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王蜂的恶德(nph)》 新学期 早晨七点十束家的厨房已经飘出味增汤的香气。 总一郎系着妹妹选的小熊围裙,站在灶台前用木勺轻轻搅动汤锅。 锅里的豆腐和海带随着热气翻滚,他微微侧头确认火候,又转身去翻烤网上滋滋作响的鲑鱼。 客厅里传来脚步声,然后是拖鞋踩在木地板上的轻响。 “早安~总一郎哥哥~” 奈奈出现在厨房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和黑色百褶裙,那是横滨青叶学园中等部的制服。 她今年升上二年级,恰好信冬也从小学毕业,今年春天要升入同一所学校的中等部一年级。 她黑色的长发今天扎成了低马尾,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琥珀色的眼睛弯成月牙,脸颊上两个浅浅的酒窝若隐若现。 “早安,奈奈。”总一郎回过头,镜片后的眼神温柔得像是春天本身,“制服很合身,需要调整的地方跟我说。” “不用了。” 奈奈走到他身边,踮起脚尖看了一眼灶台上的锅,“今天早上是味增汤和烤鱼?” “嗯,还有玉子烧。” “悠希还没起?” “哥哥的房间没有动静。” 奈奈语气乖巧,“大概又在赖床吧。” 她的话音刚落,二楼传来一阵闷响,像是什么东西从床上滚了下来,接着是含糊不清的嘟囔。 “来了来了……” “别催嘛……” 拖鞋声啪嗒啪嗒地从楼梯上传来。 悠希浅金色的头发乱得像鸟窝,左耳的银色耳钉在晨光里闪了一下。 他一边打哈欠一边走进厨房,墨绿色的眼睛半眯着,右眼下方那颗泪痣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不正经。 “早安——大哥~奈奈~” 他的声音拖着懒洋洋的尾音,像一只刚睡醒的大型犬。 “早安,悠希。” 总一郎头也没回,“刷牙洗脸了吗?” “刷了刷了~” “骗人。” “刷了一半。” 总一郎终于转过身来,推了推眼镜,微笑着看他。那个笑容没有任何责备的意思,但悠希的背脊明显僵了一下。 “先去刷完,饭还热着。” “是是是~”悠希拖着脚走向洗手间,经过奈奈身边时突然停下来。 他弯下腰,凑到奈奈面前,用那种让女生心跳加速的轻佻语气说:“哟,升上二年级啦?超——可爱哦~我们奈奈今天也是一百分。” 奈奈眨了眨眼,笑容不变:“哥哥,你嘴巴上有牙膏泡沫。” 悠希伸手一抹,手指上什么都没有。奈奈已经转身走向餐桌,裙摆在晨光里轻轻晃了一下。 “骗你的。” 她的声音甜甜的。 悠希愣在原地,嘴巴张了张,最后只发出一声委屈的“喂——”。 总一郎把玉子烧从锅里滑到案板上,嘴角的弧度微微大了一点。 信冬是最后一个下楼的。 他穿着一件崭新的深灰色制服,青叶学园中等部一年级的男生制服,深灰色西装外套配黑色长裤。 深棕色的头发垂在额前,几乎遮住了一只眼睛。他走到餐桌边,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只是安静地坐下。 “信冬,味增汤要加葱花吗?”总一郎问。 “嗯。” “要海苔吗?” “嗯。” “要——” “大哥。”信冬抬起头,深灰色的眼睛平静得像一面湖,“你问太多问题了。” 总一郎笑了笑,没有生气,把碗端到他面前。 悠希从洗手间回来,脸上终于干净了,头发也用手随便抓了两下,看起来至少比刚才像个人。他大大咧咧地坐到餐桌边,拿起筷子就开始翻烤鱼。 “这是我的。”总一郎平静地说。 “诶——可是有四片啊?” “左边那片是你的,中间是奈奈的,右边是信冬的。” “有什么区别嘛……” “你上次把奈奈的那片吃了,她哭了。” “那是因为我咬了一口又放回去——等等,奈奈你那次哭了?”悠希转头看向妹妹。 奈奈正在小口喝味增汤,闻言抬起头,露出一个标准的甜美笑容:“没有哦。我只是觉得哥哥好可怜,连一片鱼都要抢别人的。” 悠希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信冬喝了一口汤,面无表情地说:“被小学毕业的妹妹同情,哥哥你的人生还好吗。” “小信冬——!!” “吃饭的时候不要大喊大叫。”总一郎的声音不大,但悠希立刻闭嘴了。 奈奈看着二哥吃瘪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她低头咬了一口玉子烧,大哥做的,甜度刚好,松软得像云朵。 真好吃。 她一边咀嚼一边想大哥的手真的很巧,做衣服的时候手指那么修长灵巧,做饭的时候也是。 如果那双漂亮的手…… 她的思绪飘到别的地方,但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琥珀色的眼睛清澈见底,像是什么都没有想过。 早餐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进行。 悠希安静了大概三分钟,又开始不安分。他用筷子夹起自己碟子里的一小块玉子烧,越过餐桌,伸到奈奈面前。 “奈奈~啊——” “哥哥,你自己的不吃吗?” “我想喂你嘛~来,张嘴~” 奈奈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映出悠希笑嘻嘻的脸,像猫伸爪子去拨弄一个看起来无害的东西。 她张开嘴,轻轻咬住了那块玉子烧。 悠希愣了一下,他原本以为她会害羞地躲开,或者脸红着骂他“烦死了”,然后他就可以继续逗她。 但她真的吃了。 而且她在吃的时候,嘴唇碰到了他的筷子尖。 只是一瞬间,但悠希的手指微微收紧,筷子差点没拿住。 奈奈咀嚼完,咽下去,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谢谢哥哥。” “…………” “不客气。” 新学期2 悠希收回筷子,低下头喝味增汤,耳朵尖有一点不太明显的红。 信冬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深灰色的眼睛毫无波澜。他用筷子把烤鱼翻了个面,说:“哥哥,你的耳朵红了。” “没有!是汤太烫了!” “汤是温的。” “那就是——反正没有!” 总一郎收拾着灶台,没有回头看弟弟妹妹的闹剧。但他的嘴角一直挂着淡淡的笑,那笑容里有一种很深的温柔,也有一种很深的疲惫。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七点四十了。悠希,你八点半要到学校吧?” “啊——完蛋!”悠希猛地站起来,差点把椅子带翻,“小隼人肯定已经在门口等我了!” 他抓起书包就往玄关跑,经过奈奈身边时突然刹车,从包里掏出一个东西塞到她手里。 “给你的,新学期礼物~” 那是一小包草莓味的软糖,奈奈认出了那个牌子,是她最喜欢的。 “哥哥你——” “我先走了!大哥拜拜!信冬拜拜!”悠希已经蹬上运动鞋,拉开门冲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屋子里安静下来。 奈奈低头看着手里的软糖,轻轻捏了捏包装袋,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他咬掉了一半。”信冬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奈奈把软糖翻过来一看,包装袋的背面有一个小小的缺口,里面的糖果少了两颗。 “那个笨蛋哥哥……” 她把软糖收进口袋,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大了一点,带着一点点无奈。 总一郎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两个便当盒。 “奈奈,你的便当。信冬,你的。中午记得吃,不要挑食。” “大哥,你把胡萝卜切成了花形。”奈奈接过便当盒,透过透明的盖子看到里面五颜六色的菜色。 “嗯,这样好看。” “大哥,我不讨厌胡萝卜。” “我知道。”总一郎推了推眼镜,“但花形的更好吃。” “那我和信冬出门了。” “路上小心。” 信冬已经穿好运动鞋站在门口,手里拿着自己的便当盒。他看了一眼奈奈,说了一句:“姐姐,你的头发翘了一根。” “诶?哪里?” “左边。” 奈奈伸手去摸,信冬已经转身推开了门。 “你帮我弄一下嘛。” “不要。” “信冬你——” “走了,要迟到了。” 门再次关上,总一郎站在厨房里,听着玄关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他开始收拾餐桌,把悠希掉在桌上的饭粒一粒粒捡起来,把信冬几乎没有动过的腌萝卜重新放回保鲜盒,明天可以继续吃。 洗衣机在阳台上发出运转的嗡鸣声。 今天也要洗悠希的排球服,那小子每次都把衣服团成一团塞进洗衣篮最底下。 总一郎一边洗碗一边在心里默默排着今天的日程。 上午有两节专业课,下午要去打工的服装店值班,晚上回来要做饭,顺便把悠希破了的护膝缝一下。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窗外横滨的天空。 四月了。 樱花快要落完了。 十束家的大门外面,悠希果然看到了等在不远处的那个人。 相田隼人正靠在路边的电线杆上看手机,他的短发剃得很利落,下颌线条像刀削的一样分明,整个人站在那里就是一股“不要靠近”的气场。 “小隼人——早上好~”悠希跑过去,笑嘻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隼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晚了三分钟。” “抱歉抱歉~今天早上奈奈太可爱了,忍不住多逗了她一会儿~” 隼人把手机收进口袋,“欺负妹妹的变态人渣。” “太过分了吧——!” 隼人没有接话,他开始往前走,步伐不快不慢,悠希很自然地跟在他旁边。 两个人并排走在晨光里。 悠希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隼人偶尔“嗯”一声,大部分时间保持沉默。 路过一家便利店时,隼人忽然停下脚步。 “你鞋带松了。” 悠希低头一看,果然。 他蹲下来系鞋带,嘴里还不忘嘟囔:“小隼人真的好细心啊~将来一定是个好老公~” 隼人没有理他。 他微微侧过头,看向十束家的方向。从那个转角望过去,可以看到总一郎在二楼的阳台收衣服的背影。再远处,是青叶学园中等部的方向,奈奈和信冬今天开学。 奈奈是二年级,信冬是新生。 隼人想起上周,悠希在他家蹭饭时无意中说过的一句话。 “奈奈今年升二年级了,信冬也要进同一所学校。” “嗯。” “那个学校啊……男女同校。” “嗯。” “会有男生跟她表白吧。” “嗯。” “小隼人你就不能有点反应吗!” “你想要什么反应。” “至少说一句‘好可怜’之类的啊……” “谁好可怜?” “那些会喜欢上奈奈的男生啊。” 悠希当时的表情很奇怪,明明在笑,眼睛里却有一种不属于轻浮的东西。 隼人没有追问,他不是那种会追问的人。 春天的风从横滨港的方向吹过来,带着海水的味道。 他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是悠希系好了鞋带,又蹦蹦跳跳地跟上来。 “走啦走啦~要迟到了~” “嗯。” 隼人迈开步子,余光瞥见十束家的大门再次打开,一个穿着深灰色制服的一年级男生和一个穿着同款女生制服的二年级女生走了出来。 少女似乎感觉到了他的视线,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隔着半个街区的距离与他相遇。 她微微一笑,浅浅的酒窝像春天的涟漪。 然后她低下头,对身边的弟弟说了句什么,两人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隼人收回视线,看向前方。 “怎么了?”悠希问。 “没什么。” “骗人~你刚才在看奈奈吧~” “没有。” “诶——小隼人也会对女生感兴趣吗?好意外~” “闭嘴。” “好好好~” 悠希笑着跑了两步,回头看向隼人。晨光落在他的浅金色头发上,右眼下方那颗泪痣像是在发光。 隼人面无表情地跟上去,步伐稳健,像一座会移动的山。 新学期的第一天开始了。 人气王 从十束家到青叶学园,走路大约十五分钟。 街道两旁的樱花树已经冒出了嫩绿的新叶,偶尔有几片残瓣被风卷起来,落在柏油路面上。奈奈踩着一片花瓣走过去,黑色的学生皮鞋在晨光里反着柔和的光。 信冬走在她左边,保持着大约半臂的距离。 这个距离是信冬自己维持的,太近了不舒服,太远了不像一起上学。 奈奈在走过一条窄巷子的时候,肩膀轻轻蹭到了他的手臂。 信冬没有躲,但也没有反应。他的目光平视前方,深灰色的眼睛里映出街道尽头的学校钟楼。 “信冬,紧张吗?”奈奈偏过头看他,琥珀色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不紧张。” “骗人,你昨天晚上翻来覆去到十一点才睡着。”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的房间就在你隔壁呀。”奈奈的声音轻快得像在哼歌,“而且你睡觉的时候喜欢翻身,动静还挺大的。” 信冬沉默了两秒,说:“你的房间隔音不好。” “是信冬的动静太大了。” “不是。” “就是。” 信冬不再接话,他加快了半步的步子,走到奈奈前面,然后又在下一个路口放慢了速度,让她跟上来。 奈奈看着他的后脑勺,深棕色的头发在晨风里轻轻晃动,发尾修剪得很整齐,一看就是大哥的手艺。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嘴角的弧度不自觉地上扬。 她小跑了两步,追上去,伸出手轻轻勾住了信冬的书包带。 信冬的脚步顿了一下。 “姐姐。” “嗯?” “你在干什么。” “没干什么呀。”奈奈的声音无辜得不像话,“就是觉得信冬的书包好像很重,想帮你分担一下。” “那你应该拎书包,不是拎书包带。” “这样也可以嘛。” 信冬转过头看她,他沉默了三秒钟,然后面无表情地把书包带从奈奈手里抽出来。 奈奈的手在空中停留了一秒,然后自然地收了回去。她没有露出失落的表情,反而笑得更甜了。 “信冬好冷淡。” “是你太近了。” “近吗?”奈奈歪了歪头,“我们可是姐弟哦,近一点不是很正常吗?” 信冬没有回答,他的耳朵尖有一点点红,但他走路的姿势没有任何变化,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任何波动。 奈奈看在眼里,觉得很有意思。 她的弟弟信冬从很小的时候就是这样,不会躲开她的触碰,但也不会主动回应。每次她靠近,他就像一只被强行摸了肚子的猫。 僵硬,不反抗,但也不享受。 这种微妙的矛盾感,让奈奈忍不住想多逗他几次。 但她今天没有继续。 因为学校已经到了。 青叶学园的校门是一座拱形的石砌建筑,上面刻着学校的建校年份。四月的晨光穿过拱门,在校园里投下一片金色的光影。 校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学生。 而奈奈的出现,就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啊——奈奈同学!” 第一个发现她的是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生,她几乎是跳着跑过来的,手里还拿着一杯便利店的热饮,她的眼睛亮得像发现了新大陆。。 “早安,奈奈同学!新学期快乐!” “早安,美香。”奈奈微笑着回应,声音轻柔得如同春日微风,“你的头发扎得很好看呢。” 美香的脸瞬间红了,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双马尾,语速变得更快:“真、真的吗?我今天早上弄了好久的!奈奈同学觉得好看的话我就放心了!” “嗯,很适合你。” 美香捂住了脸,发出了一声像是被幸福击中的叹息。 信冬站在奈奈身后半步的位置,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又来了,他想。 “奈奈同学——!”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戴眼镜的男生从校门内侧跑过来,手里抱着一迭资料,差点被自己的鞋带绊倒。 高年级的学姐从教学楼的方向走过来,微笑着朝奈奈挥手。 还有一个看起来像是一年级新生的女孩,怯生生地站在人群外围,用崇拜的目光看着奈奈,想靠近又不敢。 “早安,铃木同学。资料是要交到办公室的吗?需要我帮你拿一半吗?” “不不不!不用了!我自己可以!”戴眼镜的男生推了推眼镜,声音都变尖了。 “早安,前辈。新学期也请多多关照。” “小奈奈今年也这么可爱呢。”高年级学姐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奈奈微微低下头,配合她的动作,露出一个乖巧的表情。 那个一年级新生终于鼓起勇气走过来,声音小得像蚊子:“那、那个……请问您是二年A班的十束前辈吗?” 奈奈看向她,眼眸映出女孩紧张的脸。她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是那种让人如沐春风的甜美。 “是的。你是今年的新生吗?” “是、是的!我是今天刚转进来的,一年C班的……我、我听说过您!前辈在学校里很有名!我、我觉得前辈好厉害!所以想跟您打个招呼!” 女孩的脸红得像番茄,说话的时候手指一直在绞裙角。 奈奈的视线与女孩平齐。 “谢谢你。”她轻声说,“如果有不懂的事情,随时可以来二年A班找我哦。” 女孩的眼睛瞬间湿润了,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跑开了。 信冬站在旁边,她正在微笑着回应另一个打招呼的同学。 声音温柔,姿态优雅,每一个表情动作都恰到好处。 他知道姐姐在学校是什么样子。 他虽然是新生,但奈奈已经是二年级了,这一年来他没少听邻居家的小孩、补习班的同学、甚至同校的其他新生提起“青叶学园的十束奈奈”。 成绩优异,待人温柔,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像天使一样。 这是所有人对她的评价。 信冬每次听到这种评价,都会沉默两秒钟,然后在心里想你们说的和我知道的是同一个人吗? 家臣 “信冬。” 奈奈不知何时已从那群同学身边脱身,她踮起脚尖,凑到信冬耳畔,唇瓣几乎要贴上他的耳廓。 温热的气息拂过,柔软的声音在他耳边漾开。 信冬的脊背倏地绷紧,一阵酥麻攀上后脑,姐姐离得太近了。 她将嗓音压到只有两人能听见的程度。 “那些人……好像我的家臣哦。” 说话间,她的唇轻轻蹭过他的耳朵,留下灼烫的触感。 “你不觉得吗?” 奈奈稍稍拉开距离,眸子里倒映出信冬僵硬的神情,嘴角仍是那抹“天使般”的弧度。 “每天早上这样围过来,跟我道‘早安’,听我夸一句就脸红,然后心满意足地走开。真的很像——” 她停顿片刻,像是在斟酌最恰当的字眼。 “很像江户时代的大名出门时,那些跪列在路边的家臣呢。” 信冬静默了三秒,声音平稳:“姐姐。” “嗯?” “你刚才的话要是被听去你‘人气王’宝座可就坐不稳了。” “信冬太小瞧我了吧~” 奈奈眨了眨眼,轻笑出声,清清脆脆如风铃摇曳。 几个同学循声回过头,见她笑得灿烂,也不由自主地弯起嘴角,尽管他们根本不知道她在笑什么。 “信冬真的好有趣。” 奈奈笑完了,用手指轻轻戳了一下信冬的腰,信冬微微侧身躲开了。 “别戳。” “为什么?” “不舒服。” “是吗?”奈奈歪着头看他,眼睛里闪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光,“那这样呢?” 她又戳了一下,这次是指尖在他的腰侧轻轻画了一个小圈。 信冬整个人僵住了,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他深灰色的眼睛盯着前方,嘴唇抿成一条线,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整只耳朵在短短两秒钟内变成了深红色。 奈奈满意地收回手,把书包背好,朝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走啦,信冬。要迟到了哦。” 信冬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呼出来。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不要上当,她就是在逗你。你越反应,她越开心。 他迈开步子,跟上奈奈。 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奈奈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晨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她穿着深灰色的制服,黑发在风里轻轻飘动,琥珀色的眼睛明亮得像两颗宝石。 “信冬。” “嗯。” “今天放学,我在校门口等你,我们一起回家。” “不用等,我知道路。” “我想等嘛。” 奈奈笑容甜美,“而且——” “你要是被哪个学姐搭讪了,我需要帮你解围呀。” 信冬看了她两秒钟。 “不会有人搭讪我。”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看起来不好惹。” 奈奈又笑了,这一次的笑容比刚才的更大一些,露出了两排整齐的白牙。 她抬起手,轻轻揉了揉信冬的头发。 信冬没有躲,就那样僵硬地站着,任由她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 “信冬明明很可爱。”奈奈说着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她收回手,转身走进教学楼,身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 信冬站在门口,深灰色的眼睛看着那个方向,一动不动。 路过的几个一年级新生看到他的表情,都不自觉地绕道走了。 他看起来确实不好惹。 但只有信冬自己知道,他现在脑海里反复回荡的,不是“不好惹”或者“可爱”之类的词。 而是刚才奈奈嘴唇碰到他耳朵时,那种温热柔软带着一点湿意的触感。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廓。 还是热的。 “烦死了。” 信冬低声说了一句,把书包带往肩上提了提,面无表情地走向一年级的教室。 青叶学园中等部二年级的教室里,奈奈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翻开课本的第一页。 她想起今天早上信冬僵硬的表情,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奈奈把笔夹在手指间转了一圈,眼睛映出窗外的天空。 天台 午休的铃声响起时,奈奈把课本整齐地码在桌角,从抽屉里拿出那个淡粉色的便当盒。 兔子贴纸在窗边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看了一眼便当盒,又看了一眼教室门口。 美香端着便当盒走过来,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奈奈同学,今天要不要一起吃——” “抱歉,美香。”奈奈站起来,把便当盒收进书包侧袋里,“我今天有点事。” “诶?去哪里?” “天台。” 奈奈笑了笑,没有多解释。她拎起书包,走出教室,裙摆在走廊的空气中轻轻摆动。 通往天台的楼梯在旧校舍的方向。 奈奈走过连接走廊,踏上铁制的户外楼梯。皮鞋踩在铁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某种信号的节拍。 她推开天台的门,午后的阳光涌过来,把她的脸照得发亮。她眯了眯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的变化。 天台的角落里有两张熟悉的面孔。 春日向的黑色长发被风吹得散在肩后,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拿着一个便利店的饭团。他没有在吃,只是拿着,目光落在远处的横滨港湾上。 佐佐木纯一蹲在长椅旁边,金发在阳光下刺眼得像信号灯,他正在拆一包鱿鱼丝,动作粗暴得像是在和包装袋打架。 “午安。” 奈奈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天台上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纯一抬起头,看到她的那一刻,眼睛亮了。 像猫看到猫罐头。 “哟,优等生来了。”他把鱿鱼丝的包装袋咬开一个口子,抽出一根叼在嘴里,“今天带了什么好东西?” “便当。”奈奈走到长椅旁边,把书包放下,从里面拿出粉色的便当盒,“我大哥做的。” “又是大哥。”纯一嘟囔着,“你这家伙上辈子是积了什么德。” 