没她的意识,她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的受到影响。 她微微闭眼,让体内宜狞的气息流淌,像微光般在血色阴影中流动,让她心神不再摇摆。 牛头马面低沉的声线如雷:“狞狞你烧毁命书,罪无可赦,应当受惩戒,不要怪我们无情。” 伍思齐无声点头应对,她不能说话,一旦开口说话,障眼法的伪装一瞬便会被识破,不走完冥府路她的劫难就不算圆满。 她微微抬头,目光越过雾气和阴影,看见地狱的景象——烈火炼狱、冰冻牢笼、油锅中痛苦嗷嚎的鬼魂,一切都在提醒她:这里是酆都地府,她在与天争,与虎谋皮。 走过望乡台,她被押着经过一座高耸的桥,桥下是忘川,忘川中漂浮着不愿轮回的魂魄,它们无声地伸出手,像想抓住她的魂魄将她扯下,与之共沉沦。 伍思齐握紧双拳,体内气息妖仙滚动,努力保持意识清醒,宜狞的气息像光,支撑着她,不让绝望吞没。 每走一步,铁链都伴随金属的摩擦声,酆都大地对生魂的灼烧,疼痛直接作用在灵魂深处,她咬牙忍住,让自己保持沉着。她知道,只要踏过冥府路,直面崔判,她就有赢下此局机会。 “宜狞”在鬼门前被捉住的风声不胫而走。 与她相熟的鬼仙都跑来看热闹,替身术障眼法着实有效,她能听见那些未曾见过面的黑白无常窃窃私语,讨论着宜狞可能被崔判怎么处理。 三剑客的另外两角自然也不会落下这个场面。 谢灵范玉她们姐妹因为协助宜狞逃跑,被罚了三棍打鬼棒与九道天罚,这不是能轻易恢复的伤,她们连身形都变得透明不少,虚弱得犹如普通魂魄一般。 她们听闻“宜狞”自投罗网便从修养池里爬出来,赶来的路上范玉还在怒骂这只臭猫浪费了她们的心血付出。 伍思齐眼尾瞟到她们走近,范玉在看见自己的时候脸色大变。 她们认出来了,在范玉要惊呼出声的时候,谢灵捂住了她的嘴。 伍思齐不可察觉地朝她们摇摇头,递了个请求的眼神。 姐妹俩了然,猜到了她此行的目的,由心佩服这个大胆敢与天斗的女人。 她们一路跟随想看热闹,忽然范玉被一道道咒召走,原地瞬间消失,谢灵骤然失去倚靠,差点要摔倒,那双狐狸眼睛露出震惊之色。 她小声嘀咕:“这么着急叫魂,要死啊。” 黄符燃尽,范玉从酆都被拽到人间,若是以往她绝不可能被一道普通叫魂咒束缚,不曾想现在她元气大伤,竟会被一道符直接被扯到人间。 真正的闯祸大王本尊——宜狞靠着树干喘息休养,指尖还沾着黄符燃尽留下的黑灰。 她脸上身上都是血色斑驳的伤,她为了从那九道大阵里逃出来,几乎耗光妖力,她破到一半差点迷失在阵中,被迫在位置可能暴露的风险下,运用仙力才踉跄地逃了出来。 她喘着粗气问那个居高临下脸色非常难看的鬼:“小五是不是替我回酆都了?” 范玉双手抱臂,歪头睨视这个残破快碎掉的家伙,讥讽她:“是啊,刚刚准备看热闹被你拽过来了,你要死呢?” “我是要死了。” 宜狞撑着树干站起来,她那双爱笑的眼睛,眼底都是绝望,她不敢赌崔判发现真相后会不会放欺瞒天地的小五回来。 “你不是也猜到她要干嘛了吗?这么紧张干什么?成了,她可就能护着你了。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范玉满脸不在乎,甚至不懂她为什么要摆出这幅要死要活的模样。 宜狞面色狰狞地揪起她的衣领:“崔判到底会不会放她回来都是个迷,他那个死脾气你能猜到最后小五是什么下场吗?” 范玉抿着唇不答,那刚正不阿以至迂腐的人确实可能扣起她的魂魄留她在地府受罚。 宜狞召唤她来不是为了闲聊的,她扣着范玉手腕上与命魂相连的穴位,说了句:“得罪了。” 范玉只觉手腕被一股灼热的力量攫住,宜狞运转起仙力,倒行法术,下一瞬天地翻转,她耳边尽是狂乱的风声。 “宜狞!你疯了!你现在下去酆都就是自杀!” 话没说完,四周景象骤然破碎,她们于林间原地消失。 范玉稳住脚步,身上的颜色更浅了几分,血色的月亮与厚重的阴霾重又压在头顶。 宜狞脚步虚浮踏在忘川桥前,眼神却比这地狱深处的恶鬼还冷:“我只要她活着。” 结局 敬畏命运的人是懦夫 死亡,不过是寻常落幕 “上辈子欠你们俩的吗!”范玉骂了句脏话,没好气跟上她的脚步。 血色月下,酆都判官殿内翻了天。 阴森的殿宇如同巨兽的腹腔,檐角悬挂的铜铃无风吹动却叮当作响。 数十条拘魂锁交错悬空,黑雾如墨,嘶吼的恶鬼被镇压在殿中四角,每一处挣扎的关节都被巨剑钉死。 而殿心处,伍思齐被勾魂索死死锁着,脚下是黑色的幽火,灼得她灵魂颤抖,仍然咬牙抬头,直勾勾与高台之上的判官相视。 崔判面容冰冷似铁,他手袖一挥,将她脖颈上的红绳切断,小黄花从胸前掉落,黑色幽火灼烧了一瞬便化为飞灰。 那股属于宜狞的气机彻底消散,伍思齐生魂的气息暴露无遗,崔判“呵”了一声:“区区雕虫小技,就想瞒天过海?” 伍思齐顶着灼热的幽火,苦笑道:“骗过你的牛头马面,将我这个阳寿未尽的生魂拘入酆都判官殿受判,我这个雕虫小技也算不赖吧。” “怎么转世后你还是那么爱逞些口舌之快,赖思源。” 崔判铁青色的脸露出一丝讥讽,他撤去炙烤恶鬼的黑炎,堂下此人这一世的魂魄纯净得发光,黑炎对她而言根本没有太多惩戒之力。 没有烈火炙烤,她的腰杆挺得更直些,犹如四百年前被拘押在蒙古那顶帐篷里一样不卑不亢。 酆都入口立着三生石,伍思齐跨过三生石,便完全忆起了前世。 赖思源即是她,伍思齐也是她,她们不再分彼此。 幸好,百年路走来,她们都一样的坚定与执着。 她露出惯有的那抹淡淡的笑意,“不是逞口舌之快,只是为自己那些小动作辩解一下罢了,崔判官应该不会和我这样的普通凡人一般见识吧。” “普通凡人?”崔判呲声。“半只脚踩在仙门之上的人是普通凡人?” 继而铁青的脸将眉头紧皱,“你安度此生即可成仙,为何如今这般着急于一时呢,闯进地府,闹这么大的乌龙,连一点脸面都不留给我们。” 她抬头目光炯炯,沉声说道:“我没有时间了,你们地府没有给我时间。” 她的声音在殿内回荡,炙热如烈焰撕裂荒原。 “你们地府不给她机会,我只能铤而走险闯你地府,搏这个机缘。” 崔判的眼瞳骤缩,冷声喝道:“胆大妄为!” 言罢,他拍案而起:“我如何给她机会,她三番四次私闯命数阁,擅改凡人命数,不知悔改放火烧了命数阁,你可知被毁掉的命书牵扯了多少凡人的一生吗?” 伍思齐无言以对,轻咬下唇,脸上仍是不卑不亢的。 “四百年前你犯重罪,杀人烧山,就是为了此生成仙铺路的吧。”不是问句,崔判只为在她嘴里获得准确的答案。 伍思齐的神色眉目与百年前的赖思源重合: “不错。” 坐在侧旁的孟孟眉眼一挑,她放下茶看着这个表面平静如水,内心却无比疯狂炙热的女人。 她竟不惜代价即使身死,以身入局,谋划百年,就是为了成仙,甚至连最爱的人都算计进去。 崔判怒斥她:“你修仙不走正途,成仙也是邪仙!” 伍思齐浅笑道:“合理利用规则罢了,崔判你难道能阻我吗?” 伍思齐的目光如刃,划破血月下的阴霾,直对崔判,眼底尽是疯狂。 她不怕别人说自己谋算神深,为了达到目的,她可以抛弃一切,即使是生命。 “你!” 崔判根本无法与之辩驳,这个人所有谋划都踏在天道允许的范围内,青面怒目圆睁。 “你就不怕我拘了你的生魂不让你在七日内回魂,毁了你这身造化吗?”他气不过只得出言威胁她 伍思齐摇头,自信地勾起唇,笃定地回:“我想刚正不阿的崔判不会做出这样受人耻笑的事。” 就在此时—— 判殿大门轰然炸裂。 殿内铁链震动,紧跟着牛头马面被踹飞进来,宜狞发丝散乱,气息如剑:“小五!” 