日向从矮墙上跳下来,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声音。他走到长椅旁边,站在奈奈的身侧,距离不远不近。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便当盒,没有说话。 “春前辈吃了吗?”奈奈仰起头看他。 “吃了。” “骗人。”奈奈伸手,手指勾住他手里那个便利店的饭团包装袋,轻轻一拉,“这个不算吃了,这是敷衍。” 日向没有阻止她。 他看着奈奈的手指捏着他的饭团,又把饭团放在长椅上,打开了自己的便当盒盖子。 淡粉色的盖子被掀开,露出里面整齐的菜色。 花形的胡萝卜、章鱼形状的小香肠、金黄色的玉子烧、切成条状的炸猪排。米饭上铺了一层薄薄的柴鱼片,旁边还有两颗小番茄。 “好家伙。”纯一把脸凑过来,金发几乎蹭到奈奈的肩膀,“这真的是人吃的吗?这简直是艺术品!” “想吃吗?”奈奈歪头看他。 “想!” “那你求我。” 纯一愣了一下。 他看着奈奈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她嘴角那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勾住了。 “求你。” “不够真诚。” “十束奈奈你不要得寸进尺——” “那就不要吃了。”奈奈把便当盒往自己这边挪了挪,用筷子夹起一颗小番茄,放进嘴里。 她咬破小番茄的皮,汁水在口腔里爆开,酸甜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她微微眯起眼睛,露出一个满足的表情。 纯一看呆了,一直在回放她在吃那颗小番茄的时候,舌尖从唇缝间探出来舔了一下嘴角的汁水的动作 “喂。”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给我吃一口。” “哪一口?” “随便。玉子烧,就那块。” 奈奈看了看便当盒里的玉子烧,用筷子夹起来。 并没有递给纯一,她把玉子烧送到自己嘴边,咬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她捏在筷子间,送到纯一面前。 “啊——” 纯一看着那半块玉子烧,上面还留着奈奈的齿痕。 他的脸开始发烫。 “你、你——” “不吃吗?”奈奈歪着头,表情无辜,“你不是说要吃一口吗?” 纯一盯着那半块玉子烧,咽了一口唾沫,张开嘴把筷子上的半块玉子烧咬进嘴里。 奈奈的齿痕…… 他的唇碰到了她的筷子,脑子里瞬间炸开了一朵烟花。 “怎么样?”奈奈问,声音轻快。 “好吃。”纯一嚼了两下,他的注意力全在舌尖上,那里残留这若有若无的甜味。 日向看着这一幕,深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动,只是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了。 “十束。”他开口。 “嗯?” “我的呢。” 奈奈看向日向,眨了眨眼。 “春前辈也要吃?” “嗯。” “可是前辈刚才说吃过了。” “那是敷衍。” 奈奈放下筷子,从便当盒里挑出一块没有动过的花形胡萝卜,用指尖捏着,送到日向的嘴边。 日向低头看着那块胡萝卜。 花形的橙色,边缘被切得很整齐。 他张开嘴,把胡萝卜从奈奈指尖咬走。 她的指腹碰上温热柔软,带着一点点湿意。 奈奈没有缩手。 她看着日向嚼着那块胡萝卜,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瞳孔在阳光下变成更深的颜色。 “好吃吗?”她问。 “甜的。” “胡萝卜本来就是甜的。” “不是。”春日向说,“是你的手甜。” 空气安静了一秒。 纯一在旁边发出了一个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的声音。 “日向你——你怎么突然说这种话!” 日向没有理他,他依然看着奈奈。 奈奈收回手,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 那里还残留着日向嘴唇的温度,她把指尖送到自己唇边,轻轻舔了一下。 “嗯。”她说,“是甜的。” 纯一捂住了脸。 “你们两个——我受不了了——” 奈奈从书包里又拿出一个便当盒,打开盖子。 “这是给前辈们带的。” 里面是三个三角形的饭团,每个都用海苔包着,捏得很紧实,一看就是用心做的。 “你做的?”纯一放下捂脸的手,眼睛瞪大。 “嗯。昨天晚上做的。” “为什么突然——” “因为前辈们总吃便利店的东西,我看着觉得可怜。” 纯一的表情变了。 不是刚才那种被捉弄的窘迫,也不是那种痞里痞气的轻浮,像是被人摸到了最柔软的地方的表情。 “谢了。”他接过一个饭团,咬了一大口。 米饭很软,盐味刚好,海苔还是脆的。 好吃。 这个饭团是奈奈亲手捏的,她的手指揉过每一粒米,掌心压过每一个饭团的形状。 这个认知在纯一的脑海内循环,他咀嚼的时候想得全是她手指的样子。 日向也接过了一个饭团。 他没有像佐佐木那样大口咬,而是一口一口地慢慢吃。 吃到一半的时候,他停下来。 “十束。” “嗯?” “明天。” “嗯?” “也做。” 奈奈看着他,笑吟吟答应了。 “好。” 三个人就这样坐在天台上。 风从横滨港的方向带着远处货轮的汽笛声。 奈奈吃着自己的便当,偶尔夹一块玉子烧送到纯一嘴边,捏一颗小番茄送到日向嘴边。 她喜欢看着他们吃东西的样子。 纯一假装不在意却每次都张嘴,日向面无表情却每次都靠近。 自己的食物被他们吃掉,筷子偶尔会碰到他们的唇,指尖总是被他们的舌尖不经意舔过,这一切让奈奈心里泛起一种说不清的满足。 这种感觉很好。 像是他们在吃掉她的东西的同时,也在吃掉她的一部分。 而她愿意被吃掉。 因为被需要的感觉,是世界上最好的感觉。 单词 “对了。”奈奈放下筷子,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前辈们,该英语补习了。” 纯一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你、你怎么突然提这个——” “因为上周你们就没来。”奈奈翻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英语语法笔记,“上学期是谁跑到我教室门口,当着全班的面说‘喂优等生,教我们英语’的?现在想反悔?” 纯一抓了抓金发,嘟囔着:“那不是上学期期末考快挂了嘛……” “这学期也快挂了。”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直接。” 日向离得很近,近到他的肩膀几乎贴着奈奈的肩膀,长发被风吹起来的时候,发梢会扫过她的脸颊。 奈奈没有躲,她翻开笔记本,指着上面用红笔标注的部分。 “今天先从动词的现在进行时开始。国三的考试很爱考这个。”她看了一眼两人,“‘我正在吃便当’——英语怎么说?” 纯一歪着头想了半天:“I……am……eat……?” “少了ing。”奈奈用笔尾轻轻敲了一下他的额头,“I am eating lunch. 吃是eat,正在进行要加ing。明白吗?” “明白明白。” “那春前辈,‘他在读书’怎么说?” 日向看着奈奈的眼睛,缓缓开口:“He is reading a book.” “正确。”奈奈点点头,“前辈果然比佐佐木前辈认真。” “喂!” 日向的嘴角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奈奈继续在笔记本上写下一道例题:“‘他们正在打篮球’。来,佐佐木前辈,翻译。” 纯一盯着笔记本上的日文,金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只眼睛。他咬着笔帽,想了一会儿:“They are playing basketball?” “对了。”奈奈笑了,酒窝在脸颊上浮现,“前辈不是会嘛。” “那、那是当然!”纯一挺了挺胸,但耳朵尖还是红了。 日向看着奈奈写下的例句,忽然开口:“‘你正在看着我’怎么说。” 奈奈愣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睛对上深色的眼睛。 “You are looking at me.”她说。 日向点点头,没有继续说话。 纯一在旁边用力地咳嗽了一声。 “你们两个——能不能别当着我的面调情!” “我们没有调情。”奈奈说。 “那你们在干什么?” “英语补习。” “你们补个屁——!” 纯一暴躁地把笔记本翻了几页,凑过来看奈奈的笔记,金发蹭到了奈奈的手臂,软乎乎的。 “这个‘be动词’是什么?”他指着一行红字。 “就是am、is、are。主语是I用am,you用are,he/she/it用is,复数用are。”奈奈耐心地解释,“比如说——I am Nana. You are Sasaki. He is Haru.” “为什么我是you,春日是he?” “因为你坐得离我近。” 纯一愣了一下,然后嘴巴慢慢咧开,露出一个得意的笑。 “听到没,日向。我坐得近。” 日向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但他的手不动声色地往奈奈的方向挪了几厘米,指尖几乎碰到她的裙摆。 奈奈注意到了,没有说什么,只是继续在笔记本上写下一道练习题。 风吹过天台,把她的黑发和日向的黑发吹在一起,两种黑色在阳光下一时分不清谁是谁的。 楼梯的方向传来一声轻微的声响。 奈奈的耳朵动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 继续讲解着动词变形,声音轻柔,语调平稳。 “第三人称单数的时候,动词要加s。比如说He plays tennis. She studies English. It works.” “为什么要加s?”纯一问。 “课本就是这样写的。” “这也太不讲道理了。” “所以前辈们才要好好学啊。” 楼梯口的方向,信冬站在那里。 他手里拿着一个淡粉色的便当盒,他看到了姐姐坐在两个不良少年中间。 从最开始时候就看见了,三个人分享同一个便当。 信冬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他手里的便当盒被他握得很紧。 他转过身走下楼梯,步伐平稳,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 他没有叫奈奈,走回了一年C班的教室,坐回自己的座位,翻开数学课本。 自动铅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条直线。 他看着那条直线,脑子里全是奈奈舔自己指尖的样子。 他把笔放下,闭上眼睛又睁开,窗外是横滨的天空,蓝得不像话。 午休还没有结束,而奈奈在天台上,和两个不良少年待在一起。 信冬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了一个单词。 “Sister”。 然后他划掉了。 在旁边写了另一个单词。 “Nana”。 然后他又划掉了。 最后他什么都没有写。 只是把纸翻到新的一页,重新画了一条直线。 放学 放学的铃声在下午三点半准时响起。 奈奈把课本收进书包,拉上拉链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来,显示着“悠希(笨蛋哥哥)”的视频通话来电。 她犹豫了半秒,按下了接听键。 屏幕里出现悠希的脸。 他应该是刚训练完,浅金色的头发被汗水打湿了几缕,贴在额头上,墨绿色的眼睛比平时亮一些,右眼下方的泪痣在更衣室的荧光灯下格外明显。 “奈——奈——”他拖长了音,笑嘻嘻地凑近镜头,“有没有想哥哥~?” “没有。” “好痛!” 悠希夸张地捂住胸口,身体往后一仰,椅子的前腿翘了起来,晃了两下才稳住,“妹妹的暴击!哥哥的心碎了!” “那你把心粘好再打电话。” “奈奈你今天好毒舌……”悠希嘟起嘴,把手机举高了一点,镜头里出现了更衣室的背景。储物柜的铁门、地上散落的运动包、墙上贴着的赛程表。 “你在更衣室?”奈奈问。 “嗯~刚训练完,小隼人去冲澡了,我就赶紧给你打个电话~”悠希把手机靠在储物柜上,开始用毛巾擦头发,“今天学校怎么样?有没有人欺负你?有的话告诉哥哥,哥哥帮你——” “帮我什么?” “帮你在排球比赛的时候把球扣到那个人脸上。” 奈奈忍不住笑了一下。 悠希捕捉到了那个笑容,嘴角立刻扬起来,得意得像只偷到鱼的猫:“笑了笑了!奈奈笑了!” “我没有。” “有~刚才明明笑了~我截屏了~” “删掉。” “不要~这是哥哥的宝物~” 奈奈没有再跟他斗嘴,她把手机靠在书包上,腾出手来整理裙摆。屏幕里的悠希还在擦头发,动作很大,毛巾把金色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 “对了对了。”悠希忽然停下来,凑近镜头,“今天早上给你的软糖,吃了吗?” “吃了。” “好吃吗?” “被你咬掉了一半,有什么好吃的。” 悠希嘿嘿笑了两声,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那是我帮你尝味道的~怕不好吃~” “那你尝完了倒是给我买包新的。” “明天明天~明天一定~” 奈奈看着屏幕里哥哥那张笑嘻嘻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明明在学校里是那个会把对手气得咬牙切齿的腹黑二传手,在她面前却像个长不大的小学生。 “哥哥。”她开口。 “嗯~?” “你今天训练怎么样?” 悠希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绽开一个更大的笑容。他把毛巾搭在肩上,双手捧起手机,让镜头只拍到他的一张脸。 “奈奈在关心我~?” “不说就算了。” “说说说!”他赶紧说,“今天状态超——好的!小隼人都夸我了!” “隼人前辈怎么夸的?” “他说‘嗯’。” “这也叫夸?” “你不懂~小隼人的‘嗯’分好多种,今天的‘嗯’是‘你今天传得很不错’的意思~” 奈奈想象了一下隼人面无表情说出一个“嗯”字的样子,觉得这对搭档的关系真的很奇怪。 “对了对了!”悠希忽然压低声音,把手机拿得很近,近到奈奈只能看到他的一只眼睛和半张嘴,“奈奈,你有没有……” “有没有什么?” “有没有……”他支支吾吾,眼睛往旁边瞟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周围有没有人,“有没有男生跟你表白?” 奈奈眨了一下眼睛。 “为什么问这个?” “就是……随便问问嘛~”悠希的声音恢复了轻快的语调,“新学期嘛,总有那种不长眼的男生……” “什么叫‘不长眼的男生’?” “就是、就是那些——”悠希顿了顿,“反正你不许答应。” “许答应什么?” “不许答应任何人的表白!” 奈奈沉默了两秒钟,一字一句地说:“哥哥,你在吃醋吗?” 屏幕里的悠希表情僵住了。 “没、没有!”他猛地往后一仰,椅子差点真的翻了,“我吃什么醋!我是你哥!哥哥关心妹妹的感情生活不是很正常吗!” “那你脸为什么红了?” “我没有——这是训练热的!” “更衣室有空调。” “那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 悠希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的耳朵从耳垂到耳尖都变成了粉红色,让人看得一清二楚。 奈奈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慢慢翘起来。 “哥哥。” “干、干嘛。” “你放心。” “放心什么?” 奈奈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屏幕里的悠希,琥珀色的眼睛里映出他的脸,目光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悠希被看得不自在,移开了视线又移回来。 “奈奈。” “嗯。” “你……算了,没事。” “哥哥好奇怪。” “你才奇怪!”悠希嘟囔着,把手机重新靠回储物柜上,“对了,你今天和信冬一起回家吗?” “嗯,在校门口等他。” “路上小心,不要跟陌生人说话,不要走小路,到家了给我发消息。” “知道了,老妈子哥哥。” “谁是老妈子——!” “嘟”的一声,奈奈挂断了电话。 悠希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愣了两秒钟,然后慢慢把手机放下来。 他盯着更衣室的天花板,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还没回答我啊。” 淋浴间的门打开了,隼人走了出来。他穿着黑色的运动T恤和深灰色的长裤,短发还滴着水,一条白色毛巾搭在脖子上。 “你在干什么。”他看着悠希呆坐在椅子上的样子,问。 “在想事情。” “想什么。” 悠希转过头,看着隼人那张永远面无表情的脸。 “小隼人。” “嗯。” “如果有人想抢走你最重要的东西,你会怎么办?” 隼人擦头发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看着悠希,深色的眼睛在更衣室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锐利。 “抢回来。” “怎么抢?” “用实力。” 悠希听完,慢慢咧开嘴笑了。 “嗯,说得对。” 他站起来,把毛巾甩到肩上,恢复了平时那副轻浮的模样。 “走啦小隼人~今天你请我吃拉面~” “为什么是我请。” “因为你今天夸我了呀~” “我没夸你。” “你有~你的‘嗯’就是夸我~” 隼人没有再说话,拿起运动包,朝门口走去。 悠希跟在他后面,经过门口的镜子时,他忽然停下来。 镜子里映出他自己的脸。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表情慢慢从轻浮变成了认真。 “不会让给任何人的。”他低声说。 悠希重新挂上笑容,推开了更衣室的门。 姐弟 奈奈低头看着手机。 屏幕上是悠希刚发来的消息:「奈奈~回家路上小心~不要跟奇怪的人走~」 紧接着又是一条:「对了,大哥今天打工,要晚一点回来。晚饭在冰箱里,你们自己热一下。」 再下一条:「信冬呢?信冬跟你在一起吗?」 奈奈正要回复,余光瞥见一个穿着深灰色制服的身影从校门里走出来。 信冬背着书包,步伐不快不慢,深棕色的头发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深灰色的眼睛平视前方,看起来就像一潭死水。 “信冬~”奈奈把手机收进口袋,朝他挥了挥手,“这边这边。” 信冬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 “等很久了?” “没有,刚跟哥哥打完电话。” 信冬“嗯”了一声,没有继续问。 两个人并排走在回家的路上。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柏油路面上,一高一矮,靠得很近。 走了大约五分钟,奈奈忽然开口。 “信冬。” “嗯。” “你今天中午是不是来天台找我了?” 信冬的脚步没有停顿,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 “骗人。”奈奈偏过头看他,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我看到你了。” 信冬沉默了两秒钟。 “你看到我了,为什么不叫我。” “因为信冬自己走了呀。”奈奈的声音轻快得像在哼歌,“而且——信冬你当时在看什么呢?在看我和前辈们一起吃便当吗?” 信冬没有回答。 他的步伐加快了一点,但奈奈也加快了,保持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 “信冬。” “……” “信冬~” “……” “信冬冬~” “不要那样叫我。”信冬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那你回答我的问题呀。” 信冬停下脚步。 奈奈也跟着停下来,转过身面对他。 夕阳从信冬的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脸藏在阴影里,但奈奈能看到他的眼睛,灰色的像冬天结冰的湖面。 “姐姐。”他说。 “嗯。” “你和那两个前辈,是什么关系。” 奈奈眨了眨眼睛,歪着头想了想。 “朋友?” “朋友会互相喂东西吃吗?” “会呀。” “朋友会舔对方碰过的东西吗?” 奈奈沉默了一秒,笑着询问,“信冬在吃醋吗?” 信冬没有回答,他看着奈奈,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钟,移开继续往前走。 奈奈追上去,伸手勾住了他的书包带,信冬没有抽开。 两个人就这样走着,一路无话,直到走进十束家所在的那条安静的住宅街。 到家的时候,才四点左右。 总一郎六点会到家花半小时做饭再去打工,悠希的训练要到傍晚。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客厅的钟在滴答滴答地走。 奈奈换好家居服,路过信冬的房间时,听到里面传来游戏机启动的声音。 她推开门,探头进去。 信冬盘腿坐在地毯上,手里握着游戏手柄,屏幕上是一款双人格斗游戏的选人界面。 “信冬要打游戏吗?” “嗯。” “我也要玩。” 信冬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把另一个手柄扔给她。 奈奈接住手柄,走进房间,很自然地在他旁边坐下来。 她换了一件宽松的白色长袖T恤和深灰色的运动短裤,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黑发披散在肩头,洗发水淡淡的甜香随着她的动作在房间里散开。 信冬的鼻子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什么。 两个人开始打游戏。 奈奈选了一个速度快但攻击力低的女性角色,信冬选了一个力量型的男性角色。 第一局,奈奈输了。 “再来。” 第二局,又输了。 “再来。” 第三局,信冬的手指顿了一下,奈奈的角色趁他愣神的瞬间发动了一套连击,把他的血条打掉了一大半。 “姐姐。” “嗯?” “你刚才是不是在分散我注意力。” “没有啊。”奈奈的声音无辜得不像话,但她的嘴角微微翘着,手指在手柄上飞快地按动。 信冬没有接话,集中精神把劣势扳了回来。 最终还是信冬赢了。 奈奈把手柄放在地上,身体往后一仰,躺在了地毯上。 “信冬好厉害——明明平时不怎么打游戏的。” “是姐姐太弱了。” “你说什么~?” 奈奈翻过身,用脚踢了一下信冬的小腿。信冬侧身躲开了,但动作幅度有点大,身体歪了一下,手里的手柄差点飞出去。 奈奈趁机爬起来,伸手去够他的手柄。 “给我看看你那个角色怎么放技能的——” “不要。” “小气。” 奈奈收手的时候,视线无意中扫过了信冬的枕头。 浅灰色的枕套,被压得有点皱。 枕头的一角下面,露出了一个东西的边角。 彩色的。 有漫画的那种网点纸印刷的质感。 奈奈的注意力被勾起来了,她趁信冬低头重启游戏的时候,身体微微侧过去,伸出手指把那个东西从枕头下面抽出来。 是一本漫画。 封面是一个穿着高中制服的少女和一个穿着同款制服的少年,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少年的手搭在少女的肩膀上,少女的脸红红的,眼角有一点泪光。 标题写着一串夸张的美术字。 奈奈把漫画翻过来,看到封底的简介。 “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弟,在同一个屋檐下逐渐越界——” 她的眼睛慢慢睁大了一点,然后弯成了两道月牙。 “信冬。” 坏姐姐(h) 信冬抬起头,看到她手里拿着的东西,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深灰色的眼睛骤然放大,瞳孔地震。 “——!” “这是什么呀~?”奈奈晃了晃手里的漫画,声音甜得像裹了蜜,“姐弟题材的诶~好巧哦~” “还给我。” 信冬的声音很平静,但他的耳朵已经开始变红了。 从耳垂开始,一点点往耳尖蔓延。 奈奈没有还,她把漫画翻开,随便扫了几页。 “哇。”她的眉毛挑起来,“这一页的姐姐被弟弟压在床上诶——这个分镜画得不错,表情很到位。” “十束奈奈。” “嗯~?信冬叫姐姐的全名了呢~好少见~” “还给我。” 信冬伸出手,奈奈把漫画举高,身体往后仰。 信冬的身体跟着往前倾,手指堪堪碰到漫画的边角。 奈奈把手换到另一只手上,举得更高。 “够不到~够不到~” “姐姐。” “怎么了~?” “最后说一遍”他的声音很平稳,但比平时低了一些,“还给我。” “不要~”奈奈把漫画藏到身后,后退了一步,背抵住了书架,“信冬你看这种东西啊~好意外~”” 信冬又往前走了一步,奈奈侧身从书架旁边溜开,跑到了床的另一边。 “追不到~追不到~”她把漫画举在头顶晃了晃,笑得很开心。 信冬绕过床,朝她走过来。奈奈又跑,这次跑到了书桌旁边,把漫画放在桌上,用手按住。 “信冬,你跟姐姐说说嘛,你为什么喜欢这种的?” “不喜欢。” “那你怎么会有?” “朋友借的。” “骗人~封面上都翻出折痕了,你看了很多遍吧~” 信冬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和愤怒或者羞耻无关,而是那种被逼到墙角已经退无可退的模样。 他三步并作两步跨过来,伸手去抢漫画。奈奈抢先一步把漫画抓起来,转身就跑。但这一次她没有跑掉,信冬从后面抓住了她的手腕,用力一拽。 奈奈的身体失去平衡,往后倒去。信冬也失去了平衡,两个人一起摔在了床上。 漫画从奈奈手里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几页,落在枕头旁边,正好翻开到最露骨的那一页。 奈奈仰面躺在床上,信冬压在她身上,一只手撑在她耳边,另一只手还抓着她的手腕。 他们的脸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瞳孔里映出的自己。 奈奈的呼吸顿了一下,她感觉到了一样东西。 信冬的身体压在她身上,少年的身体比她重,也比她热。隔着两层校服的布料,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以及抵着自己的那个轮廓。 那个东西抵在她的大腿内侧,隔着裤子都能感觉到它的热度。 处在发育中的少年,那个地方已经不容小看了。 奈奈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 信冬的表情僵住了。 他也感觉到了,他的身体正贴着她的身体,他的那个地方正抵着她的腿。 他不可能感觉不到。 他撑在她耳边的手开始发抖。 “姐姐。”他的声音很哑,像砂纸擦过木板,“不要动。” 奈奈没有动。 她看着他。 眼眸里涌起慌乱,红色像被打翻了蔓延到脖子根部,胸口剧烈的起伏。 奈奈轻笑一声,“信冬。”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在水面上,“你硬了。” 信冬的身体猛地一僵。 “好硬哦。”奈奈的声音依然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信冬的耳朵里,“隔着裤子都能感觉到……好大……” “闭嘴。” “信冬你看的漫画里,弟弟是不是也这么大?还是说——” “我让你闭嘴。” 信冬的声音变了,听起来有些急切。 不再是平时那种平稳冷淡没有波澜的声音,而是带着威胁意味,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幼兽发出的低吼。 奈奈看着他,眼睛里没有任何恐惧。 她甚至把腿微微动了一下,大腿蹭过他的那个地方。 信冬的呼吸彻底乱了。 “姐姐!” “嗯?” “你再动一下——” “再动一下怎么了?” 信冬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奈奈抬起没有被抓住的那只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他的皮肤很烫,像发了烧一样。 “信冬。”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难道说——信冬是喜欢姐姐的变态吗?”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嘴角翘起来的弧度刚好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信冬的理智在那一瞬间断裂了。 他抓住奈奈手腕的手猛地收紧,另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把她整个人钉在床上。 信冬俯下身,脸凑到姐姐面前,目光直直地看进她的眼睛,让奈奈无法移开视线。 “你自找的。” 他的声音低到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奈奈还没来得及说话,信冬已经松开了她的手腕,两只手抓住她校服裙子的下摆,猛地往上推。 裙子被推到了腰际,露出白色的内裤和光裸的大腿。 奈奈的呼吸终于有了变化,信冬没有给她更多反应的时间,他俯下身把脸埋进她的两腿之间。 温热的呼吸透过薄薄的棉质内裤,喷在身体最敏感的地方。奈奈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脚趾在床单上蜷缩起来。 “信冬——你——” 信冬没有回答。 他用牙齿咬住了她内裤的边缘,白色的棉布从他的齿间滑过,褪到了大腿的位置。伸出手指勾住,彻底脱了下来,扔到床尾。 奈奈的下半身暴露在下午的空气中。 她能感觉到那股微凉的风拂过湿润的小逼。 从信冬把她按倒在床上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湿了。 信冬看到了她腿间那片湿润的光泽,她的身体已经为他做好了准备。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低下头把嘴唇贴了上去。 奈奈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 “啊——!” 她没忍住,声音从喉咙里溢出来,又急又短。 信冬的嘴唇柔软温热,带着小男孩未经人事的笨拙。他不知道该怎么做,只是本能地把嘴唇贴上去,用舌尖试探地碰了碰那个藏在湿润花瓣中的小核。 奈奈的腰弓了起来。 “信冬……你——” 信冬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让奈奈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信冬在认真地舔她的那里。 他的舌头从那个小核上滑过,然后卷起来,把整片湿润的部分含进嘴里,轻轻吸吮。他的鼻尖蹭着她的小腹,温热的呼吸洒在她敏感的皮肤上。 奈奈的脑子里炸开了烟花。 “嗯……哈……” 她咬着嘴唇,不想发出太大的声音。尽管大哥还没回来,但万一,万一他提前回来了呢?万一他在楼下听到了呢? 但信冬的舌头太厉害了。 他不是在胡乱地舔,而是一种源自本能的学习能力 他在根据她身体的反应调整角度、力度、速度。 舌尖重一点,她的腰就会弓起来。轻一点,她的脚趾就会蜷缩。 舌头整个压上去来回滑动的时候,她会忍不住抓住他的头发。 “信冬……你……” 信冬没有理她,他的两只手按住她的腰,不让她躲开。 舌头从那个小核滑到下面的入口,把流出来的爱液卷进嘴里,然后回到小核上继续画着圈舔弄。 奈奈的大腿开始发抖。 她能感觉到身体深处有一股力量在积蓄,像气球被一点点吹大,越来越胀,越来越满。 “啊啊啊……嗯啊……我要——” 信冬忽然停下。 他抬起头,嘴唇上沾满了她的液体,眼神里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强硬。 “求我。” 他的声音很哑,明明他也在忍耐,却让对方说出请求。 奈奈看着他的脸,那张平时总是面无表情,被她逗得耳朵通红却从不还嘴。 现在正俯在她两腿之间,嘴唇上沾着她的体液,用命令的语气对她说“求我”。 她笑了。 “不要。” 信冬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明明——哈……” 奈奈的声音还带着刚才高潮边缘的颤抖,但语气里没有任何服软的意味。 “明明是变态信冬自己想舔姐姐的逼……为什么要求你?” 她伸着小腿去勾着信冬的后颈,把他拉近了一点。 信冬沉默了一秒,他果然应该知道自己一直都被姐姐吃的死死的,他重新低下头。 “姐姐很过分。” 他的舌头直接压在那个最敏感的小核上,用力地快速来回地舔弄。他的嘴唇含住那整个小小的凸起,吸吮、挤压、用舌尖拍打。 奈奈的声音再也压不住了。 “啊——!信冬——太——太快了——!” 她的腰在床上扭动,想要躲开,但信冬的手按得死死的,不让她动。她的手指抓住他的头发,不知道是想把他推开还是把他按得更紧。 信冬的舌头每一下都精准地舔过那个最要命的地方,奈奈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能听到自己的声音,高亢、急促、断断续续。 大腿内侧全是信冬的口水和她的爱液,混合在一起湿了一大片床单。 她能感觉到身体深处那个气球已经吹到了极限。 “信冬——信冬我不行了——我真的——” 信冬对奈奈的话毫不理会。 他甚至加快了速度,舌尖在那个小核上密集地拍打。一只手从她的腰上移开,伸到下面,把两根手指插进了她已经湿透的入口。 奈奈的腰部不由自主地抬离了地面。 像有一条看不见的线从她小腹深处往上提,把她整个人从中间折起来。 “啊啊啊啊——!” 她的眼前一片白光。 身体深处那个气球炸开了,感觉和意识都在那一瞬间涌向下腹,喷涌而出。 她潮吹了。 透明的液体从身体深处喷射出来,打湿了信冬的脸。 信冬没有躲,他张开了嘴,舌头卷起来把流到嘴角的爱液舔回去,喉结上下滚动,咽了下去。 奈奈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的身体还在轻微地发抖,小腹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收缩。 她看着天花板,觉得灵魂好像从身体里飘出去了几秒钟,然后又慢慢地落回来。 兄弟(微h) 信冬的脸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他的脸上全是她的液体,从额头到下巴,湿漉漉的一片。深灰色的眼睛在湿润的睫毛后面看着她,嘴唇微微张开,舌尖上还挂着一点透明的黏液。 “还要吗?”他问。 奈奈看着他被她的体液打湿的校服领口,她抬起手用手指抹了一下他脸上的液体,送到自己嘴边,舔了舔。 是咸的。 带着一点点甜。 “信冬。”她说,声音还带着高潮后的沙哑。 “嗯。” “你好厉害。” 信冬的耳朵又红了。 但这一次他没有躲开,也没有移开视线。他就那样俯在她身上,嘴唇上还沾着她的味道。 奈奈伸出手,拉住他的校服领带,把他拽下来。 “你帮姐姐舔了。”她的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声音轻得像呼吸,“姐姐也要帮你舔。” 信冬的身体猛地一僵。 “不用——” “要的。” 奈奈推开他,翻身坐起来。信冬被她推得倒在床上,仰面躺着,瞳孔微微放大。 奈奈没有给他反悔的时间。 她解开他的校服裤扣子,拉下拉链。 他的内裤已经被顶起了一个明显的形状,布料被撑得紧绷,顶端有一小块深色的湿痕。 奈奈看着那个形状,咽了一口唾沫。 刚才隔着内裤摸的时候,她已经知道不小。 但亲眼看到,还是不一样。 十一岁。 勃起的阴茎笔直地翘着,长度和围度都远超同龄人的平均尺寸。 包皮已经褪到冠状沟后面,露出紫红色的龟头,顶端的小孔还在往外渗透明的液体。 青筋沿着柱身盘绕,整根东西硬得发烫。 奈奈咽了一口唾沫。 信冬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点紧张,但更多的是期待和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渴求。 奈奈伸出手,握住了那根东西。 信冬的身体猛地一颤。 奈奈能感觉到掌心下那根东西在跳动,她低下头,张开嘴把龟头含了进去。 “呃——!” 信冬的喉咙里发出一个像是被掐住的声音。 他的手指抓住了地毯,指节发白。 奈奈的口腔很热,舌头在龟头上来回地舔,舌尖顶进小孔里,把渗出来的前列腺液卷进嘴里。 咸的,有一点苦,但不是不能接受。 她慢慢地往深处含。 龟头顶到了上颚,然后是舌根,然后是喉咙口。 她干呕了一下,退出来一点,然后又含进去。 信冬的喘息越来越重。 “姐姐……” 奈奈抬起头,看着他。 嘴角挂着一丝银色的唾液,嘴唇被撑得有点红。 “怎么了?” “你、你不用——” “不用什么?” 信冬说不下去了。 因为奈奈又含了进去,这一次含得更深。 她的手指握住了柱身的根部,上下套弄着,嘴唇含住龟头用力地吸。 信冬的大腿在发抖。 他能感觉到高潮在逼近,从小腹深处涌上来,像涨潮的海水,不可阻挡。 “姐姐、要、要出来了——!” 他想推开她。 但奈奈没有松口。 她反而含得更深了,手指加快了套弄的速度,嘴唇用力地吸。 一股浓稠的白浊液体从龟头的小孔里喷射而出,灌进了奈奈的喉咙。 奈奈呛了一下,但没有松口。 她吞咽着,把涌出来的精液一口一口地咽下去。 腥咸的温热液体从她的喉咙滑过,落进她的胃里。 信冬射了很久。 久到奈奈的嘴角溢出了一点白色的液体,顺着她的下巴滴下来。 她终于松开口,抬起头。 嘴角挂着白色的痕迹,嘴唇上沾满了精液和唾液的混合物。 奈奈伸出舌头,把嘴角的液体舔干净。 信冬看着她,双眸倒映出她的脸。 奈奈从未见过他以前露出这种复杂的表情,震惊、满足、羞耻…… “姐姐……” “嗯。” “我——” “嘘。” 奈奈伸出手指,抵住他的嘴唇。 “不用说什么。” 她的嘴角翘起来,那个笑容甜美天真,像天使一样。 但她那双眼睛里映出的是一种更危险的东西。 “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哦,信冬。” 信冬看着她的眼睛。 他知道这是错的。 但他的身体还记得刚才嘴唇贴上去的触感,舌尖尝到的味道,喉咙里咽下去的温热的液体。 “嗯。”他说。 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 但奈奈听到了。 她的笑容更深了。 窗外的夕阳已经落到了地平线以下,总一郎还有一个小时才到家。 这一个小时里,会发生什么? 奈奈看着信冬,信冬看着奈奈。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第一次舔舐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再是“姐弟”的距离了。 青陵高校的体育馆里,灯光通明。 傍晚的训练已经结束,大部分队员都离开了,只有几个人还留在场上做自主练习。 悠希站在发球线后,手里拿着一个排球,用手指转了两圈。 他今天的状态不太好。 不是因为身体累,而是脑子里总在想别的事情。 奈奈。 今天视频里她说“你放心”的时候,那个笑容。 她到底想说什么? “喂。”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悠希回过头,隼人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水壶。 “你的发球,今天低了三个。” “我知道。”悠希把球抛起来,接住,再抛起来,“我在调整。” “不是调整的问题。” 隼人走到他旁边,把水壶放在地上。 “你在想别的事。” 悠希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着手里的排球,沉默了两秒钟,把它扔给隼人。 “接一个。” 隼人稳稳地接住球,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说。” “说什么?” “你在想什么。” 悠希看着隼人那张永远读不出情绪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小隼人。” “嗯。” “你有没有……特别在意的人?” 隼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球在两手之间转了一圈,然后说:“有。” “谁?” “我弟弟。” “不是那种在意。”悠希抓了抓头发,“是那种……你懂吧?就是那种——” “不懂。” 悠希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个说法。 “小隼人,你觉得奈奈怎么样?” 隼人看着他,深色的眼睛在体育馆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沉静。 “你妹妹。” “嗯。” “你为什么要问我你妹妹怎么样。” “就是……随便问问。” 隼人沉默了三秒钟。 “她很聪明。” “还有呢?” “很可爱。” 悠希的眉毛皱了一下。 “还有呢?” “你想听什么。” “我——”悠希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算了,当我没问。” 他转过身重新面对球场,把球抛起来,跳起,扣下。 排球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落在对面的底线内。 “好球。”隼人说。 悠希落地的时候,膝盖微微弯了一下,没有立刻站直。 他看着对面的球场,忽然说了一句话。 声音小到隼人差点没听清。 “她是我一个人的。” 隼人没有说话。 他只是拿起水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 体育馆的灯光在他们头顶嗡嗡作响。 界限 隼人没有接话。 他拧上水壶的盖子,把毛巾搭在肩上,朝体育馆门口走去。走到一半,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悠希一眼。 “走了。” “嗯。” 悠希把球扔进球筐,跟上去。 两个人换好鞋,走出体育馆。横滨的傍晚天空是深橘色的,远处的港口方向有几盏灯已经亮了。 隼人走在前面,步伐稳健。悠希跟在后面,难得没有说话。 走到分岔路口的时候,隼人停下来。 “明天见。” “嗯,明天见。” 隼人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悠希。” “嗯?” “你刚才说的那句话。” 悠希愣了一下:“哪句?” “你妹妹是你一个人的。” 隼人看着他,眼神和平时一样平静,但语气比平时重了一点。 “你最好想清楚,这话是什么意思。” 说完,他转身走了。 悠希站在路口,看着隼人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 他深吸一口气,把书包带往肩上提了提,朝家的方向走去。 十束家的客厅里,灯已经亮了。 奈奈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看上去像是正在看。但她翻页的速度很慢,一页停了很久。 信冬坐在另一头的单人沙发上,手里也拿着一本书。 两个人之间隔了整个客厅的距离。 总一郎在厨房里热晚饭,切菜的声音规律地传过来,咚咚咚的,像某种节拍器。 “奈奈,信冬,吃饭了。” “来了。” 奈奈放下书,站起来,朝餐桌走去。 经过信冬身边的时候,她的手指轻轻擦过他的肩膀。 信冬的肩膀微微缩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晚餐是咖喱饭。 总一郎做的咖喱是特制的,加了苹果泥和蜂蜜,甜而不腻。米饭上面还放了一个煎蛋,蛋黄是半熟的,用筷子戳破的时候会流出来,拌在咖喱里很好吃。 “大哥。”奈奈用勺子挖了一口咖喱饭,送进嘴里,“好吃。” “嗯,多吃点。” 总一郎坐在餐桌对面,手里拿着筷子,但没有怎么动。他看着奈奈吃东西的样子,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你今天在学校怎么样?”他问。 “挺好的,同学都很友善。” “有人找你麻烦吗?” “没有,大哥不用担心。” 总一郎点了点头,转向信冬。 “信冬呢?新生还习惯吗?” “还行。” “有没有交到新朋友?” “没有。” 总一郎笑了一下,没有追问。 悠希推门进来的时候,咖喱饭已经凉了一点。 “我回来了——”他的声音拖得很长,带着训练后的疲惫,但语气还是轻快的。 “咖喱饭在锅里,自己盛。”总一郎头也没抬。 “大哥最好了~” 悠希洗了手,盛了一大碗咖喱饭,坐在奈奈对面。 他吃了一口,抬起头看了奈奈一眼。 奈奈正在低头喝味增汤,黑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悠希又低下头继续吃。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悠希忽然开口。 “信冬。” “嗯。” “你今天去看姐姐了吗?” 信冬的筷子顿了一下。 “没有。” “是吗。”悠希笑了笑,语气轻飘飘的,“我还以为你会去看姐姐呢,毕竟你们两个学校离得那么近。” “哥哥。”奈奈放下味增汤的碗,“你在说什么啊。” “没什么~随便问问~” 总一郎推了推眼镜,目光从悠希脸上扫过,又落到奈奈脸上,最后收回来,继续吃饭。 “悠希,你下周有练习赛吧。” “嗯,对。和藤泽高中的友谊赛。” “好好打。” “当然~大哥会来看吗?” “如果有时间的话。” “又是这句~”悠希嘟起嘴,但马上又笑了,“不过没关系,反正大哥每次都来了。” 信冬吃完最后一口饭,把筷子放在碗上。 “我吃完了。” “不再吃一点?”总一郎问。 “饱了。” 信冬站起来,把自己的碗筷收到洗碗池里,转身朝楼梯走去。 经过餐桌的时候,奈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信冬没有看她,步伐平稳地上了楼。 悠希的目光追着信冬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楼梯口。 他转头看奈奈。 奈奈正在用勺子挖咖喱饭,表情很平静。 悠希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说了一句。 “奈奈,你的头发上沾了东西。” “诶?哪里?” “左边。” 奈奈伸手去摸,悠希已经站起来,绕过餐桌走到她身边。 他弯下腰,指尖从她的发丝间捻起一个什么东西。 “饭粒。”他把那个小小的白色颗粒放在奈奈面前的桌上,“怎么吃到头发上去了。” “应该是刚才低头的时候蹭到的。” “笨死了。” 悠希的语气是嫌弃的,但他没有立刻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他站在奈奈身后,手还在她的头发上。 手指穿过黑色的发丝,从发根滑到发梢,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梳理什么。 “哥哥。”奈奈偏过头看他。 “嗯?” “你在干什么。” “帮你把饭粒弄干净啊。” “已经弄干净了。” “万一还有呢。” 悠希的手指继续在她的头发上滑动,从左边滑到右边,从头顶滑到耳后。 经过耳朵的时候,他的指尖轻轻蹭了一下她的耳廓。 奈奈的呼吸顿了一下。 总一郎在洗碗,水龙头的声音哗哗的,盖住了餐厅里细微的声响。 悠希的手指停留在奈奈的耳后,没有移开。 他能感觉到她耳后的皮肤很薄很软,温度比别的地方高一点。 “哥哥。”奈奈的声音很轻,只有他能听到。 “嗯。” “你在摸哪里。” “耳朵。” “为什么摸耳朵。” “因为想摸。” 奈奈转过头,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能闻到彼此呼吸里的味道。 悠希的睫毛很长,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像两把小扇子。 奈奈抬起手,握住悠希放在她耳后的那只手。 她没有推开,手指穿过他的指缝,十指相扣。 悠希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 奈奈的拇指在他的手背上轻轻画了一个圈。 她松开了手,拿起勺子继续吃咖喱饭。 “咖喱要凉了,哥哥。” 笨蛋 悠希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悬在半空中。 他看着奈奈的侧脸,看着她的嘴唇含住勺子,看着她的喉咙上下滚动,咽下那口咖喱。 他慢慢把手收回来。 指尖还残留着她耳后的温度。 “嗯。”他说,声音有点哑,“凉了就不好吃了。” 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吃。 总一郎关掉水龙头,转过身来。 “对了,奈奈。” “嗯?” “你那条蓝色裙子的拉链坏了,我今天晚上帮你修。” “好。” “信冬的围巾我也织好了。” “大哥你太厉害了。”奈奈笑了,“什么都会。” “不是什么都会。”总一郎推了推眼镜,“只是刚好会这些。” 悠希咬着勺子,目光在总一郎和奈奈之间来回移了一下。 “大哥。” “嗯?” “你对奈奈也太好了吧。” “怎么了?” “没什么。”悠希把勺子从嘴里拿出来,“就是觉得——你对我和对奈奈完全不一样。” 总一郎看着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因为你和奈奈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奈奈是妹妹,你是弟弟。” “这不是废话吗——” “而且。”总一郎打断他,“你欺负奈奈的时候,我都在忍。你要是觉得我忍得太辛苦了,可以继续。” 悠希闭嘴了。 奈奈在旁边笑出了声。 “哥哥,你输了。” “我没输——” “你闭嘴了。” “那是、那是我不跟大哥争!” 总一郎站起来,把洗碗池里的碗筷收拾好。 “我去楼上修拉链,你们两个把桌子擦干净。” “知道了——” 总一郎上楼之后,客厅里只剩下悠希和奈奈。 悠希站起来,拿着抹布擦桌子,动作很敷衍,随便画了几个圈。 奈奈坐在椅子上,看着他。 “哥哥。” “嗯。” “你今天训练累吗?” “还好。” “膝盖疼不疼?” 悠希的手停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膝盖疼?” “因为你之前抱怨过。”奈奈说。 悠希转过头看她。 “你还记得?” “嗯。” 悠希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笑了一下。 “我没事,就是训练量大了点。” “晚上贴个膏药。” “好。” 悠希把抹布扔进水槽里,走到奈奈旁边。 “奈奈。” “嗯?” “你刚才为什么牵我的手。” 奈奈抬起头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因为哥哥先摸我的耳朵的。” “我问你为什么牵。” “因为想牵。” 悠希看着她,表情慢慢变得复杂。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他问,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 “知道。”奈奈说。 “你知道个屁。” 悠希转身朝楼梯走去,走了三步,又停下来。 他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奈奈。 “奈奈。” “嗯。” “你刚才说想牵。” “嗯。” “那你下次想牵的时候——” 他顿了顿。 “可以直接牵。” 说完,他快步上了楼,脚步声在楼梯上咚咚咚地响,比平时重很多。 奈奈坐在餐桌前,看着楼梯的方向。 她慢慢抬起自己的右手,看着刚才握住悠希的那只手。 手指张开,又合拢。 嘴角翘起来,酒窝在脸颊上浮现。 信冬的房间门关着。 他没有开灯,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本漫画。 封面上那个姐姐和弟弟的脸,在他眼里慢慢变成了另外两个人的样子。 他把漫画合上,塞进抽屉最底层,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耳朵里回响着奈奈的声音。 “好硬哦。” “信冬你是喜欢姐姐的变态吗?”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奈奈洗发水的味道。 是她下午躺过的时候留下的。 信冬闭上了眼睛。 总一郎的房间在二楼最里面。 他坐在工作台前,手里拿着奈奈那条蓝色裙子的拉链,用针线仔细地缝着。 台灯的光照在他脸上,镜片上反射出细小的光点。 他缝得很慢,每一针都很仔细。 缝到一半的时候,他停下来,把裙子举起来看了看。 拉链的位置有一点歪,他拆掉重新缝。 窗外,横滨的夜景在远处亮起来。 那天晚上,悠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拿起手机,打开和奈奈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下午他发的那个「路上小心」。 他想打字,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删掉又打。 最后他什么都没发,把手机放在枕头下面,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奈奈握住他手的那个画面。 她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拇指在他手背上画圈。 他翻了个身。 睡不着。 便利店 周五最后一节课是班会。 班主任在讲台上讲着下周的注意事项,奈奈坐在靠窗的位置,笔在本子边沿画了一只小兔子。 画完兔子,她在旁边写了两个字。 悠希。 下课铃响了。 奈奈把课本收进书包,拉上拉链。 她拎起书包走出教室,朝一年级的楼层走去。一年C班在走廊尽头,门开着,里面还有几个学生在收拾东西。 信冬坐在靠墙的位置,正把课本一本一本放进书包里。动作不快不慢,每一本都放得很整齐。 奈奈走到教室门口,没有进去。她靠在门框上,看着信冬。 信冬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姐姐。” “信冬,今天排球部有部活。”奈奈说,“要不要去看哥哥训练?” 信冬把最后一本书放进书包,拉上拉链。 “不要。” “为什么?” “不想去。” “哥哥会想你的。” “他不会。”信冬站起来,把书包背好,“他只想你。” 奈奈眨了眨眼睛,嘴角翘起来。 “那信冬不想去吗?” “不想。” “好吧。” 奈奈没有继续劝,她知道信冬说不去就是不去,再问也不会有第二种答案。 信冬走到门口,在奈奈面前停下来。他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的书包上,又移回来。 “路上小心。” “嗯。” “不要跟陌生人说话。” “知道了,信冬妈妈。” “不要走小路。” “知道啦——” 信冬顿了顿,又说了一句。 “炒面面包,买的时候看看是不是刚出炉的,凉了不好吃。” 奈奈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要去买炒面面包?” 信冬没有回答,他侧身从奈奈旁边走过,朝楼梯口走去。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头也没回。 “大哥今天打工到八点,晚饭他做好了会放在冰箱里,微波炉转三分钟,不许敲我门奴役我。” 说完,他下了楼。 奈奈站在走廊里,看着信冬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她低下头,轻轻笑了一声。 奈奈走出校门的时候,夕阳还挂在教学楼后面,把整条街染成橘黄色。 去悠希的学校走路要二十分钟。 她经过第一个路口,停下来等红灯。书包里装着今天要用的笔记本和一个小钱包。她摸了摸钱包的拉链,确认里面有足够的零钱。 绿灯亮了。 她穿过马路,走进一条两边都是小商店的街道。 Daily便利店在街道的中段,门口放着一个塑料筐,里面装着打折的饭团。 奈奈推开门,店里的冷气扑面而来。 她先走到面包货架前。 炒面面包摆在第二层,到五点基本就卖完了。现在是四点四十,货架上还剩下不到十个。 奈奈数了一下。 七个。 她想了想,决定把这七个都买了。 她又看了其他的面包。 巧克力豆扭纹丹麦酥,179円。她拿了一个。 墨西哥辣香肠面包,189円。拿了一个。 浓抹茶可颂,198円。给她自己的。 然后她走到冷藏柜前,找到了奶油咖啡冻。356円,是隼人哥爱吃的。她拿了一个。 七个炒面面包,每个228円,总共1596円。 所有东西加起来是2518円。 奈奈从钱包里拿出三张一千円的纸币,递给收银台的阿姨。 阿姨把东西一样一样装进塑料袋,奈奈接过袋子,走出便利店。 塑料袋有点沉。 奈奈拎着塑料袋,朝悠希的学校走去。 走过电器店的时候,橱窗里的电视在播天气预报。明天晴天,气温18到24度。 奈奈没有停下来看,她加快脚步,塑料袋在手里一晃一晃的。 原本空无一物的脑袋想到了总一郎。 奈奈的脚步慢了一点。 总一郎每天早上站在厨房里做便当的样子。 围裙系在腰上,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手指修长,切菜的动作干净利落。 上周三的早上,她起早了,下楼的时候看到总一郎一个人在厨房里。 他正在切胡萝卜,用一把小小的模具把胡萝卜片压成花形。 奈奈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 “大哥,每天都这样做,不累吗?” 总一郎转过头,看到她,笑了。 “不累,反正也要切,切成花形也不费什么事。” “可是你每天很早就起来了。” “习惯了。” 奈奈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他。 她的脸贴着他的后背,能感觉到他衬衫下面体温的暖意。 总一郎的身体顿了一下。 “奈奈?” “让我抱一下。” “怎么了?在学校不开心?” “没有,就是想抱哥哥。” 总一郎沉默了两秒,把手里的刀放下,用手背轻轻拍了拍奈奈的手。 “好了,该吃饭了,悠希快起床了。” 奈奈没有松手。 她又抱了几秒钟,才慢慢放开。 放开的时候,她的手指在他的腰侧轻轻画了一个圈。 总一郎没有反应。 他重新拿起刀,继续切胡萝卜。 动作和刚才一样稳,一样干净利落。 奈奈收回思绪,看着前方的路。 青陵高校的校门已经出现在视线里。 她加快脚步,塑料袋里的面包随着她的步伐晃来晃去。 校门口有一棵很大的樱花树,奈奈走进校门,朝体育馆的方向走去。 体育馆在校园的最里面,从校门走过去要经过操场和教学楼。操场上有足球部在训练,几个男生光着脚在草地上跑来跑去,喊叫声被风吹散了。 奈奈走过教学楼的时候,有几个刚结束社团活动的女生从楼里出来。她们看了奈奈一眼,交头接耳了几句,但没有走过来。 奈奈继续走。 塑料袋越来越沉,她的手指被勒出了一道红印。 她把袋子换到另一只手上,甩了甩发麻的右手。 体育馆到了。 灰色的外墙,铁皮的大门,门上面挂着一个金属牌子——“青陵高校体育馆”。 奈奈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里面有人在喊。 那声音很有辨识度,又大又亮,带着一种不管不顾的热闹劲儿,一听就是神谷飒真。 紧接着是一声球鞋急刹的尖锐声响,然后又是那个大嗓门,“好拦网好拦网!再来一个!” 门虚掩着,奈奈腾不出手来敲门,两只手都拎着东西。 一个塑料袋装着面包,另一个袋子是刚才路过便利店又进去买的,装了三大瓶运动饮料。 她用肩膀顶开门,走了进去。 体育馆里的空气混着汗水味和地板蜡的气味,球鞋摩擦地板的声音此起彼伏。 两个球网都支起来了,近的这个场有人在打对抗。 体育馆 最先发现她的是飒真。 他刚从网前退下来,转头看到门口站着的女生,眼睛立刻亮起来。 “奈奈酱——!” 那声喊几乎半个体育馆都听到了,他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手臂张开像要拥抱又紧急刹住,停在奈奈面前一米远的地方,“今天也来了!好乖好乖!” 奈奈笑了一下。 “神谷前辈,训练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看到奈奈酱就不辛苦了——” “吵死了。”悠希的声音从飒真身后飘过来。 他从网那边走过来,排球还在手里转着,浅金色的头发被汗打湿了贴在额头上。 看到奈奈手里的两个袋子,嘴角翘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 “又来送东西?” “嗯。” “买了什么?” “面包和饮料。” 悠希走到她面前站定,低头看了一眼塑料袋。他的头发在滴汗,有一滴落在奈奈的手背上。 奈奈没有缩手,悠希也没有道歉。两个人对视了一秒,悠希把排球夹在腰侧,伸手去翻奈奈手里的袋子。 “炒面面包——七个?怎么才七个。” “店里只剩七个了。” “哦。”悠希把袋子还给她,“那不够啊。我们队今年多了三个人,你不知道?” 奈奈愣了一下,她的目光从悠希脸上移开,扫了一圈体育馆。 三年级的几个她都认识,飒真站在旁边还在笑,隼人在远处拉网绳没有过来,朝雾从饮水机那边走过来推了推眼镜朝她点了点头,伊吹靠在墙边手里拿着水壶抬眼看了她一下又移开。 二年级的也都在。 瞬蹲在角落里系鞋带头都没抬,千景在远处的球场做拉伸朝这边看了一眼。 奏多从一年级那个场地跑过来,栗色的头发一颠一颠的,隔老远就喊“奈奈妹妹”。 健吾站在计分板旁边手里捏着笔,看了奈奈一眼就低下头。 然后她看到了三个没见过的面孔。 站在一年级场地边上的三个男生。 黑色直发那个人刘海剪得很整齐,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手里拿着笔记本站得笔直,表情很认真但看不出在想什么。 浅金色微卷的短发有点乱,右眼下方一颗痣,站在那里半睁着眼睛像刚睡醒,嘴角天生上扬带着一丝不在乎。 还有一个扎着低马尾的,深棕色长发到肩胛骨,脸小脖子细,穿着宽松的队服看起来空荡荡的,手里拎着一瓶水,安静得像一棵植物。 三个人的视线都在她身上。 奏多已经到奈奈跟前了。 “奈奈!好久不见!” “上周才见过。”奈奈说。 “好久好久!一周很久了好不好!”奏多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围着她转了一圈,然后停下来盯着她手里的袋子,“今天带了什么!我闻到面包的味道了!” 奈奈的目光又扫了一遍整个体育馆。 她数了数。 三年级的,飒真、隼人、朝雾、伊吹,四个。 二年级的,悠希、瞬、千景、奏多、健吾,五个。 一年级的新面孔,三个。加起来十二个人。 十二个人。 她买了七个炒面面包。 奈奈站在体育馆门口,两只手各拎一个袋子,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笑容慢慢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怎么说呢,像是算好的数学题最后一步加错了,答案对不上。 她眨了眨眼睛,嘴角还维持着礼貌的弧度,但那个弧度已经不像刚才那么自然了。 “……”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把手里的袋子换了一下,左边换右边,右边换左边,像是这样做面包的数量会变多一样。 不会的。 七个就是七个。 她数的时候数了两次,第一次数了七个,第二次还是七个。 她还以为够的,她忘了悠希有没有说过今年进了三个新人。 她低头看着塑料袋里的炒面面包。 包装袋上还挂着热气凝成的水雾,之前在路上的时候觉得暖乎乎的,现在觉得那七个面包在袋子里挤在一起看着她,好像在说你怎么才买这么点。 她的手指收紧了一点,塑料袋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那个……”她的声音比平时小了一点,“我、我不知道多了三个。” 她说完就后悔了。 这句话听起来好笨。 像那种做错事的小孩子才会说的话。 她不应该是这样的。 她在排球部这些人面前应该是那个从容的什么都能安排好的十束家妹妹。 每次来都带东西,每个人都照顾到,不多不少刚刚好。 这是她一直以来的形象,从去年第一次来看悠希训练开始,她就很注意这个。 谁喜欢吃什么,谁不吃什么,谁上次多拿了一个她下次就多买一个。 她都记着。 “今天是七个炒面面包。”她把手里的袋子打开,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像是在展示自己的罪证,“还有巧克力豆扭纹丹麦酥、墨西哥辣香肠面包、浓抹茶可颂、奶油咖啡冻……” “运动饮料有三瓶……我是按之前的数买的……十三个人……但是今年……” 她说不下去了。 因为她听到奏多在旁边小声数了一遍“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十一十二”,数完了“哇”了一声。 那两个装面包的袋子摊开放在地上,所有的东西都摆出来了。看起来不少,但分配到每个人手里就只剩一小口。 炒面面包七个,十二个人分。三个一年级的新人还没有吃过她带的东西,第一次来就看到她带不够。 这个念头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她觉得自己的脸开始发烫。 飒真在旁边弯着腰看地上的面包,数了一遍又抬起头。 “七个?那不够啊。” “我知道不够。”奈奈的声音更小了。 “没事没事,分着吃就行——”飒真刚想蹲下来帮忙分,一个声音从旁边飘过来。 “哎呀。” 悠希他双手插在运动裤口袋里歪着头看着地上的面包,语气是那种轻飘飘带着笑意的调子。 “奈奈,你不是每次都说自己算好了才买的吗?” 奈奈看着他,悠希眼睛里有笑意,哥哥看到妹妹出糗觉得好玩的欠揍表现。 “今年多加了三个一年级。”悠希用下巴朝一年级场地的方向抬了一下,“月岛、如月、早乙女。你没算进去吧?” “我知道没算进去。” “那你怎么还买七个?十三个人的量买七个炒面面包?” “我说了——” 她停下来。 因为她发现自己越解释越显得笨。 她应该在来之前就问清楚今年有多少人,提前想到新生入部这件事。 悠希还在笑。 “那怎么办,奈奈,你让我们十二个人分七个炒面面包?还是你自己不吃——” 她没有等他说完。 奈奈往前迈了一步。 她穿着那双黑色的学生皮鞋,鞋底不厚,踩在体育馆的木地板上声音不大。 走到悠希面前,抬起右手一拳捶在悠希的肚子上。 力道不大。 悠希没想到她会真的动手。 虽然每次他嘴贱都会被揍,但通常都是在家里、在饭桌上、在客厅里那种可以躲来躲去的场合。 在体育馆当着全队的面,被妹妹捶,这个他确实没算到。 “痛——!” “活该。”奈奈把手收回来,收回来的时候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像是打完才想起来这不是在家里。 她抬起头看了悠希一眼,又看了看周围。 体育馆安静了一瞬。 体育馆2 飒真张着嘴,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好笑又忍住了没笑出来。 朝雾推了推眼镜,什么都没说,但嘴角动了一下。 伊吹靠在墙边,手里的水壶举到嘴边又放下了。他的视线在奈奈和悠希之间移了一下,然后转开了。 隼人从网那边走过来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奏多的嘴张成了一个“O”形,他看看悠希又看看奈奈,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健吾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 那三个一年级的新人站在远处看了全过程。 月岛站得更直了。 如月本来半睁的眼睛睁大了一点,然后嘴角慢慢地弯了一下。 早乙女手里的水瓶拿得很稳,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看了奈奈一秒然后移开了视线,移开之后又移回来了。 千景站在远处,手里拿着一瓶水,安静地看着这边。他的表情倒是蛮平淡的。 奈奈站在原地,手已经收回来垂在身侧了。 她的耳朵从耳垂开始变红了。 忘记不是在家里了。 不是悠希在她面前嘴贱她可以一拳打过去然后悠希蹲下来哄她的那个场合。 排球部的体育馆,悠希的队友们都在这里——三年级的、二年级的、一年级的。 所有人都看到了。 她从校门口走进来的时候设想的是一个完美的场景。 推开门,大家看到她,笑着说“奈奈酱来了”,然后她温柔地把面包分给每一个人。 但她没有设想过一拳捶在悠希肚子上这个版本。 她的睫毛垂下来,看着地上那些摊开的面包和饮料。她觉得自己的脸很热,从脸颊一直热到耳朵尖。 “我……”她的声音轻得快要听不见了,“我去便利店再买几个。” 奏多第一个反应过来。 “不用不用不用!”他蹲在地上开始飞快地分东西,“七个炒面面包,一年级的一人一个整的,剩下的四个切半!” 他说话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像在给自己找事做。 悠希在旁边揉了揉肚子。 其实不疼,但面子有点挂不住。 他看了一眼奏多蹲在地上分面包的样子,又看了一眼奈奈耳朵红透了低着头的样子,心里同时冒出了两种感觉。 第一种感觉是不爽。 奏多这小子每次看到奈奈都像小狗看到肉骨头一样扑上去,“奈奈妹妹”叫得比谁都亲。 悠希知道奏多喜欢奈奈,全队都知道。 这小子从来不掩饰,看到奈奈就眼睛发亮,围着转圈,问东问西。有一次悠希听到奏多在更衣室里跟健吾说“奈奈妹妹真的好可爱啊”。。 悠希当时正在换衣服,手里的T恤攥了三秒钟才套上去。 妹控的直觉告诉他,有人惦记他妹妹,这是不可饶恕的。 第二种感觉是——喜欢他妹妹不是很正常吗? 当然正常。 奈奈那么可爱,成绩好,笑起来有酒窝,还会给全队带面包。 不喜欢她的人才不正常。 奏多这小子虽然烦人,但眼光还是好的。 这两种感觉在悠希心里搅在一起,最后变成了第三种东西,一股说不上来的得意。 哼,你喜欢也没用。她是我妹妹。 悠希清了清嗓子,刚要开口说点什么,奏多已经站起来了。 “分好了!”奏多把切好的炒面面包放在袋子上,整整齐齐的,像摆摊一样。 他抬起头看了奈奈一眼,然后飞快地又把头低下去了。 这个动作太快了,快到除了他自己,可能只有悠希注意到了。 奏多的耳朵红得很厉害,他从去年第一次见到奈奈就容易这样。 奏多喜欢奈奈这件事没有任何悬念。 他第一次看到奈奈来体育馆送东西的时候,手里的球直接砸在了队友后脑勺上。 那个队友是飒真,转头骂了一句“你瞎了啊”,然后发现奏多的眼睛根本不在球场上,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定在那里,盯着门口那个穿深灰色校服的女生。 从那天开始,奏多就变成了“奈奈妹妹”这个称呼的唯一指定使用人。 全队都叫“奈奈”或者“十束妹妹”,只有他叫“奈奈妹妹”。 每次叫完耳朵都会红,但他还是要叫。 他为这个事苦恼过,他怀疑自己,“我是不是有病”的苦恼。 体育馆3 有一次训练结束后,更衣室里只剩下他和健吾。健吾在系鞋带,奏多坐在长椅上,忽然说了一句,“健吾。” “嗯?” “奈奈妹妹今年几岁?” “好像……十二?国中二年级。” 奏多沉默了,他把脸埋进毛巾里,闷闷地说了一句:“我十五。” 健吾没听懂,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正好捕捉到奏多耳朵红透了的样子,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想了半天只憋出一句,“加油。” 奏多在毛巾里又闷了一会儿,说了一句:“加什么油。她才十二。” 这句话的潜台词是我喜欢一个十二岁的女生,我是不是不太正常。他没有说出来,但健吾听懂了。 健吾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因为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健吾说了一句“你还年轻”,说完自己都觉得这个安慰很奇怪。 奏多从那天起就进入了一种奇怪的状态。 他照样会跑到奈奈面前喊“奈奈妹妹”,照样会围着她转圈,记她说的每一句话。 但每次喊完,他的脑子里就会有一个声音说“她才十二”。 然后他的耳朵就会红,害羞和负罪感总是一起出现。 但他还是想见她。 这让他更苦恼了。 他觉得自己像一只被关在玻璃缸里的金鱼,明明看到缸壁就在那里,但还是想往外游。 这些都是悠希不知道的。 悠希只知道奏多每次看到奈奈都很兴奋,很吵,很烦。 悠希收回视线,瞥了奏多一眼。奏多正低着头整理面包袋子,耳朵红得不像话。 悠希心里那个不爽的疙瘩又冒出来了。 这小子,又来了。 但紧跟着,那股莫名其妙的得意也冒出来了。 哼,你再喜欢也没用。你连告白都不敢吧? 不对,你最好别告白。 不对——你告白了她也不会答应的。 应该不会吧?她要是答应了怎么办? 等一下,她为什么不会答应?她万一也觉得奏多这小子挺可爱的怎么办? 悠希的脑子里这几个念头挤在一起转了两圈,最后变成了一句无声的、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话——不行。 他往前迈了一步,挡在奏多和奈奈之间。动作不大,但很刻意。 “行了。”他说,“面包分好了就分好了。奈奈你坐着去。” “我不坐。”奈奈说。 “那你站着。” “我也不站。” “那你——” 奈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琥珀色的眼睛里还有一点刚才的窘迫,但比刚才好多了,至少耳朵不红了。 “我去买水。”她说。 “你不是买了饮料吗?”悠希指着地上那叁大瓶运动饮料。 “不够。”奈奈说,“十二个人叁瓶怎么够。” 她转身朝体育馆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塑料袋,确认奏多已经分好了才推开门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体育馆里的空气好像松动了一点。 飒真第一个打破沉默,“悠希,你刚才是不是被揍了?” “没有。” “我们都看到了。” “那是挠痒。” “用拳头挠痒?” “闭嘴。” 飒真哈哈大笑起来。 朝雾推了推眼镜,完全没有憋住笑容的打算。 伊吹靠在墙边,终于把水壶送到嘴边喝了一口,喝完说了一句:“活该。” 悠希转过头瞪着伊吹,“你说什么?” “活该。”伊吹又说了一遍,语气和刚才一模一样。 隼人从网那边走过来,拿起地上的奶油咖啡冻,撕开包装,吃了一口。嚼了两下,说了一句,“好吃。” 他看了悠希一眼。 “你妹妹比你懂事。” “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戳我痛处。”悠希说。 一年级的叁个人站在原地。月岛拿得很端正。 