殿内瞬间寂静无声,颇为尴尬。 伍思齐转身,与她对视,终归在心底叹息。 人算不如天算,没想到九道都还是不够拖延时间。 她浅笑接住她焦急的情绪:“我在呢,乖乖。” 没有责怪也没有抱怨,一如往常那纵容的语气。 一直沉默的孟孟闭上眼睛,她已经不知该以何种表情来面对当前的形势,乱成一锅粥,一个比一个会闯祸,她谁都保不下。 根本不需要任何人出手,暴怒的崔判拿着打鬼棒就敲了上去,四根粗壮的勾魂索将她四肢紧紧绑住,他铁青色的脸底下是毫不掩饰的怒火,“你还敢回来,还敢伤人,还敢炸我的殿门,好好好!” 他挥手撤掉伍思齐身上的勾魂索,回头阴狠地对她说:“你不是说我没办法阻你吗?现在办法自己送上门来了。” 伍思齐孑然一身立在那,心底发凉,喉咙犹如塞了棉花,堵着说不出一句话。 殿内鸦雀无声,宜狞看见伍思齐好好端端站在那里也冷静了下来,低着头不敢说话。 崔判飘然坐过高堂之上,抬手召出判官笔,边写边读出来:“妖怪宜狞毁坏命书阁与判官殿、打伤两名鬼仙,原为罪身,罪加一等,即刻诛灭!” 他激动地站起,举起巨印要盖下去。 一道无形的力量将印章与判纸挡住,空气突然凝滞,殿内的黑雾像被定格了一般。 “莫急。”一个柔和而威严的声音响彻殿宇。 殿中众人齐齐仰头,只见半空中缓缓降下一位身着暗紫绸衣的女子,发丝如墨,眉眼中透着天地般的浩荡威严。 她的目光扫过全殿,落在宜狞身上时,仿佛春风拂过冰霜。 “后土娘娘…”宜狞低声惊呼,心跳猛地加快,额头冒出冷汗,她慌乱地想挪了挪脚步,却又被定在原地,心中既惊且安心。 后土娘娘伸手,轻轻一点,勾魂索如同失去力道般飘散,幽火也随之熄灭。 宜狞卸去枷锁后周身微微颤抖,她想走向小五,却被娘娘的气场压得无法动弹。 “她罪,虽重,但不至于当场诛灭。”一言制住暴怒的崔判。 后土娘娘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威严,“今日我赦你不死,罚你重入轮回,下辈子好好想清楚何谓命运。” 宜狞瞳孔一缩,眼底都是不愿。 伍思齐心中一紧,慌张上前,想说些什么,却被娘娘目光制住,她声音缓缓而深沉:“你须知,救得人,亦拗不过天道。她今日得幸逃过此劫,明日仍需承受因果,我罚她只是为了救她,扰乱人间秩序不是轻易可以拂过去的业罪。” 伍思齐心头酸涩,但只能深吸一口气,将手放在胸口,感受她残留的气息,咬牙暗下了个决心。 天道也无法分离她们。 话毕后土娘娘身影渐渐消失,殿内的压迫的气息逐渐撤去。 崔判铁青色的脸庞恢复平静,后土娘娘如此发话他也只能无奈收回怒火,判官殿内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肃穆。 后土娘娘的话没人敢不服,所有人都哽住了喉咙。 孟孟飘然而去,不忍面对分离。 还阳路与轮回井同为一路,宜狞是个很讨人喜欢的孩子,大家都顾及往日情义不忍接下送她入轮回的任务,崔判只得亲自执行宜狞的刑罚。 宜狞认命地低着头,平静接受了一切,她只要小五还活着就好,小五走完还阳路就可以成仙了,想到这里她又勾起了唇。 伍思齐跟在旁边,一言不发,眸光闪烁不知在思考什么。 崔判回头看她一眼,心里暗戳想,一切尘埃落定了,还谋算什么,真不爽,她这样的家伙居然也能成仙。 轮回井前排了队,但没关系,我们崔大人可以插队。 他抬手指向旁边的小路,对伍思齐说:“还阳路,你走吧,成你的仙去。”说完便不管她。 崔判抬手给宜狞递上一杯孟婆茶,眼神直勾勾地生怕她不喝。 小猫眼睛瞪了他一眼,似乎在说谁会不喝! 仰首就要一饮而尽,下一秒就被伍思齐扼住手腕,她控制着她的手将孟婆茶泼洒在一边。 