如月也拿着一个,已经咬了一口,嚼得很慢,眼睛看着门口的方向。 早乙女接过面包的时候点了点头,没有马上吃,安静地站在那里。 如月嚼完那一口,含混地说了一句,“那个就是十束前辈的妹妹啊。” “嗯。”月岛说。 “挺厉害的。” “哪里厉害?”月岛问。 如月想了想,“敢打前辈。” 月岛没接话。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炒面面包,包装袋上还有余温。 他想起刚才那个女生从门口走进来的样子,制服穿得很整齐,头发也梳得很好,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看起来是那种很乖的优等生。 然后她一拳捶在了她哥肚子上。 月岛觉得这个人和自己想的不太一样。 早乙女安静地站着,没有参与对话。 他把面包拿在手里,视线落在地上那堆已经分完的东西上。 他注意到那个叫奈奈的女生买的东西里,每一个都有对应的主人。 巧克力面包给伊吹前辈,辣香肠面包给朝雾队长,抹茶可颂是她自己的,咖啡冻给了相田前辈。 会记着他人喜好的女生,早乙女把这个信息存进了脑子里。 体育馆4 奏多蹲在地上,把剩下的面包又整理了一遍,他的耳朵还是很红。 悠希从他身边走过,停下来看了他一眼。 奏多抬头,对上悠希的视线。 “悠、悠希。” 悠希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他想说“你别老围着我妹妹转”,但这话说出来太像吃醋了。 他是哥哥,哥哥吃妹妹的醋,这说出去像什么话。他又想说“你眼睛能不能别那么亮”,但这更奇怪。 他想了半天,最后说了一句,“面包切得还行。” 奏多愣了一下,“谢谢?” 悠希转过身朝球场走去,背影看着很潇洒,但他在转身的瞬间翻了一个白眼。 该死的,这小子笑起来还挺真诚的。 飒真凑过来,用肩膀撞了撞悠希。 “你刚才是不是想说点别的?” “没有。” “有~你刚才的表情我见过~上次你的炒面面包被吃了你就是那个表情~” “我哪有!” “有~吃醋的表情~” “我没有吃醋!” 飒真大笑着跑开了,悠希站在球场中间,手里拿着排球,突然很想把手里的球砸过去。 但他忍住了。 因为奈奈推门进来了。 她手里多拎了一个塑料袋,里面又装了三瓶运动饮料。她的头发有点乱了,跑过的样子。 额头上有薄薄一层汗,呼吸比平时快了一点,但她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她把饮料放在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不存在的灰。 “好了。十二个人,六瓶饮料。够了。” 她看着悠希。悠希看着地上的饮料,又看着她额头上那层薄汗。 “嗯。”他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 “那我去把炒面面包分给一年级的前辈们。”奈奈说完拿起那三个完整的炒面面包,朝远处那三个新人走去。 悠希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飒真又凑过来了,“你妹妹真的好乖啊。” “嗯。” “你刚才为什么要说面包不够?明明分一分就够了。” 悠希没有回答。 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可能是想逗她,看到她着急的样子很好玩。可能是想让她多待一会儿。 也可能只是想听她叫一声“哥哥”。 但这话他说不出口,所以他说了一句,“你管我。” 飒真又大笑着跑开了。 奈奈坐在长椅上。 她手里还捏着那半个被悠希塞给她的炒面面包,她咬了一口,慢慢嚼着。 千景从旁边走过来,站在她面前,“十束妹妹。” “嗯?” “下次来的时候。”千景顿了一下,“提前告诉我,我帮你数好人数。” 奈奈愣了一下,“谢谢你,橘前辈。” 千景听到自己的姓氏,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的耳朵尖红了一点。他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叫我千景就行。” 他走了。 奈奈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嚼完了咽下去,站起来朝悠希走过去。 悠希正在和隼人说话,看到她走过来,停了一下。 “怎么了?”他问。 “哥哥。”奈奈仰起头看着他,“你下次要告诉我新人的人数。” “知道了。” “还有。”奈奈顿了一下,“你刚才说我带得不够,是故意的吧?” 悠希的嘴角抽了一下。 “没有。” “有。” “没有。” “你的表情出卖你了。” “我没有表情。” 悠希的耳朵红了,他把手插回口袋里,别过脸去不再看她。 他转身朝球场走了,刚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 “奈奈。” “嗯?” “水放好。别让隼人拿错了,他只喝白水。” “知道了。” 悠希走回球场的时候,飒真正在网前等他。 “悠希!你妹妹还在那里看呢!” “我知道。” “那你还不快点——” 飒真没说完,因为悠希已经从他手里把球拿走了。他把球在手里转了一圈,站到发球线后面。 球抛起来。 他跳起来的时候比平时高了那么一点点,扣球的动作也比平时多了那么一点点幅度。 球落在对面场地上的声音很脆,砸在底线内侧半米的位置,弹起来撞到后面的墙上。 飒真愣了一下。 “好发球——” 隼人站在网对面,看了悠希一眼。他没说话,悠希假装没看到,走过去捡球。 下一个球。 他还站在发球线后面,又抛起来。这次是跳飘,球在空中几乎不转,飘忽忽地飞过去,在对方场地的前区突然下坠。 一年级那个叫月岛的蹲下去接,没接起来,球擦着他的手指飞了。 “抱歉!” “没事。”隼人说。 他看了悠希第二眼。 悠希把第三个球抛起来的时候,他听到场边传来一个声音,是塑料袋被捏了一下发出的声响。 他没有转头。 第三个球他传给隼人了。 球从网前划过去,弧线很低,速度很快。隼人起跳的时候位置差了一点,但他还是扣下去了。球打手出界,落在界外。 隼人落地,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着悠希。 “你今天传球高了。” “没有啊~刚刚好~” “高了。” “那是你跳晚了。” 隼人没再接话。 他看了一眼场边的奈奈,奈奈正蹲在地上整理饮料瓶,没在看这边。 隼人转回头,看了悠希一眼。那一眼的意思很清楚,她没在看,你可以正常了。 悠希依旧假装没看懂。 第四个球,他还是传高了一点。隼人这次没有扣球,直接把球托过去了。球过了网,落在对方场地,得分。 隼人走到悠希旁边,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程度。 “你在干什么。” “什么干什么。” “你传高了。” “你怎么知道高了。” “我跳了就知道。” 悠希的嘴角动了一下。 隼人又说了一句,“你妹妹蹲在地上整理瓶子,头都没抬。” 悠希的笑容僵了一瞬,他飞快地转头看了一眼场边。奈奈确实没在看,她正把三瓶运动饮料排成一排,不知道在比什么。 悠希把头转回来,清了清嗓子。 “我刚才是在练习高球。” “嗯。” “真的。” “嗯。” “小隼人你不信?” “信。” 隼人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你耳朵红了。” 悠希摸了一下耳朵。 “没有!” “有。而且是两边都红了。” 隼人头也没回地走了。 悠希站在球场中间,手里的球都快被他捏扁了。飒真从旁边跑过来,探头看了他一眼。 “悠希,你脸好红。” “训练热的。” “今天空调开着呢。” “你管我!” 悠希深吸一口气,把球重新托在手里。他看了一眼场边的奈奈。 奈奈已经整理好饮料了,正坐在长椅上,腿并拢,手放在膝盖上,看起来很乖。 她好像终于开始看这边了。 他看着她的方向。 奈奈的视线和他对上了,她眨了眨眼移开了。 悠希把球抛起来。 这次他总算正常了,球从他的指尖划出去,稳稳地落在隼人起跳的位置。隼人扣下去,球钉在对面地板上。 声音很干脆。 悠希落地的时候,膝盖微曲,身体很稳。他没转头看场边,但他的嘴角弧度藏也藏不住。 奇怪 训练结束的时候,体育馆的灯关了一半。 更衣室里弥漫着汗水和除臭剂混在一起的味道,几个一年级的新人动作很快,换好衣服就出去了。 奏多走的时候回头看了奈奈一眼,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悠希正好挡在中间,他就把嘴闭上了,推门出去了。 飒真走的时候喊了一声“奈奈酱下次再来”,脚步声渐渐远了。 更衣室里只剩下悠希、隼人和奈奈。悠希坐在长椅上系鞋带,隼人站在储物柜前面,把东西一样一样放进去。 奈奈坐在靠墙的椅子上等,手里拿着手机。 叁个人一起走出校门的时候,路灯刚亮起来。 “你今天传球高了。”隼人走在最左边,步伐不快不慢,书包只挂了一边肩膀。 “都说了是练习新战术。”悠希走在中间,浅金色的头发还没干透,有几缕贴在额头上。 “说谎。” “我没有说谎——” “嗯。” 悠希又卡住了,隼人面无表情地往前走。 奈奈走在最右边,听着这两个人说话。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黑色的皮鞋在柏油路面上一步一步地踩。 走到第一个红灯的时候,叁个人停下来。隼人站在她左边,中间隔了一个悠希。 她注意到隼人的视线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看她,偶尔扫过来、停一下、又移开的看。 红灯在倒计时,32、31、30。 “咖啡冻。”奈奈抬起头,看着隼人。 隼人也看着她。“嗯。” “好吃吗?” “好吃。” 倒计时跳到15,隼人又看了她一眼,这次比刚才久了一点,“谢谢。” 奈奈眨了眨眼,“欸?隼人哥太客气了。” 悠希本来在看手机,听到这话时候目光飘向妹妹那儿。 “不是客气。” 绿灯亮了,隼人迈开步子先走了。 悠希跟上去,奈奈走在他后面。 她看着隼人的背影,他的个子很高,肩膀也好宽。队服换下来之后穿了一件黑色的薄外套,领口拉得很高,露出后颈一小截晒黑的皮肤。 隼人微微偏过头,从肩膀上方看了她一眼。两个人的视线撞上,他转回去了,像什么都没发生。 悠希走在中间,完全没有注意到。他正在打电话,声音很轻,是大哥打来的。 “嗯,训练完了。和隼人一起,奈奈也在。好,知道了。”他挂了电话,“大哥说晚饭做好了,让我们早点回去。” 分岔路口到了,隼人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两个人。 “走了。” “明天见。”悠希说。 隼人点了点头,他的视线从悠希身上移到奈奈身上停了一秒,“明天还来吗?” 奈奈愣了一下。 “自主练习,上午九点。” 奈奈想了想,“可能来吧。” 隼人又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 他的步伐还是那样,不快不慢,一个人走在路灯下,影子拉得很长。 走了十几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奈奈还站在原地看他。 他这次没有躲,看了两秒,然后转回去继续走了。 “小隼人今天好奇怪。”悠希在旁边嘟囔。 “哪里奇怪?” “他平时不会问人来不来的。” 奈奈没有接话,她看着隼人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才转过身和悠希一起朝家的方向走。 十束家的灯亮着。 总一郎在厨房里洗碗,听到开门声头也没抬地说了一句“咖喱在锅里”。 信冬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书,看到两个人进来抬起头,目光在他们脸上停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看书。 “我回房间了。”奈奈说完上了楼。 悠希洗了手,盛了一大碗咖喱饭坐在餐桌前吃。总一郎从厨房走出来,在对面坐下。 “今天奈奈去你学校了?” “嗯。” “你让她去的?” “她自己要来的。”悠希用勺子搅了搅咖喱饭,“大哥你问这个干什么。” 总一郎推了推眼镜,没回答,“你吃完了把碗洗了,我今晚要赶一个设计稿。” “知道了。” 总一郎上楼了,信冬也合上书回房间了。 悠希一个人吃完咖喱饭,把碗洗了,擦干手,上楼经过奈奈的房间时停了一下。 门虚掩着,里面有灯光透出来。他抬起手敲了一下,没等回应就推开了。 奈奈坐在床上,穿着睡衣,头发散着。白色短袖T恤,深灰色的运动短裤,露出一截白净的小腿。 她正拿着手机在看什么,看到悠希进来,没说话。 “你在干什么。” “看视频。” “什么视频。” “跟你没关系。” 悠希走进来,把门关上,在她床边坐下,床垫陷了一点。他偏头看她的手机屏幕,是一个美妆博主在试口红色号。 “你涂这个颜色不好看。” “我又没说要涂。” “那你看了干什么。” “看看不行吗。” 悠希没话说了。 他往后一仰,倒在奈奈的床上,看着天花板。奈奈的房间里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和她身上的一模一样。 吃醋 沉默了几秒钟。 悠希开口了,“奈奈。” “嗯。” “你有没有喜欢的男生。” 他的语气很随意,眼睛总是在飘向她时候重新盯着天花板。 奈奈放下手机,偏头看了他一眼。 悠希躺在她的枕头旁边,浅金色的头发散在浅灰色的枕套上,右眼下方的泪痣在台灯的光里像一个小小的墨点。 他的表情看起来很放松,但他的手指在床单上无意识地抠着。 奈奈看着那个抠床单的动作,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有啊。”她说。 悠希的手指停了,“谁?” “嗯……好几个呢。” 悠希转过头看她,“好几个?” “对啊。”奈奈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转过身坐好,两只手撑在身后,腿伸得很直,脚晃了晃。 “首先,纯一。就是上次你见过的那个金发的。他是看一眼就知道‘这个人很帅’的那种好看,而且他看起来就很会亲。” “你怎么知道别人很会亲。” “猜的嘛。肉食系的长相,一看就不是什么单纯的人。” 悠希的眉头皱了一下。 “还有日向,黑头发那个。他话很少,但是每次看我的时候眼睛都很认真,那种人一般都很可怕。不是坏的那种可怕,是在某些方面很厉害的那种可怕。” “纯一那种是明着的肉食系,日向那种是暗着的。我喜欢暗着的,有挑战性。” “你怎么满嘴肉食系。”悠希的声音低了一点。 “因为他们都是啊。”奈奈歪着头看他,“哥哥你觉得呢?神谷前辈也是吧,虽然看起来很开朗,但那种人认真起来才是最危险的。” “朝雾前辈看起来温温和和的,但队长嘛,肯定是最会掌控节奏的人。” “伊吹前辈嘴上说不喜欢甜的,每次都吃完了,这种人最麻烦了,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很诚实。”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好像在犹豫要不要说下一句。 “还有隼人哥。” 悠希的眉毛动了一下,“隼人怎么了。” “隼人……”奈奈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含了一下,“年纪是比哥哥小一点的对吧。” “嗯。” “但是却很可靠呢。” “嗯。” 悠希从床上坐起来了。 他盘腿坐着,手搭在膝盖上,表情看着很平静,但他的嘴角往下撇了一点。 “你观察得还挺仔细。” “当然仔细。”奈奈笑了,酒窝亮出来,“因为对我胃口嘛。” 悠希看着她的酒窝,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奏多呢。”他说。 “闻野君?”奈奈眨了眨眼。“他喜欢我。” 悠希的手指又抠了一下床单。 “你怎么知道。” “他看我的眼神太明显了,全队都看得出来吧?而且他每次叫我‘奈奈妹妹’的时候耳朵都是红的,他肯定每天都在想我。” “你怎么知道别人每天都在想你。” “因为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的呀。”奈奈说,“他肯定会是一个很好的恋人。” “每天都会夸我可爱,记得我喜欢吃什么,我生气了他会哄我,我难过了他会陪我。而且他那个长相,以后长大了肯定不得了。” 悠希的手指不抠床单了,他整个人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你说了半天。”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就是没有一句是确定的。” “什么确定?” 悠希看着她,“你说的每一个人,都是‘看起来’、‘肯定’、‘绝对’,你怎么知道他们真的像你说的那样?” 奈奈歪着头看他,琥珀色的眼睛在台灯下亮晶晶的。 “因为我有经验呀。” 悠希的呼吸顿了一下。 “什么经验。” “看人的经验。” 两个人对视了叁秒钟,悠希先移开了视线。 他看着对面的墙壁,墙上有奈奈贴的一张海报,是某个乐队的演唱会宣传图。 他的视线落在那张海报上,但什么都没看进去。 “你有没有想过。”他说,“你才十二岁。” “我知道。” “那些人都比你大。” “我知道。” “奏多比你大叁岁。” “我知道。” “那你还——” 悠希的声音断了,他不知道要怎么说完这句话。 奈奈看着他,他看着墙壁。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楼下洗衣机运转的嗡鸣声。 悠希的呼吸变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收紧了。 “哥哥。”奈奈的声音很轻。 悠希没有看她。 “哥哥。” “干什么。” “你吃醋了吗。” 悠希的肩膀动了一下。 “没有。”他否认的声音是哑的。 奈奈看着他,从她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他的侧脸和一点耳朵。 他的耳朵红了一大片,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尖。 只有在他真的难过了或者生气了或者两种都有的时候才会出现。 她挪了一下,往他那边靠近了一点。 悠希没有躲。 她又靠近了一点,两个人的肩膀几乎要碰上了。 不一样 yeseshцwц8.cōм “哥哥。” 奈奈声音比刚才更轻,贴着他的耳朵。 悠希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转过头看她,平时他在外面是那个笑嘻嘻的轻浮的二传手,在家里是那个跟妹妹斗嘴抢零食的哥哥。 但此刻在这个只有他们的房间里,他脸上那些东西都褪掉了。 奈奈看着那双眼睛,没有说话。 她伸出手,指尖碰了碰他的脸颊。 悠希的睫毛颤了一下,他的皮肤很烫。 “哥哥。”她又叫了一声。 他没有回答,额头抵住她的肩膀,浅金色的头发蹭着她的下巴,痒痒的。 他的手抬起来,放在她的腰侧。 奈奈能感觉到他在发抖。 她把手伸进他的头发里,从发顶慢慢摸到发尾。他的发丝很软,还带着一点潮气,指腹滑过去的时候有轻微的阻力。 悠希在她肩膀上闷闷地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小,“别找他们。” 奈奈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们不够好。”悠希说,“他们都配不上你。” “那谁配得上?” 他没有回答,但放在她的腰侧的手收紧了。 奈奈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耳朵。 “哥哥。”她轻声说,“你抬起头来。” 悠希没有动。 “抬起头,看着我。” 他慢慢抬起头,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鼻尖快要碰到鼻尖。台灯的光在他们之间流动,把他的眼睛照出一种琥珀色的错觉。 奈奈看着那双眼睛,把手从他的头发里抽出来,放到他的脸上。两只手捧着他的脸,拇指在他双颊轻轻摩挲。 “哥哥在闹别扭吗。” 她不是用问句的语气说的。 悠希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 “有。”奈奈的拇指从他的颧骨滑到他的嘴角,停在那里,“从刚才说隼人哥的时候,你就开始了。” 悠希的呼吸热热地喷在她的手指上。 “我没有。” “你不喜欢我说别人。” 悠希没说话。 “你不喜欢我看别人。” 他还是没说话。 “你只喜欢我看你。”奈奈的手指从他的嘴角滑到他的下巴,轻轻抬起来,“哥哥好贪心啊。” 悠希的下巴被她抬着,没法低头,他只能看着她。 他看着她嘴角那个浅浅的弧度。 手从她的腰侧移到了后面,手指穿过T恤的下摆,贴着她的皮肤。 她的体温比他低一点,摸起来凉凉的。 悠希的手心很烫,贴上去的时候奈奈的身体微微缩了一下。 他的手没有移开,反而往上了一点。指尖碰到她的肋骨,一根一根地摸过去。 奈奈没有躲,她的呼吸变重了一点,但没有变乱。 她把捧着他脸的手放下来,放到他的肩膀上,慢慢往下滑,停在运动裤的绳带上。 悠希的呼吸彻底乱了。 “奈奈。” “嗯。”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知道。” 她的手指勾住他的裤腰绳,轻轻一拉,绳结松开了。 悠希抓住了她的手,大脑乱成了浆糊,不知道该不该继续,他想推开她,也想把她按倒。 这两个念头在他脑子里撞来撞去,撞得他什么都想不清楚。 他只能握着她的手,不动,不说话。 奈奈没有挣扎,她让他握着,静静地看着他。 “哥哥。”她说。 “什么。” “你硬了。” 悠希的脸从脖子红到了耳朵尖。 他想否认,但他运动裤的布料太薄了,什么都遮不住。 那个形状从他松开裤腰绳之后就再也没有藏住的可能。 奈奈看着他红透了的耳朵,慢慢把自己的手从他的手里抽出来。 他没有握很紧,她很轻易就抽出来了。 她的手放在悠希的运动裤上,没有急着脱。 “哥哥不需要吃醋。” 她的声音很轻柔,“那些人再好,我又没见过他们真正是什么样子,但是哥哥不一样。” 悠希看着她。 “哥哥什么样子我都见过。”奈奈说,“在家里赖床的样子,输了比赛生闷气的样子。在外面笑嘻嘻的,回来躲在房间里不说话的样子。” “我都见过。” 悠希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所以。”她的手指勾住他的裤腰,慢慢往下拉,“哥哥不需要和任何人比。” 舒服 运动裤被褪到膝盖,内裤被撑起来的形状更明显了,顶端的布料有一小块深色的湿痕。 奈奈低头看着那个形状,没有急着去碰。 她先抓起自己的T恤下摆,把衣服脱了。 然后是内衣,她没有穿那种有钢圈的很复杂的款式,就是一件简单的白色棉质内衣,扣子在前面。 她的手指捏住扣子,一个一个解开,布料松开了,乳房露出来。 十二岁,但已经不像十二岁的身体了。 乳房的形状圆润饱满,乳头是浅粉色的,在微凉的空气里慢慢变硬。皮肤很白,从胸口到小腹一长条细腻的白色。 悠希看着她的身体,呼吸停了一拍。 他伸出手,手指碰到她的锁骨,慢慢往下滑。指尖划过胸口的皮肤,停在乳房的下缘。 他没有直接碰乳头,只是用手掌托住了乳房的下半部分,感受了一下重量。 奈奈的呼吸变快了,但她的表情还是很平静,好像正在发生的事情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 “哥哥想摸就摸。”她说,“不用这么小心。” 悠希的手掌整个覆上去了。 他的掌心刚好盖住她的大半个乳房,他轻轻地揉了一下,奈奈的腰微微弓了一下。 他又揉了一下,这次重了一点,掌心碾过乳头时,奈奈的嘴里溢出一个很小的声音。 “嗯……” 悠希的拇指按在乳头上,慢慢地画圈。乳头在他的指腹下变得更硬了,从浅粉色变成了更深一点的粉红色。 他用食指和中指夹住那一点,轻轻地搓。奈奈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臂,指甲掐进他的皮肤里。 “疼吗?”他问。 “不疼。”奈奈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舒服的。” 悠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在她的乳头上动作。 他看着那一点小小的粉色在他指间被揉搓、被碾压、被拉扯。 他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但他的手没有停,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动作,好像身体自己就知道该怎么做。 另一边的乳房也没有被冷落。 他的左手从下面托住,拇指从侧面按上去,和右手同时揉搓。 两个乳头都被他照顾到了,奈奈的身体开始轻微地发抖。 “哥哥……”她的声音有一点变了,变得粘稠了一点。 “嗯。” “硬了……” “我知道。”悠希说,“我的也是。” 内裤被撑到了一个极限,龟头已经从腰带的缝隙里探出来了,紫红色的,顶端亮晶晶的。 奈奈低头看了一眼,伸出手指勾住了他内裤的边缘。 这次悠希没有阻止她。 内裤被褪到膝盖,和运动裤堆在一起。 那根东西弹出来的时候打在奈奈的手背上,又热又硬。 龟头的颜色比柱身深,顶端的小孔还在往外渗出透明的液体,顺着柱身往下淌。 青筋从根部一直蔓延到冠状沟,整根东西像是被什么力量撑到了极限。 奈奈看着它,咽了一口唾沫。 她伸出手,只是用食指的指腹从龟头的顶端顺着柱身慢慢划到底部。 悠希的身体猛地一颤,那根东西在她手指下面跳了一下。 “别、别这样弄……” “为什么?” “太……太刺激了。” 奈奈笑了一下。 她的手收回来,按在自己的内裤上。 灰色运动短裤和白色棉质内裤,她把两件一起脱了。 下半身完全暴露在灯光下。 没有阴毛,颜色很浅。 小阴唇是淡粉色的,紧紧地闭着,但中间已经能看到一点湿润的光泽。 悠希的视线落在那片湿润上,他的呼吸变得又急又重。 “你湿了。”他说。 “嗯。”奈奈的语气还是很平静。 悠希慢慢地把她的肩膀往后按,让她躺下来。 奈奈的后脑勺落在枕头上,头发散开来。 悠希撑在她上方,一只手撑在她耳边,另一只手放在她的小腹上。 他的手指从她的肚脐往下滑,滑过她平坦的小腹,停在那个已经湿润了的缝隙上。 碰到小阴唇的时候,奈奈的腿微微夹了一下。 悠希在那个缝隙上慢慢划了一下,从下往上,指腹沾了一层透明的黏液。 他把那根手指举到自己眼前看了看,放进了嘴里。 尝到了味道,他又把手放回去了,这次直接分开了两片肥嫩的阴唇,露出里面那个已经充血膨胀的阴蒂。 那一点小小的嫩肉在灯光下泛着水光,像一颗剥了壳的葡萄。 悠希的拇指按了上去,这让奈奈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 “啊——!” 悠希没有停。 他的拇指在那颗小豆上慢慢地揉,一圈一圈的,力道很轻。 每揉一圈,奈奈的身体就会抖一下,大腿内侧的肌肉绷紧又放松,绷紧又放松。 “哥哥……慢一点……” “已经很慢了。” “那、那就再轻一点……” 悠希把力道放得更轻了。 轻到几乎只是在碰触,而不是揉。 但就是这样轻的动作,反而让奈奈更受不了了。 因为太轻了,轻到她的身体开始主动去追逐那个触感,腰会不自觉地往上抬,想让他的手指压得更实一些。 悠希注意到了,他把手指移开。 奈奈的腰抬在半空中,没找到该落的地方,又落回床上。 “哥哥……你故意的。” “嗯。” 悠希看着她,嘴角终于又有了那种欠揍的笑。 但那个笑只维持了一秒,因为奈奈伸出手握住了他的阴茎。手心贴着柱身,手指合拢。 悠希的笑消失了。 “你——” “哥哥不让我舒服,我也不让哥哥舒服。”奈奈的声音很平静,但她的手在动。 从根部滑到龟头,再从龟头滑到根部。每个来回都很慢,慢到他能感觉到她手心的每一道纹路。 悠希的腰不自觉地跟着她的手在动。 他的手还放在她的腿间,但他的手指已经没有在动了。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她的手上。 舒服2(h) “奈奈……你松开。” “不要。” “我快——” “快什么?” “快射了……” 她的手停了一下。 低头看见悠希皱眉咬着下唇的样子,她忽然想起自己每次被哥哥惹毛时,也是这副又痛苦又委屈的神情。 她明白了,原来露出这种表情会让人想更用力地欺负,她很喜欢哥哥也是这样。 不过她还是松开手。 悠希感激地看了她一眼,撑起身体,用手握住自己早已笔直发烫的阴茎。 龟头像一枚刚从水中捞起的紫红色卵石,饱满、光滑,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微湿的光。 他扶住那圆硕的头部,抵在奈奈的入口处。那里已经是一滩融化的奶油。 透明的爱液从花缝里渗出,沿着会阴的弧度淌下来,在床单上晕开一小圈深色的湿痕。 他用龟头轻轻压住她的阴蒂,那颗充血后鼓胀起来的小核,像一粒藏起来的石榴果肉。 龟头从下往上碾过那颗敏感的核,整个压下去,把它完全埋进软肉里,再退开。奈奈的腰猛地弹起,发出一声泣音。 他又蹭了一下,这次是从阴蒂一路滑到入口,龟头的整片伞缘都沾满了她亮晶晶的汁液。 “哥哥……你进来……直接进来……”她的声音断开了,每一个字都在发抖。 悠希没听她的,继续用龟头磨她的阴蒂。一下,两下,不快不慢。 龟头每次碾过那颗小豆时,都能看见它被压扁又弹起,周围的小阴唇像花瓣一样微微翕动。 反复几次之后,奈奈的呻吟变成了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调子。 “哈……啊……哥哥……你别磨了……” “刚才你也磨我了,”悠希的声音沙哑,但语气里还是那种欠揍的轻飘,“这是回礼。” 奈奈的手指在床单上乱抓,腿缠上他的腰,想把他拉近。 但悠希撑着手臂,故意拉开一点距离,他想看她着急的样子。 “十束悠希。”她叫了他的全名。 “嗯。” “你进不进来。” “不。” “好。” 奈奈松开缠在他腰上的腿,身体一滚,从他身下翻了出去。 悠希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翻身骑在他身上。 湿透的整个花唇贴在他滚烫的柱身上,从根部滑到龟头,那一整根炙热的肉体都被她的汁液浸得晶亮。 她能感觉到那根东西在她臀缝间跳动,像一条有脉搏的活物。 悠希仰面躺着,被妹妹骑在自己身上。 她低着头,黑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唯有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在发丝后面亮得摄人。她微微喘息,胸口起伏,乳尖几乎要擦到他的下巴。 “哥哥不进来,我自己来。” 她抬起腰,用手握住他那根粗大的滚烫。手指几乎合不拢,只能环住大半。 把龟头对准自己的入口,那朵粉嫩的肉花已经被爱液泡得湿润柔软,入口微微张开,像一张等待喂食的嘴,慢慢坐了下去。 龟头撑开了一圈嫩肉,奈奈眉头轻轻蹙着。那种满胀感像一枚温热的木楔从内顶开,有点疼,但更多的是一阵让她头皮发麻的饱胀。 她停了一下,继续往下坐。 悠希盯着结合处。他看见自己的阴茎被她一寸一寸吞进去,粉色的内壁被撑平,紧紧包裹着柱身。 那个画面太过刺激,他的腰不自觉地往上顶了一下。 “啊——!你别动……” “我没动。” “你顶了。” “条件反射……” 奈奈深吸一口气,坐到底。龟头抵在一个极其柔软的地方,她的小腹猛地痉挛了一下。 太满了。 她低头看他,他皱着眉,半闭着眼,像在承受巨大的快乐。 “哥哥。” “嗯……” “全进来了。” “好深。” 悠希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放在她胯骨上。 奈奈开始动了。 她上下抬着腰,让他的阴茎退出去一半。退到只剩龟头还嵌在入口处,又坐下来。 每一次坐到底的时候,龟头都会狠狠碾过那处最敏感的点,她的喉咙里便会挤出一个很小的、被压碎的音节。 每一声呻吟都像水滴落进深井,清澈分明地落进悠希的耳朵里。 “奈奈……”悠希的声音在发颤,“你慢一点……我快……” “快什么?” “快射了……” “不行。”奈奈加快了速度。 她不再抬高坐下,而是开始用腰画圈。他的阴茎在她体内搅动着,龟头在最深处画着看不见的圆,每转一圈,她内壁的皱褶都会被拉伸一次。 她能感觉到那根东西在她体内一下一下地跳动,和她自己的脉搏合拍,像两颗心脏紧紧贴在一起跳。 悠希的手从她的胯骨移到了她的胸口,揉着她的乳房,掌心的温度烫得她弓起了背。 拇指碾过乳头时,那小小的硬粒便从乳晕里顶出来,她身体里也跟着猛然绞紧一下。 “嗯……!哥哥你……别揉……” “不要。”悠希的声音已经不像平时了,像是一头被困住很久的兽在喘息。 奈奈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弯成月牙,“哥哥真够坏的。”她说。 悠希没有接话,他的手还在揉她的胸,另一只手却按住了她的腰,不让她再动。然后他翻身把她压到了下面。 换了体位,但连接的地方没有分开。 于是他的阴茎在她体内转了一圈,龟头的边缘碾过她内壁的每一寸褶皱。 “啊——!” 奈奈的声音没压住,悠希立刻用手捂住了她的嘴。 家里还有人在,大哥在房间里赶设计稿,信冬在隔壁看书,如果被听到了什么动静…… 悠希没有往下想,他低头看着掌心下她那双因快感而蒙上水雾的眼睛,感到自己的心跳和她的心跳一起在阴暗的房间里炸开。 舒服3(h) 悠希抽出的幅度不大,但每一下都撞在最深处。 他不敢太用力,怕妹妹发出声音,但他又控制不住自己。 妹妹的里面又紧又热又湿,每一次进入都像被融化了的丝绸裹住,每一次退出都被不肯放开的软肉衔着、挽留着,像是要把他的魂也一并吸出来。 “嗯……哥……哥哥……” 奈奈的声音从他指缝里漏出来,又软又黏,像化了一半的糖。 悠希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他的呼吸喷在她的锁骨上,又热又急。 “奈奈……”他闷闷地说,“你别找他们。” “我……嗯啊……我没说要找……啊……你轻……轻一点……” “你说那几个。” “唔……那只是……啊……同学……嗯……” “同学也不行。” 他故意放慢了速度,龟头退到穴口,只留前端一小截含在里面,然后再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推进去,让茎身上每一道青筋的凸起都碾过她内壁的每一道皱褶。 奈奈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嘴里溢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尾音拐了个弯,像被快感吊起来一样在半空中颤了颤。 “他们能做到的,哥哥可以做到更好。” 奈奈在喘息里挤出了一点笑声,“哥哥是……哈啊……可是……嗯……有血缘关系啊……” 悠希猛地顶了一下。 “啊——!” 她的声音被撞碎了,变成一串不成调的嗯啊嗯啊。 他的手还捂着她的嘴,但她的声音还是从指缝里漏出来了,一声比一声急,像被堵住的水龙头,水压越大,漏得越凶。 “血缘关系?” “这样……嗯……这样的关系又不能……啊……啊……又不能结婚……” “为什么不行,我们可以出国。” 他又故意用力顶了一下。 这一下更深,龟头戳到了一个他很陌生的位置,那个地方很软很热,像一个小小的凹陷。 龟头刚抵上去,那圈软肉就像有意识一样吸了过来,紧紧地箍住冠头的边缘,像是子宫颈张开了一道细缝,把他往更深处吞。 奈奈的身体猛地弓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呻吟,眼睛瞪大了,瞳孔在灯光下放大。 她的小腹上甚至隐隐浮现出他阴茎顶弄的轮廓,那道凸起在她平坦的腹部一拱一拱的,像是有一条活物在她身体里挣扎,每一次拱起都对应着他龟头顶进去的力道。 “那里——不、不要……啊……太……太深了……”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连拒绝都像是在撒娇。 阴道内壁诚实地绞紧了他,一波一波地收缩,像是一张小嘴在拼命吮吸他的龟头,把每一滴前液都榨出来。 悠希的眼睛也瞪大了。 他感觉到了,她身体最深处有一个地方,他的龟头顶进去的时候像是被什么东西含住了一样,又软又紧。 “是这里吗?”他哑着嗓子问。 “不……不要说……哈啊……别问……唔……” 悠希甚至能感到自己茎身上暴起的血管贴着那圈肉环的纹路,每一下按压都让那圈软肉泌出更黏滑的蜜汁。 他没有再退远,只在那处反复碾压,龟头对准那个凹陷一下一下地碾过去,每一下都让奈奈的身子一阵一阵地收紧。 “呀……啊啊……哥哥……哥哥……那里……” “不……要坏了……真的不行……” 奈奈的声音已经发不出来了,只能从喉咙里挤出一点气音,像小动物被雨水淋湿后的呜咽。 “奈奈……奈奈……” “嗯……嗯嗯……哥哥……装不下了……” 奈奈的尾音带着哭腔,是被快感撑到变形时从身体深处挤出来的哀求。 声音已经快发不出来了,只能从喉咙里挤出一点气音。 穴璧开始不规律地收缩,像无数只柔软的手在同时揉捏他的整根阴茎,从根部到顶端,寸寸都不放过。 那种收缩越来越密集,每一次收缩都让他的龟头被更深地吸入那个凹陷里。 她的手抓住了他的后背,指甲掐进他的皮肤里,留下月牙形的红印。 他越顶越深,恨不得把两颗卵蛋也操进去,直到两人结合的地方不剩下一分缝隙。 阴囊贴着她的会阴,那里的皮肤被两人体液泡得湿滑,每一次撞击都发出黏腻的水声。 悠希没有退出来,就顶在最深处,慢慢地磨,像是用龟头在她体内画圈,一圈一圈,把她的快感搅拌得越来越浓稠。 奈奈的身体开始发抖,泪珠不断从眼角溢出来,太超过了。 她的大脑处理不了那么多的快感,只能用眼泪来排解。 她的阴道因为高潮而剧烈地绞紧,把悠希的阴茎死死箍住,他感到自己的龟头被那圈肉环反复套弄,每一寸皮肤都像在承受一场甜蜜的酷刑。 悠希看到她哭了,停下来吻去那些痕迹。 只有只要(打赏加更/h) “疼吗?” 奈奈摇了摇头,说不出话。 她的下面还在痉挛,他的阴茎还埋在里面,她能感到自己的花壁在高潮的余韵中一下一下地吮吸他,像婴儿不肯放开奶嘴。 “那怎么了?” 她还是说不出话,伸出手碰到他的脸颊。 悠希的脸也红了,从颧骨一直红到耳朵根,泪痣在红晕里显得更黑了。 奈奈的拇指在他脸上慢慢摸了一下,从颧骨摸到嘴角。 “哥哥。”她的声音很小很哑。 “嗯。” “你是不是在吃醋。” 悠希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的阴茎还埋在她身体里,两个人的连接处湿得一塌糊涂,他缓缓抽动了一下,带出一声粘稠的水响。 他看着奈奈的眼睛,那双闪着泪花的眼里有笑意,有他看不懂的很多东西,还有他自己的倒影。 “没有。”他说。 奈奈的手指从他的嘴角滑到他的耳朵上,捏了一下他发红的耳垂。 “好烫。” “……” “哥哥不坦诚。” 悠希把脸埋进她的脖子里,闷闷地说了一句:“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拆穿我。” 奈奈的笑声被他压着,听起来闷闷的。 放在他后背上的手慢慢往上移,移到了他的后脑勺,手指插进他被汗浸湿的头发里。 “哥哥是我从心底爱着的人呐。” 她的声音很轻。 悠希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撑起手臂,低头看着奈奈的脸。 她的表情很温柔。 悠希看着她,眼睛里有光在晃。 “只有我一个人吗?” 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有点抖,像个做错了事又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的孩子。 悠希平时在球场上那种游刃有余,在家里那种欠揍的轻浮,在这一刻全部消失了。 面对妹妹他只是十束悠希,一个很怕输的人,一个不敢问但更怕不问的人。 奈奈看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 “哥哥只要相信我就可以了。” 她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 手指在他的头发里慢慢梳着,从他的发顶梳到发尾。 悠希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低下头堵住了她的嘴。 他不想让她再说话了。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会把他弄得更乱。 他本来就搞不清楚自己对她的感情是什么,是哥哥对妹妹的疼爱,是男人对女人的欲望,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想搞清楚了,只想吻她。 他的舌头伸进去了,扫过她的上颚,她发出一声闷哼。 悠希没有退,舌头继续在她的口腔里搅动,舔过她的每一颗牙齿,卷起她的舌头。 奈奈的舌头缠上他,和他绞在一起。 两个人的唾液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从嘴角溢出来,沿着她的下巴往下淌。 悠希一边吻她一边操弄着。 他让鸡巴从最深处退出来,退到只剩龟头留在里面,然后猛地顶进去。 “唔——!”奈奈的闷哼被他吞进了嘴里。 每一顶都比上一顶更深更重,床垫在响,弹簧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被两个人的体重压下去又弹起来。 悠希松开她的嘴唇,两个人的嘴之间拉出一条银丝。 “小声点。”他用气声说。 “你顶慢点我就小声。” “你求我。” 奈奈看着他,把腿缠上了他的腰,脚踝在他后腰交叉,用力一收。 悠希被她拉进了更深处,那股又软又热的包裹感从龟头蔓延到整根阴茎。 悠希的腰开始抽搐。 “奈奈——太深了——我要——” “射里面。” 悠希的眼睛瞪大了,“你说什么?” “射里面。”奈奈又说了一遍,语气平静,“想要吃哥哥的精液。” 悠希觉得自己真的要被这个妹妹搞疯了。 她怎么能在这种时候还这么冷静,她怎么能在被哥哥操的时候还说出这种话。 “别说了。”他低下头又吻住她。 难以言喻的情感在他的皮肉里膨胀开,全身都变得酸楚,插在妹妹穴肉的鸡巴越来越快,爱液被带出来又推进去,发出咕啾咕啾的水声。 那个声音他听着觉得面红耳赤,但他的手捂不住两个人的交合处,只能任凭那个声音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回响。 悠希的腰酸到了顶点,小腹深处的肌肉在收紧,一股热流从脊椎底部往上涌,他知道自己要射了。 “奈奈、我、我要出来了——” 奈奈没有推开他,她把腿缠得更紧了,“进来。” 悠希的最后一道防线断了,龟头抵在那个最软最热的地方,精液一股一股地从尿道里喷出来,灌进她的身体里。 奈奈的眼睛睁大了一点,她能感觉到那股热流打在内壁上的触感,很烫,很浓。 她的小腹微微鼓起来了一点,手放上去能感觉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淌。 悠希射了很久,等最后一波射完了,他趴在她身上,阴茎还埋在里面,没有退出来。 奈奈抚摸着他的后背,从脖子摸到尾椎。他的背上全是汗,T恤湿透了,贴在皮肤上。 全部(h) “全部射进来了。”她说。 “嗯。” “好多。” “嗯。” “哥哥攒了很久吧。” 悠希把脸从她脖子里抬起来,看着她。 他的眼睛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那张脸看起来又狼狈又好看,睫毛上还挂着一小滴透明。 “你能不能不要在这种时候还说这种话。” 奈奈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指尖沾到了一点湿意。 “哥哥哭了?” “没有,是汗。” “汗从眼睛流出来的?” “嗯。” 奈奈又笑了,她把他的头按回自己的脖子里,让他靠着她。他的鼻息喷在她锁骨上,潮湿而滚烫。 她闻到悠希皮肤上的汗味,混着他们两个人刚刚交融出来的气味。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躺着,房间里只剩下两台呼吸声交迭在一起。 她感到他还埋在她体内,像一只渐渐安分下来的小兽,安静地栖息着。心跳隔着肋骨贴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过了几分钟,奈奈推了推他的肩膀。 “哥哥。” “嗯。” “换个姿势。” 悠希抬起头,“什么姿势?” “你躺下。” 他慢慢从她身体里退出来,那一刹那,那股温热黏腻的混合液体跟着涌了出来,顺着她的大腿根滑落。 奈奈没有管,她被自己身体的空落感惊了一下。那里还在微微收缩,像一张慢慢合拢的嘴。 她翻身骑到他身上,和他换了个位置。她的膝盖陷进床垫里,臀部悬停在他小腹的正上方。 “哥哥。” 她抬起腰,用手引导着那根还有些湿滑的肉刃缓缓对准自己。龟头碰上她花唇的那一刻,两个人都轻轻抖了一下。 她慢慢坐下来,这一次比前面顺利很多,因为里面全是他的精液和她的春水,滑腻得仿佛连缝隙都没有了。 奈奈一口气坐到底。 瞬间,她被填得满满的,那种饱满从体内深处一直涨到喉咙。 两个人同时发出了声音。 “嗯——” “呃——!” 奈奈的腰抖了一下,悠希的眉头皱在一起。 奈奈没有给他适应的时间,双手撑在他的胸口,开始上下起伏。每一次坐下去的时候,她的胸脯都会跟着弹一下,像两朵被风吹动的云。 悠希的手不自觉地抓了上去,揉捏着那两团柔腻的软脂。他的指尖陷进去,指腹碾过顶端那粒已经硬挺的樱桃。 “哥哥喜欢揉胸。”奈奈的声音因为动作断断续续的。 “喜欢……”悠希的声音已经不像声音了,更像是一种气声的挣扎。 “我的胸对哥哥来说是不是太小了?” “不小。” “真的?” “真的。刚好一手……嗯……一手能握住。” 他握了握掌心下的乳房,拇指拨弄着那粒微硬的乳头,像是在证明自己说的话。 奈奈加快了速度,她找到了一个角度,每次坐下去的时候,那根硬挺的阴茎都会擦过她阴道深处最敏感的那一小点。 那个点是她刚才自己摸索出来的,每一次碾压都让她腰眼一阵发麻。 她的呼吸越来越重,手撑不住了,整个人的重心往下沉。 悠希借着这个角度往上顶了一下,龟头戳到了最深处那一圈微微凹陷的软肉。 “啊——!” 奈奈的声音没压住,在空气里微微发颤。 悠希立刻抬起上半身,吻住了她。手按住她的后脑勺,不让她躲开。 嘴唇贴着嘴唇,舌头缠着舌头。 下面的动作没有停,反而更快了。悠希的腰往上顶,奈奈的身体往下坐,每一次结合都撞得又深又重。 白沫从两个人交合的地方被挤出来,顺着他的根部往下淌。 奈奈被吻着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嗯嗯”的声音。她的鼻子不够用了,喘不过来,脸憋得通红,睫毛上沾着细小的水珠。 悠希感觉到了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松开了她的嘴唇。 “呼——哈——呼——” 奈奈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剧烈起伏。 “换姿势。”悠希说。 “什么?” “趴着。” 他从她身体里退出来,那根沾满液体的阴茎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他把她翻过去,动作不算温柔,甚至带了一点急切。 奈奈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屁股微微翘着,露出那道湿润、殷红的小口。 那里还在微微翕动,湿漉漉的,等着他进来。 不需要的时候(h) 悠希从后面进入了她。 龟头顶入那一瞬间,最深处那粒花芯被他顶到了,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被碾碎、化开。 奈奈的声音被枕头吃掉了,变成了闷闷的呜咽,像受伤的小动物。 悠希没有给她缓冲的时间,直接开始抽送。 他的小腹撞在她屁股上的声音很闷,啪啪啪的,混着水声和喘息声。每一次抽出都带出一些亮晶晶的液体,每一次插入又把那些液体推回她体内。 “太深了——哥哥——太深了——” 奈奈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模糊不清,带着一点哭腔。 悠希没有停。一只手按着她的腰,另一只手伸到前面,握住了她垂着的胸乳继续揉。她的乳头硬得发烫,每次被指尖碾过的时候她会发出一个闷闷的鼻音。 他感到自己手心里那一小团柔软在他掌下变换着形状。 这个姿势他能看到她整个后背,她的肩胛骨在一下一下地动,脊椎的线条从脖根一直延伸到腰窝,被灯光照出一条浅浅的阴影。 她的腰很细,屁股却很有肉,他每次撞上去都会弹回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在她体内的进出,那根被爱液浸得发亮的茎身,撑开她粉嫩的花唇,每一次都能看见那圈软肉被翻出来又带进去。 她的爱液从交合处被挤出来,沿着大腿内侧往下淌,在床单上画出蜿蜒的河。 “奈奈——” “嗯……” “你别找他们。” 听到这句话,奈奈在枕头里笑了。 她转过头,侧脸压在枕头上,用一只眼睛看着他。 “哥哥怎么连这个都管。” 悠希没有回答。 他加快了速度,阴茎在她体内快速地进出,每一次都顶到最深处,像是要把自己整个撞进去。 奈奈的笑声被顶碎了,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呻吟和求饶。 他操得更狠了,每一下都又深又重。 房间里全是肉体撞击的声音,床垫的吱呀声,两个人的喘息声,还有交合处不断被带出来的水声。 “好、好深——哥——真的——太深了——” 悠希俯下身,胸口贴着她的后背。两个人的皮肤之间隔着一层薄汗,像被胶水黏在了一起。他的嘴唇贴着她的耳朵,呼吸喷在她的耳廓上。 “别找他们。”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她从来没听过的威胁,仿佛奈奈不答应就要一直操她。 “谁都不行。” 奈奈侧过头,手向后伸,悠希配合着弯下腰。奈奈的手指在他的颧骨上慢慢划过,摸到了他紧咬的牙关,那里硬得像一块石头。 悠希的动作没有停,他的肉刃还在她体内进出,但他把脸埋进了她的脖子里,像一只终于低下头来的狼。 奈奈的手指从他的颧骨滑到他的嘴唇上,按住了他紧抿的嘴角。他的嘴唇很热,微微发抖。 悠希咬住了她的手指。