崔判怒目呵斥她:“你要做什么!你三番如此,别以为我没办法怎么样你!” 没有回头去看那怒气冲冲的判官,伍思齐与宜狞对视一眼,她浅笑地说:“我知道半仙入轮回可以不用喝孟婆茶。” 她的话让在场所有鬼都为之惊愕,宜狞瞪圆眼不可置信的摇头,大喊不要。 崔判被她的魄力震住,喉间扼住半日缓过神,开口问她:“你亲手谋划数百年,不惜代价,你就如此放弃了吗?” 伍思齐没有半丝犹豫,仍旧勾着唇角,眸子里只有自己的小猫咪:“我本来就是为了她才谋算了这一切,我从来都只想能与她一起便好,如今落得这个结局,只能说人算不如天算。” 宜狞指节攀上她的脸,温热的指尖让她顿了顿,笑着反手握着她的手背,伍思齐说:“舍了这造化,对我来说就如同舍了鸿毛。” 她又说:“不与她一起,纵使成仙又如何,孤寂的漫长余生我该如何度过。” 宜狞声音颤抖地喊她:“小五...” 任何言语都无法表达出来她此刻的情绪。 伍思齐扣住她的左手腕,轻声说:“握紧我。” 宜狞笑着,眼角流下泪,回扣住她的手腕。 “我们许诺来世。” “好!” ——全文完 无题 酆都——轮回井前 崔判沉默了许久。 在场所有的阴司鬼差都静静退后半步,此处连风声都消散了。 范玉遥望着那对跳入轮回井的家伙。 轮回井幽静地泛着荧光,她站在这里站了许久,一言不发,直到轮回井前恢复秩序,变得喧闹,她仍一动不动。 谢灵陪着她,她们姐妹俩与宜狞吵吵闹闹,也相处了将近四百年,看着好友落得这个下场,不是一朝夕能接受的。 她经历过,能理解这种决绝的爱,可她的傻妹妹不行。 谢灵搂着她的瘦削的肩,指节收紧无声安慰她。 “没关系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 她问:“到底爱是什么。” 她答:“它是一种毒,能让你快乐无边,又让你生不如死。” “就像你和她那样吗?” “我和她不一样,我们没有她们那么相爱。” “姐姐,我们回去吧。” “好。” * 人间——流浪之家 秋高气爽。 戴晓星摘下口罩,浑身写满了疲惫,冬季要来了,她们救助了许多流浪动物,一台台的做绝育手术。 拆蛋专家扶着肩晃晃僵硬的脖子,靠坐到办公椅上,她拿出手机看新闻,休息一下脑袋。 似乎是她最近频繁搜索大同,软件总给她推送大同的新闻。 今天也不例外,给她推送了一条大同的社会新闻。 她漫不经心地划着手机,眼神有些疲倦。 “又是大同。”她嘟囔一声,原本想直接划过去。 不听话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在那行字上停住: 【大同郊外发现无名女尸,死因不明仍在调查中】 心里一紧,说不出为什么。 她盯了两秒,犹豫着还是点了进去。 加载的时间只有短短几秒,她却觉莫名漫长。 照片模糊,打了层马赛克。 再往下看,新闻里冷冰冰的文字刺进她的眼—— 【死者为女性,约30岁,身高约170厘米,A型血。请知情群众积极提供线索,联系本市公安局刑侦大队,电话:....】 不会的。 她心想,只是巧合而已。 同时,门外路过一对小护士,其中一个兴奋讲着刚刚发生的好事:“也是够巧,前天救回的那两只怀孕的流浪猫生了,都是只生了一只。” “真的假的?” “嗯,而且怪就怪在两只小猫一出生就抱在一起,怎么都分不开。” 戴晓星的心被这条新闻扰乱,她买了一张飞大同最近航班的机票。 很莫名其妙,但她想寻个安心。 戴晓星抵达大同的那天,刮起了秋风。 流浪之家的产房里,两只小三花猫窝在一起,尾巴交迭,阳光从窗外斜斜照进来,映出柔和的金色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