他的舌尖碰到她的指腹,又湿又热。他含住她,像含住一件舍不得吐出来的东西。指缝里尝到她的汗味和一点自己的味道。 过了一会儿,她把手从他的嘴里抽出来。指尖湿漉漉的,在灯光下有一线银丝。她转过去看着他。 悠希看着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被汗水黏成几缕。脸因为充血泛着粉色,嘴唇被他亲肿了,她的眼睛里有他。 他俯下身,还没亲到就伸出舌头去勾她。舌尖碰到她嘴唇的那一刻,两个人都颤了一下。 奈奈闭上眼睛回应了他的吻。 妹妹的嘴唇很热,带着一点咸的味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悠希觉得那都不重要了。 在这个吻里,他的舌头不再那么急切,变得很慢,很磨人,一点点品尝她的味道,把她嘴唇上的每一道纹路都舔过。 第二次射精的量还是很多,一股接一股的,热得像要把奈奈烫熟。那股热流顺着她体内蔓延开来,渗进每一个刚刚被撑开的褶皱里。她收紧了内壁,像是要把那些热全部留住。 悠希趴在她身上,精液和爱液混在一起从交合处流出来,沿着她的大腿流到床单上,洇开更大一片深色的湿痕。 奈奈摸着他的头发,从发顶摸到发尾,一遍又一遍。他的头发又细又软,像猫的绒毛。 “哥哥。”她说。 “嗯。” “我爱你。” 悠希把脸埋在她的脖子里,喘着气,呼吸打在她的皮肤上,一下一下的,又热又湿。 他没说话,但手指在她腰上收紧了,指尖掐进她腰侧的皮肤里,像是怕她跑掉。 奈奈抱着他的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灯。她的手指还在他的头发里穿梭,从发顶摸到发尾,一遍一遍的。 他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了,压在她身上的重量也慢慢地变重了,像是睡着了,又像是醒着但不想动。 她低头看了他一眼,只能看到他的头顶和一小截耳朵。耳朵还是红的,红得不太均匀,像是被什么烫过之后还没完全退下去。 “哥哥。”她又叫了一声。 他动了动,表示听到了。 “你刚才问我的那句话。” 他不动了,手指在她的腰上收紧了,收得很紧,她感到那几根指尖陷进她的皮肤里,有点疼。 奈奈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耳朵。 她的呼吸轻轻喷在他的耳廓上,那里刚刚消下去的颜色又一点一点地漫了上来,从耳根一直染到耳尖。 “等你不需要问的时候,我就回答你。” 悠希从她脖子里抬起头看着她。 他的眼睛还是红的,鼻尖也还是红的,眼眶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但没落下来。 他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笑了一下。 最后什么也没说。 他把脸重新埋回去,埋进她的颈窝里,埋得很深,鼻尖抵着她的锁骨,像是要把自己藏进她身体里一样。 睫毛扫在她皮肤上,痒痒的,湿湿的。 隔日 早晨。 总一郎站在灶台前,把浸泡了一夜的米倒进电饭煲内胆,加水,按下开关。 昨晚他到家的时候已经过了十点。打工的服装店临时需要盘货。 玄关的灯还亮着,客厅里没有人,弟弟妹妹的房间门关着。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和每一天晚上一样。 他洗了澡,热了晚饭一个人吃完,然后坐在客厅里看了会儿手机。 差不多事点半的时候他起身去关玄关的灯,经过二楼走廊的时候,他听到了一个很轻的声音。 他停下了脚步。 那个声音很快就消失了,可能是说话声,可能是别的什么。总一郎站在原地等了十几秒,没有再听到任何声音。 他回了自己的房间。 那一晚他睡得很浅,意识浮在水面上的睡眠,随时会被任何声响拽回现实。但一整晚都很安静,安静到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早上五点五十分他醒了,没有赖床,直接起来洗漱,下楼做早饭。 冰箱里有昨晚腌好的鲑鱼,拿出来放在案板上。他开始切葱花,刀落得很稳,每一刀的距离都一样。 他听到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那个脚步声很轻,走得有点慢,像是在犹豫要不要下楼。 总一郎没有抬头,继续切葱花。 脚步声停在了厨房门口。 他侧过头,看到奈奈站在那里。 她穿着校服,头发扎好了。 “早安,奈奈。” “早安。”奈奈的声音比平时小了一点。 她没有走进厨房,站在那里看着总一郎切葱花。 一时间只听得到菜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 “今天起得真早。”总一郎说。 “嗯。” “信冬还没起吧?” “应该还没有。” 他放下菜刀,转身去冰箱里拿鸡蛋。经过奈奈身边的时候,他没有看她。不是不想看,是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看。 他拿了鸡蛋,回到灶台前,开始打蛋。 “你昨晚睡得还好吗?”他问。 这句话问出口的瞬间,他感到那股紧张几乎凝滞在空气里。 奈奈没有马上回答。 “嗯。”她说,“还行,哥哥呢?” “还行。” 又是一阵沉默。 平时这个时间段的厨房是热闹的。 悠希会从楼上下来,一边打哈欠一边说着有的没的,信冬会安静地坐到餐桌边,奈奈会站在总一郎旁边踮起脚尖看锅里煮着什么。 今天奈奈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总一郎把蛋液倒进锅里,用筷子快速搅散。蛋白和蛋黄在热油里凝固,发出滋滋的声响。 他知道奈奈在等他说点什么,问点什么,等他表现出和平时不一样的态度。 他不想让她等到的。 “奈奈,”他说,“帮我把味增汤的碗拿出来。” 奈奈愣了一下,“好。” 她走进厨房,打开碗柜,把四个汤碗拿出来摆在餐桌上。动作很轻,和平时一样有条不紊。 碗柜的门关上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大哥。”她叫了一声。 “嗯。” “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总一郎的手顿了一下,但只有半秒。他把炒好的玉子烧从锅里滑到案板上,切成整齐的块状。 “有什么需要我问的吗?”他反问。 奈奈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看到她站在餐桌边上,两只手撑在椅背上,低着头看着木纹的桌面。 总一郎看着她垂下的睫毛,看着她握紧椅背的手指。 他想起了那天,家里人都不在的时候,奈奈走进他的房间,关上了门。 奈奈站在他面前,表情认真到让他觉得不太对劲。 “大哥,我喜欢你。”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笑,不是平时那个会撒娇的妹妹,认真到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总一郎当时坐在书桌前,手里的笔停了一下,继续写着作业。 “奈奈,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我是你哥哥。” “知道。” 他放下笔,转过身看着她。 奈奈站在那里没有躲避他的视线,她已经在心里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想过了,虽然知道哥哥再怎么宠爱自己,也清楚他肯定不会答应的。 总一郎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很温和,“我不能接受。” “为什么?” 奈奈还是问了她心知肚明的答案。 “因为我是你哥哥。” “就只是因为这样吗?” “这样还不够吗?” 奈奈沉默了。 总一郎以为她会哭,会闹,会像小时候那样扑过来抱着他的手臂撒娇。但她没有,她只是站在那里,看了他一会儿,轻轻笑了一下 “我知道了,哥哥。” 她转身走出了他的房间,脚步轻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门关上之后,总一郎在书桌前坐了很久。他看着窗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她刚才的表情。 隔日2 总一郎把玉子烧装盘,端到餐桌上。经过奈奈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奈奈。” 她抬起头看他。 他张了张嘴。 他想说你还太小了,你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悠希是你哥哥,我也是你哥哥,这个家不能这样。 但总一郎说不出口。 因为他看到奈奈的眼睛里有怕被他讨厌的紧张,她在等他的判决,等他说出那句话“你让哥哥很失望”。 总一郎不想让她等到这句话,他不会说这句话。 “悠希那小子——没欺负你吧?” 奈奈愣了一下,眉眼都带着笑。 “没有,哥哥不会欺负我。” “那就好。” 总一郎点点头,转身走回灶台。 他打开味增汤的锅盖,白色的蒸汽扑上来,模糊了他的镜片。保持着这个姿势,让蒸汽打在他脸上,热热的,湿湿的。 他知道自己刚才那句话很蠢。 悠希怎么可能欺负她,被欺负的一直是悠希。 他只是在找一个台阶,找一个可以把这件事轻拿轻放的理由。 他不想在今天早上和奈奈谈这件事。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想不想谈这件事。 总一郎只知道一件事,奈奈没有做错什么。 他只是不知道从今天开始他该怎么面对每天早上坐在同一张餐桌边的弟弟和妹妹。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比奈奈下楼时的脚步声重一些,拖拖拉拉的。然后是信冬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大哥,今天早上有什么吃的。” 总一郎把眼镜摘下来,用围裙的一角擦干净上面的雾气,重新戴上。 “玉子烧和烤鲑鱼。”他说。 “知道了。” 脚步声朝餐桌走去。 总一郎把味增汤盛进碗里,一碗一碗端到桌上。信冬已经坐下了,奈奈也坐下了。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空位,那是悠希的位置。 他看了那个空位一眼,在自己惯常的位置坐下来。 “信冬,海苔要吗?” “嗯。” 他撕了一张海苔递过去,信冬接过来,包了一团饭塞进嘴里。奈奈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玉子烧,低头慢慢吃着。 一切和每一天早上都一样。 总一郎端起味增汤喝了一口。 二楼传来一声闷响,伴随着含糊的嘟囔声。 “来了来了——” 拖鞋声啪嗒啪嗒地从楼梯上传下来。 总一郎没有抬头。 悠希走进厨房的声音,拉开椅子,坐下来之后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 “早安——大哥~奈奈~信冬~” 声音懒洋洋的,拖着他惯用的尾音。 “早安,悠希。”总一郎说。 他抬起头看了悠希一眼。 悠希的头发乱得像鸟窝,左耳的银色耳钉在晨光里闪了一下,墨绿色的眼睛半眯着,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 和每一天一样。 不一样的是,他看到总一郎在看他时,视线飞快地移开了。又在半秒后移回来,好像刚才那个闪躲从来没发生过一样。 总一郎看到了。 他低下头,继续喝汤。 “今天的玉子烧好嫩——大哥你放了什么?”悠希说。 “和平时一样。” “超好吃——” 悠希夹了一筷子玉子烧塞进嘴里,又夹了一块烤鲑鱼放在饭上。他的动作比平时大一点,话比平时多两句,笑声比平时响一点。 吃完早饭,奈奈和信冬先出门了。 奈奈在玄关穿鞋的时候说了句“我走了”,声音很轻。 总一郎站在厨房门口,应了一声“路上小心”。 门关上了。 悠希还在餐桌边坐着,面前摆着空碗,筷子横放在碗沿上。他平时这个时候应该已经站起来去拿书包了,但他没有动。 “大哥。”他的声音没有平时的轻浮。 “嗯。” “我——” 总一郎没有让他说完。 “碗放着就行。”他说,“我来洗。” 悠希坐在那里,没有说话。 总一郎走到餐桌边,开始收拾碗筷。他没有看悠希,他的手指在碰到悠希面前那只空碗的时候,凉凉的,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你今天不是有训练吗?”总一郎说,“别迟到了。” 悠希沉默了一会儿。 “嗯。” 他站起来,走到玄关,穿上运动鞋,拿起书包。 “我走了。” “嗯。” 门打开,又关上。 屋子里安静下来了。 总一郎站在水槽前,拧开水龙头,水流冲刷在瓷碗上发出哗哗的声音。他拿起洗碗布,开始一个一个地洗。 碗洗完了,放进沥水架。炒锅也洗完了,倒扣在灶台上。 他擦了擦手,解下围裙,挂回门后的挂钩上。 他在厨房里站了很久,看了眼天空后,拿起书包,也走出了家门。 保健室(百收加更) 上午第二节国语课,奈奈趴在桌上听了一会儿,又换了个方向趴着。 窗外的阳光照在课本上,字有点反光。 她坐直后举起手,“老师,我不太舒服,想去保健室。” 国语老师看了她一眼,脸色确实有点白了。 “去吧。” 奈奈站起来,走出教室。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她的脚步声在瓷砖地面上轻轻回响。 她走到保健室门口,敲了敲门。 “请进。” 声音很陌生。 奈奈推开门。保健室里的窗帘拉开了一半,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 一个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面。 他看起来二十多岁,穿着一件白色的医生袍。头发微卷,长度到耳朵下面一点,用一根黑色的皮筋松松地扎在脑后。眼睛是深褐色的,眼神很柔和,嘴角带着自然的弧度。 他放下手里的笔,抬起头。 “怎么了?” 声音很轻,暖暖的。 奈奈站在门口,看了他两秒。 “您是新的保健室老师吗?” “对,我叫赤濑海里。”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弯下腰和她平视,“上周刚来。你是二年级的?” “嗯,十束奈奈。” “十束同学。”赤濑点了点头,“哪里不舒服?” “头痛,有点晕。” “发烧吗?” “不知道。” 赤濑伸出手,用手背贴了一下她的额头。 “没发烧。”他说,“先躺下休息一下?” “好。” 奈奈走到靠墙的床上坐下。赤濑走回办公桌,从抽屉里拿出一条干净的毛巾,用温水浸湿了拧干,迭好,走过来递给她。 “敷一下会舒服点。” 奈奈接过毛巾,上面带着淡淡的肥皂味。 “谢谢老师。” 她躺下来,把毛巾敷在额头上,透过毛巾的缝隙看着赤濑。他已经回到办公桌前坐下,继续写着什么。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在安静的保健室里很清楚。 奈奈躺了一会儿,翻了个身,侧躺着看他。 赤濑写了一会儿,抬起头,“睡不着?” “嗯。” “那聊聊天?” “老师不忙吗?” “不忙。”他把笔放下,转过来面对她,“今天上午还没人来过。你是第一个。” “第一个?” “嗯。所以你运气很好,可以独享保健室的床位。” 他说这话的时候带着一点笑意。 奈奈把毛巾从额头上拿下来,坐起来,盘腿坐在床上。她看着赤濑,忽然笑了。 “老师,你说话好像那种会帮迷路的小猫找家的好人。” 赤濑愣了一下,“这是夸奖吗?” “是夸奖。” “那我收下了。” 奈奈把毛巾迭好放在床头,晃了晃腿。她看着赤濑,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老师,我想问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胸口很痛要怎么办?”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认真,琥珀色的眼睛睁得圆圆的。 赤濑看着她,“怎么个痛法?闷痛还是刺痛?” “胀胀的,有点重,碰到会痛。” 赤濑的表情很认真。 “最近才开始痛的吗?” “嗯,最近越来越明显了。”奈奈的语气带着一点担忧,“老师,我是不是生病了?” 赤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蹲下,“除了胀痛之外,还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吗?比如发热或者红肿?” 奈奈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觉得这人真好玩。 她低下头,把手放在胸口的位置。 “我不好意思说……” 赤濑的声音放轻了,“没关系,你可以跟我说。保健室里说的话不会传到外面去。” 奈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沉默了几秒。 “我在发育,胸部变大了。” 赤濑的表情停了一下。 从认真专业的关切,变成了一种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学生的茫然。 奈奈没有停下来,语气依然无辜,“但是长得太快了,一直胀胀的。同学说这是正常的,但我还是很担心。” “老师,你见过这种病例吗?” 赤濑的耳朵尖红了一点。 但他没有移开视线,也没有慌乱。他看着奈奈,那双温柔的深褐色眼睛里浮现出一种复杂的笑意。 保健室2 “十束同学,”他说,“你这个问题,应该问体育老师才对。” “为什么?” “因为体育老师是女的。” 奈奈眨眨眼,“可是我觉得问赤濑老师比较有趣。” 赤濑笑了一下,带着一点无奈。 “你可真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保健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门把手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一个男生站在门口,呼吸有点急,像是一路跑过来的。 金色的头发在走廊的逆光里亮得刺眼,校服外套的扣子只系了最下面一颗,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 他撑着门框喘了一口气,目光越过半间屋子,直接锁定了坐在床上的奈奈。 “奈奈——!” 佐佐木纯一大步走进来,完全没在意旁边还蹲着一个穿白袍的人,直接冲到奈奈面前弯下腰。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我听说你脸色很难看——” 奈奈看着他,愣了两秒。 “佐佐木前辈,你怎么知道我在保健室?” “你们班的黑田说的。他说你上课上到一半就走了,脸白得像鬼一样——” “没那么夸张……” “你哪里不舒服?胃?头?还是又没吃早饭?” 纯一的声音又快又急,眼睛在她脸上扫来扫去,像是想从她的表情里找出答案,“你早上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我就说你最近瘦了——” “停。”奈奈抬起手打断他,“我没事,就是有点头晕,休息一下就好了。” “真的?” “真的。” 纯一盯着她看了几秒,确认她的脸色不像在说谎,这才松了一口气。他直起腰,往后退了半步,抓了抓后脑勺。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怎么了。” “前辈你跑过来的?” “废话,担心你才来的。” 他说得像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赤濑从旁边站起来。 他站起来的时候白袍的下摆轻轻动了一下,纯一这才注意到这个房间里还有第叁个人。 他转过头,看到一个扎着低马尾的年轻男人站在他旁边,身上穿着白袍,正微笑着看他。 “你是……” “我是新来的保健室老师,赤濑。”赤濑的语气很温和,“你是叁年级的?” “是。” “佐佐木纯一,叁年A班。” “佐佐木同学,你刚才跑进来的时候,门差点就坏了。” 纯一的表情僵了一下。 “抱歉……老师,我太急了。” “没关系,关心同学是好事。”赤濑笑了笑,“不过下次可以先敲门的。” “是、是。” 奈奈坐在床上,看着纯一从刚才的气势汹汹变成现在低头认错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纯一听到她的笑声,转过头瞪了她一眼,“你还笑!” “因为前辈被老师说教的样子很好笑。” “你——” 赤濑在旁边看着两个人,没有插话,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了一点。 他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拿起笔,继续写他的东西。 保健室里的气氛安静了一小会儿,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在空气中沙沙作响,夹杂着窗外操场上传来的体育课的哨声和喊叫声。 纯一站在床边,双手插在裤兜里,低头看着地面。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奈奈。 “你真的没事?” “真的没事。” “那就好。” 他说完没有走。站在那里,脚尖在地上碾了碾,好像还有什么话想说又说不出口。 奈奈看着他,歪了歪头,“前辈还有事吗?” “没有。” “那你回去上课啊。” “不急。”纯一说着,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了。 奈奈沉默了一下。 “前辈,你该不会是逃课来的吧?” “不是逃课,是体育课,自由活动。” “那不还是逃课吗。” “体育课的自由活动时间,想干嘛就干嘛,不叫逃课。”纯一理直气壮地说完,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低头刷了起来,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 奈奈看着他,叹了口气,重新躺回床上,把毛巾盖在脸上。 保健室里恢复了安静。 纯一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偶尔抬起眼看一眼床上的人。 奈奈躺在那里,毛巾盖着脸,看不见她的表情。 含糊 纯一坐了一会儿,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他锁了屏,把手机塞回口袋,站起来走到床边,伸手把奈奈脸上的毛巾拿下来。 奈奈睁开眼睛。 “干嘛。” “你这样会闷死的。” “不会的。” “毛巾能透气?” “能。” 纯一把毛巾迭好放在床头,看了她一眼,“你真的没事?” “没事。” “那你为什么来保健室?” “头晕。” “骗谁。” 奈奈转过头看着他。 纯一靠在床头柜边上,双臂抱在胸前。他金色的头发有点乱,额前那一撮翘起来的发尖在逆光里微微反光。 “我认识你多久了?” 纯一笑了一下,“不想说就不说。” 他直起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下次想逃课的话——叫我一声。” 奈奈从床上坐起来。 “叫你干嘛?” “我陪你啊。”他回过头,“一个人逃课多没意思。” 他说完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了。 保健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赤濑从办公桌后面抬起头。 “那个男生,你男朋友?” “不是,是朋友。” “朋友会逃课来看你?” 奈奈想了想,“他可能确实喜欢我。” “可能?” “嗯,可能。” 赤濑看着她,嘴角的弧度带着一点深意,“十束同学,你知道自己很受欢迎吗?” “知道。” 她回答得太干脆了,赤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 “那我就不多说了。” 奈奈从床上下来,走到办公桌前面,在赤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赤濑老师,你有女朋友吗?” “没有。” “有喜欢的人吗?” “十束同学,这是保健室老师该回答的问题吗?” “可以不用老师的身份回答嘛。” 赤濑放下笔,看着她。 亮亮的眼眸里带着一种纯粹的好奇。 “没有。”他说,“我上周才刚来横滨,还没有时间认识人。”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你今天的问题很多。” “因为我要确认赤濑老师是不是好人。” “如果是坏人怎么办?” 奈奈歪了歪头,“坏人不会承认自己是坏人。” 赤濑看着她,眼睛里浮现出一层淡淡的欣赏。 “你确实很聪明。” “谢谢。” “不过。”他靠回椅背,“十束同学,你在我这里已经躺了快一节课了。如果被班主任知道你其实是来聊天的,保健室可能不会批准你下次再来。” 奈奈站起来,朝他鞠了一躬,“谢谢老师的招待。” “不客气。”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十束同学。” 她停下来,回头看他。 赤濑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重新拿起笔,视线落在面前的文档上。 “下次来的时候,不用装不舒服。”他说,“想聊天可以直接说。” 奈奈看着他,眼睛微微弯起来。 “知道了。” 她走出保健室,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走廊里空荡荡的,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明亮的条纹。 远处隐约传来老师讲课的声音和学生的应答声,闷闷的像是隔了一层水。 奈奈没有马上回教室。 她靠在走廊的墙上,站了一会儿。 下午放学后她没有直接回家。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她看到一个人靠在铁门旁边的墙上。 身高显眼,脸更显眼。 悠希穿着青陵的校服,双手插在口袋里,肩膀微微弓着,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奈奈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哥哥,你今天不去训练?” “请假了。” “为什么?” 悠希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听说你去保健室了。” 奈奈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消息传得这么快。虽然她猜到可能是信冬或者同校的人跟他说了什么,但没想到他会直接请假跑过来。 “我没事,就是有一点头晕。” “保健室的老师怎么说?” “说没发烧,休息一下就好。” 悠希点了点头。 他没有继续追问,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给她。 奈奈接过来,是葡萄味的硬糖,圆形的,透明的包装纸。 她撕开包装纸把糖放进嘴里,酸味先涌上来,然后慢慢变甜。 “哥哥特地请假来看我?” 悠希别过脸,耳根有点红。 “顺路。” “青陵和青叶不在一个方向。” “那就绕路。” 奈奈含着糖,“走吧。” “去哪?” “回家呀。” 悠希已经转过身朝路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她还站在原地没有动。 “愣着干嘛?” 奈奈跟上他,两个人并肩走在傍晚的街道上,影子被斜阳拉得很长,奈奈的影子比他的短了一大截。 经过便利店的时候,悠希停下来。 “吃冰淇淋吗?” “吃。” 他走进便利店,奈奈跟在后面。他走到冰柜前,拿了两支巧克力脆皮雪糕,去柜台付了钱。 走出便利店,他把其中一支递给奈奈。 奈奈接过来,撕开包装咬了一口。巧克力皮在嘴里碎裂,甜味和苦味一起化开。 两个人继续走。 奈奈咬着雪糕,侧过头看了一眼走在她旁边的悠希。 他的侧脸被夕阳照出一条柔和的轮廓线,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奈奈把目光收回来,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雪糕。巧克力皮已经开始融化了,沿着脆皮壳往下淌了一小道。 “哥哥。” “嗯。” “你明天还是去训练。” “怎么,嫌弃我?” “不是。”她咬了一口雪糕,“你不在的话,隼人哥会无聊的。” 悠希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低低地笑了一声。 “你倒是操心起隼人来了。” 忙得过来 晚上七点,十束家的二楼安静下来了。 总一郎在楼下收拾厨房,悠希房间传来手机游戏的声音,隔着一道墙闷闷的。 奈奈推开信冬卧室的门,没有敲门。 信冬坐在书桌前,台灯开着,面前摊着一本数学题集。他正在写什么,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听到门开的声音,他没有回头。 “门没锁不是让你直接进来的意思。” “那你怎么不锁?” 信冬沉默了。 奈奈已经走进来了,反手把门关上。 她穿着宽松的家居服,浅粉色的,领口有点大,露出一截锁骨。头发披散着,发尾还有点湿,像是刚洗完澡没多久。 她走到信冬的床边,直接坐下了。 信冬的笔停了一下,继续写。 “干嘛。” “信冬,帮我写个东西。” “不帮。” “我都还没说是什么。” “不管是什么都不帮。” 奈奈没有理他,她往后一倒,整个人躺在了信冬的床上。床单上有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混着信冬身上那种干净的气息。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 “就一次,国语的作文。” “你自己写。” “我写不出来。” “那就不交。” “会扣分。” “扣分总比被老师发现不是你写的好。” “老师不会发现的,你的字和我写的很像。” 信冬终于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奈奈趴在他的床上,两条腿翘起来晃了晃,脚踝裸露在睡裤外面。她侧着脸看他,带着一点撒娇的意思,“可爱的信冬~?” 信冬把视线收回去,盯着面前的数学题。 “题目是什么。” 奈奈笑起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了两下,举起来对着信冬的背影念:“我心中『大人』的定义,八百字以内。” “……” “很简单吧?你就写写你的想法,然后我抄一遍就行。” “为什么你自己不想想法。” “我想了啊。”奈奈翻了个身,改成仰躺,把手机举在脸上方,“我的想法太成熟了,老师会觉得不是我写的。” 信冬没有回答。 但他伸手从笔筒里抽出一支圆珠笔,把数学题集合上,从抽屉里拿出一沓稿纸摊开。 奈奈看着他的动作,扬了一下嘴角。 她没有道谢,重新把手机举到眼前。屏幕亮起来,LINE的通知栏有几条未读消息。 她点开。 奏多的头像是一只柴犬吐舌头的照片,消息框里已经跳了好几条。 「小奈奈————!」 「今天训练好累,自由对抗打了六局,腿快断了」 「你在干嘛」 「有在听吗」 奈奈笑了一下,打字回他。 「在听。六局也太拼了」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已读亮起,然后输入中的气泡开始跳动。 「因为隼人前辈今天盯得特别紧,说我们防守太松了,加练了叁轮接发」 「飒真前辈喊了一下午的“再来一个” 嗓子都哑了哈哈哈哈」 「我现在感觉手臂不是自己的了」 奈奈打字:「那你早点休息」 「不行,我还在做拉伸,不然明天肯定动不了」 「对了,悠希前辈今天请假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奈奈看着屏幕上的字,愣了一下。 「知道 他有点事」 「哦哦,我说怎么今天训练没看到他,飒真前辈还问了呢」 「悠希前辈不在,隼人前辈话更少了,好可怕(≧ x ≦)」 奈奈笑出声。 「隼人哥本来话就少」 「但平时有悠希前辈在旁边吵,对比起来还好 。今天悠希前辈不在,隼人前辈就只是“嗯”、“好”、“下一个”,我紧张死了!」 趴在床上打字不方便,她翻了个身改成侧躺,双腿蜷起来,手机放在枕头前面。 「那你今天没被他说吧」 「没有~隼人前辈今天只说了我一次,说我快攻起跳太早了」 「然后我就改了,他就没再说话了」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奈奈又笑了一下,正要回复,奏多的消息又弹进来一条。 「明天你来看训练吗( :3 )」 奈奈没有马上回,她切出了聊天界面。 未读列表里还有一条消息,来自神谷飒真。 飒真的头像是一张自拍,对着体育馆的镜子拍的,举着手机比了个大拇指,背景里能看到模糊的球网。 「小奈奈!今天好可惜你没来!」 奈奈打字:「怎么了」 「今天练习赛试了新战术,隼人的后排进攻,超——帅!」 「你哥不在,我还想说没人传球了,朝雾前辈顶上了,传得还不赖」 「你哥知道了一定会吃醋,哈哈哈哈」 奈奈笑了一下。 「我会转告他的」 「别别别!我开玩笑的qwq」 「对了,下周对绿濑的练习赛,周六下午两点,你一定要来!」 「我给你留最好的位置,场边第一排,看得最清楚」 「神谷前辈这么肯定我能去?」 「那当然,我预感很准的!」 「而且你不来的话,我扣球都没劲了」 奈奈看着屏幕,嘴角的弧度变大了一点。 「神谷前辈真会说话」 「那是!」 「好了我不说了,我妈喊我吃饭了」 「好」 她切出聊天,又切到最上面的对话框。 日向的。 头像是一片深蓝色的夜空,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 消息只有一条。 「今天没来天台。」 奈奈看着这条消息,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下,开始打字。 「前辈今天去天台了?」 「嗯。」 「你去保健室了?」 奈奈看着屏幕上的字,眨了眨眼睛。 消息又进来一条。 「纯一说的。」 奈奈对着屏幕笑了笑。 「前辈们消息真灵通」 「他跑回教室的时候撞到了门。」 「看来他很担心我」 「嗯。」 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显示停顿了几秒,然后又一条。 「我也。」 奈奈没有马上回复这两个字。 她把手机放下,翻了个身,仰躺在信冬的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台灯的光在白色的天花板上投出一圈暖黄色的光影,边缘模糊地散开。 她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 最后只发了两个字。 「知道。」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屏幕按熄,放在枕头旁边,侧过头看着书桌前信冬的背影。 信冬的右手在稿纸上移动,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均匀而稳定。 “写多少了?” “没多少。” “给我看看。” “写完再看。” 奈奈没有坚持,她把被子拉过来一角,盖在自己身上。信冬的被子有和他身上一样的味道,干净的,带一点洗衣粉的清香。 她闭上眼睛,又睁开。 “信冬。” “嗯。” “你以后交了女朋友,还会帮姐姐写作文吗?” 信冬的笔停了一下。 “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就该自己写。” 奈奈闷闷地笑了一声,没有反驳。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书桌,面朝窗户。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墙壁上投出一道细长的亮线。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 奏多发了一张照片,是他晚饭的咖喱饭,画面有点糊,像是随手拍的,旁边还有半杯没喝完的饮料。 「我妈做的咖喱,虽然不如你大哥做的好吃,但也还行」 「小奈奈吃了吗」 奈奈打字:「吃了,大哥做了汉堡肉」 「好过分!你在炫耀吧!」 「嗯,在炫耀。」 「下次我也要去你家吃饭!」 「悠希前辈说我去的话你大哥会把我赶出来,真的假的?!」 奈奈笑了一下,正要回复,飒真的消息弹进来。 「对了,小奈奈!周六下午两点,青陵主场!」 「别忘了!」 「记住了。」 她切回奏多的聊天框,把刚才没打完的字发出去。 「真的,大哥对不认识的人比较严格」 「那我要怎么才能变成认识的人!」 「我明天就去你家门口蹲着!」 「会被警察带走的」 「那我就说是小奈奈叫我来的!」 奈奈笑出了声。 信冬的声音从书桌那边传过来,头也没回,“你在跟谁聊天。” “朋友。” “几个。” 奈奈看了看屏幕上的叁个聊天框。 “叁个。” 信冬沉默了一下。 “你忙得过来吗。” “还行。”奈奈说着,又切回了日向的聊天框。 日向没有发新消息。 她看着最后那两条消息的界面。 「我也。」 「知道。」 她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明天中午天台见?」 消息发出去之后,已读亮了后回复跟着进来了。 「好。」 奈奈把手机放回枕头旁边,蜷缩在信冬的床上。 台灯的光照在信冬的背上,他的笔在稿纸上继续移动,沙沙的声响填满了整个房间。 过了大概十分钟,信冬放下笔,把稿纸拿起来看了一遍,然后朝后递过来。 “写完开头了,你看看能不能接。” 奈奈从床上坐起来,接过稿纸。 信冬的字迹和他本人一样干净利落,开头写了一段关于“承担责任”的论述,用了一个他平时绝对不会说的比喻。 她看完了,抬起头。 “你不是说写不出来吗,写得挺好的。” 信冬没有回头。 “你还没看后面的。” “后面呢?” “还没写。” “那你继续写啊。” “等一下,你先从我床上下来。” 奈奈看了看自己身下的床,又看了看信冬的背影。 她没有动。 “你的床很舒服,今晚想睡这里。” “可以吗?” 信冬沉默了两秒。 “不行。” 奈奈笑了一下,重新躺回枕头上,把稿纸举在面前又看了一遍信冬写的开头,看完后她侧过头看着信冬的背影。 “信冬,你以后一定会很受欢迎的。” 信冬的笔没有停,也没有接茬。 “是真心的噢~” “你先从我床上下来再说这句话会比较有说服力。” 奈奈没有下来,她翻了个身,趴在床上,又开始打字。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照出她有些弯弯的眉眼。 约会和吻 jizāi2 3.cōм 周五中午,下课铃响之后奈奈没有马上站起来。 她在座位上坐了一会儿,等走道上人少了,才走出教室。下楼的时候绕到自动贩卖机买了一瓶柠檬汽水,推开楼梯尽头的铁门。 天台的风先涌出来。 今天的风不大,阳光很好。天空是浅蓝色的,云不多。 日向已经在了。 他坐在靠围墙的长椅上,背靠着铁栏杆,一条腿搭着另一条腿。长发垂在肩膀两侧,发尾被风吹起来又落下。 他听到门开的声音,侧过头。 奈奈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她把柠檬汽水放在两个人中间的椅面上。 “等很久了?” “没有,刚来。” “骗人。” 日向没有反驳,“两节课前来的。” “那就是等了快一个小时。” “反正没事做。” 奈奈没有继续拆穿他,她拧开汽水瓶盖,喝了一口。碳酸在舌尖上炸开,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她把瓶子递给他。 日向接过来,也喝了一口,他的嘴唇碰到瓶口的位置和她刚才碰的位置重迭了。 他把瓶子放回长椅上,转过头看着远处的港口。 安静了一会儿。 “今天没和佐佐木前辈一起吃饭?” “他社团有活动。” “所以你就一个人来天台了。” “嗯。” “前辈一个人待着的时候都在想什么?” 日向想了想,“没什么,有时候想事情,有时候什么都没想。” “那今天呢,今天在想什么?” 日向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在想你什么时候会来。” 奈奈拿着汽水瓶的手停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低头看着瓶口又喝了一口。 把瓶子放下之后她开口了,“前辈,你说话有时候真的很出乎意料。” “哪里出乎意料。” “就是——”她想了想,“平时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但突然会说这种话。” “这不是突然。” “那是什么。” 日向没有马上回答,他看着远处的港口,海面上有一艘白色的船在移动。 “平时也在想。”他说,“只是没说。” 风又吹过来,把奈奈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侧过头看着他。 “前辈。” “嗯。” “你今天叫我来天台,就是想跟我一起吹风吗。” “不是。” “那是什么。” “明天有空吗。” “周六啊?有空的。” “那明天要不要去约会。” 他说这句话的语气和他的表情一样平静,像只是在等她的答案。 奈奈注意到他的胸口几乎没有动,像失去了呼吸,她在心里默数了三秒。 “好啊。” “明天几点?” “十点。” “在哪里见?” “山下公园,东口。” 奈奈点了点头,“知道了。” 日向转过来看着她,“明天要来接你吗。” “不用,我自己过去。” “嗯。” 安静又落下来了。 奈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前辈。” “嗯。” “你知道女生答应男生的约会邀请的时候,男生一般会做什么吗?” 日向想了想。 “付钱?” 奈奈她笑得肩膀轻轻抖了一下,用手背挡住嘴。 “不是钱的问题。” “那是什么。” 奈奈没有回答,她从长椅上站起来,转过身面对着他。 日向抬起头看她。 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边。深灰色制服裙摆在膝盖上方,小腿笔直。头发被风吹起来几缕,在空中晃了一下又落回肩上。 她往前迈了一步。 日向没有后退。 她又迈了一步。 现在她站在他的两腿之间。 她弯下腰。 很轻的一个吻,只有几秒钟。 她直起身。 日向坐在那里没有动。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有一缕黑发贴在了他的嘴角边,他没有去拨开。 他的耳朵从边缘开始泛红,蔓延到整只耳朵,最后耳垂红得像要滴血。 奈奈看着他,没有忍住,笑了一下。 “这才是女生答应约会的时候,男生应该得到的答案。” 日向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 “嗯。” 奈奈坐回长椅上,把柠檬汽水拿起来喝了一口。罐身已经开始回温了,不再那么冰了。 “那明天十点,山下公园东口,我记住了。” “嗯。” 日向还坐在那里,看着远处的海面,任由头发贴在脸上。 奈奈伸出手,把那缕头发从他脸上拨开,帮他别到耳后。 日向的身体僵了一下。 “前辈。” “嗯。” “回去上课吧。” “嗯。” 两个人都没有马上站起来。 又坐了一会儿。 最后是奈奈先动了,她站起来,拍了拍裙摆,拿起还剩一小半的汽水瓶。 “这个我带走了。” “嗯。” 她推开门,走下楼梯,铁门在身后关上的声音闷闷的,在天台上回荡了一下消散在风里。 电车痴汉(h/二合一) 周六奈奈出门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 她穿了那条白色连衣裙,领口有一圈细碎的花边,裙摆到膝盖上方一点。头发披着,用了一个浅蓝色的发夹别住一侧。 总一郎在门口看了她一眼,没有问什么,只说了一句“晚上回来吃饭吗”。 “应该在外面吃。” “知道了,注意安全。” 奈奈走出家门,步行了大概十分钟到车站。 车厢里比平时拥挤一些,没有座位。 她走到靠门的位置站着,左手握着吊环,右手拿着手机,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电车启动,窗外的景色开始向后流动起来。 开到第叁站的时候车厢里又挤上来一批人。 奈奈往里面挪了一下,让出门口的位置。人越来越多,她的身体被挤得靠向了车厢壁。她左手握着吊环,右手把手机收进包里,调整了一下站姿。 身后有人靠过来了。 起初她没太在意,周末的电车,人多,身体接触是难免的。她侧了侧身想避开,但那个人也跟着她调整了位置,又贴了上来。 这次贴得很近。 她能感觉到身后那个人的胸膛,隔着衣料传来体温。 身后的身体又往前压了一点,然后一只手从她腰侧伸过来,撑在她面前的车厢壁上,这个姿势把她整个人圈在了他和车厢壁之间。 气息落在她头顶,奈奈的心跳加快了一点,但不是什么害怕。 她慢慢转过头,往上看了一眼。 是一个看起来比她大很多的男人,也许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浅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衬衫,领口没有打领带,松开了第一颗扣子。 他的头发是深棕色的,修剪得很整齐,发尾刚好触到衬衫领口。 五官很端正,鼻梁高挺,眼型偏长,眼尾微微下垂,看起来不像那种会出现在这种场景里的人。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 目光相对。 他的眼神里没有被发现的惊慌,那只撑在她耳边的手放了下来,没有收回口袋里,放在了她的腰上。 隔着一层白色的连衣裙布料,他的手掌熨在她腰侧的曲线上。 在试探自己会不会被推开,她的表情没有变化,像是那只放在她腰上的手不存在一样。 电车继续向前开。 他的手掌从她的腰侧开始移动,慢慢沿着她的腰线向前滑。隔着连衣裙薄薄的面料,她能感觉到他指腹的温度和力道。 她的呼吸节奏终于变了一点点,把左手的吊环握得更紧了一些。 他的手指停在她的腹部,轻轻按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她的反应。 奈奈没有动,他继续往下。 裙摆的面料被他撑着向上推了一点,他的手指碰到了她的大腿。 白色的连裤袜绷在她腿上,薄薄的一层,透明到几乎看不出厚度。 他的手指沿着她大腿内侧的曲线向上划,指腹带着温热,一下一下地,像是在画一条线。 奈奈把额头抵在车厢壁上,呼吸在冰凉的金属表面留下一小片雾气。 他的手指碰到了她的内裤边缘,微微用力隔着布料按了一下。 奈奈咬住了下唇。 他的手指没有停在她的内裤外面多久,指尖勾住连裤袜的边缘,把它往下拉了一点点。然后是内裤的边缘,也一并拉下去。 凉意贴上来,他的手指直接碰到她了。 奈奈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陌生人的手指沿着缝隙滑动,她已经湿了。沾着她自己的湿润,慢慢地揉着那一小粒凸起。 他的呼吸落在她头顶,比刚才重了一点。 她站在那里,左手的吊环握得很紧,指节泛白。 他揉了一会儿,手指往下滑,沿着那湿润的缝隙探进去了一截。她身体猛地绷紧了,夹住了他的手指,牙齿咬住了嘴唇内侧的软肉。 他没有急着动,停在那里让她适应。 过了大概十秒左右,奈奈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平稳了一些,夹紧的力道也松了一点。他的手指才开始慢慢地动起来,一下一下地进出。 车厢里有人说话。 奈奈听到旁边有人在打电话,声音很清晰地传过来,在讨论中午要去哪里吃饭。 她闭紧眼睛,把嘴唇咬得更紧了一些。 他的手指在她体内抽送了一会儿就抽出来了,西装裤贴着她的臀部。 单手解开了自己的皮带扣,金属碰撞的声音淹没在电车的嘈杂中。 他的另一只手放在她的臀部,隔着白色连衣裙的布料轻轻握了一下。把她的裙摆向上撩起,提到腰的位置。白色的连裤袜和内裤已经被他拉下来了一点,露出她整个臀部。 手掌贴在她裸露的臀上,身体往前压,把她压在车厢壁上。 那根阴茎贴在她的大腿内侧,顶在她湿润的入口处,没有急着进去,只是抵着慢慢碾磨。 奈奈的呼吸又浅又快,他终于往前顶了一下。 清晰感觉到龟头的插入,这让她的呼吸一下子被掐断了,张着嘴发不出声音。 他的阴茎很粗,只是刚进去一个头部,她已经能感觉到那种被撑开的胀痛。 她咬着牙,深呼吸了一下。 他继续往里顶。 奈奈能感觉到自己内部的褶皱被他一点一点撑开,那种满胀感从小腹深处蔓延上来,一直升到喉咙口,让她觉得有点喘不上气。 完全进去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在轻轻发抖。 因为是在电车上,他的动作不大。抽送的幅度被西装裤和空间限制着,他只能小幅度地进进出出。 但每一下都顶得很深,他的耻骨一下一下地撞在她的臀上,发出被衣料和电车噪音盖住的闷响。 他在她体内抽送着,插得很深,退出来一点,又顶回去。每一次进入都把她往车厢壁上压得更紧,她的乳尖隔着连衣裙的面料蹭在冰凉的金属壁上,硬挺起来。 奈奈咬着嘴唇,努力让自己不要发出声音。 电车到站了。 广播响起,车门打开,有人下车,有人上车。 车厢里的人流变动了一下,他被挤得往她身上又贴紧了一些,那根阴茎在她体内又深入了几分。 奈奈差点叫出声,她猛地咬住自己舌尖,把声音堵了回去。 有人从他们身边挤过去,说了句“抱歉,借过”。那个人看了他们一眼,一个穿着西装的年轻男人和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学生贴在车厢壁边,看起来很正常的拥挤姿势,没有人会多看一眼。 那个人走过去了。 他没有停,鸡巴在她体内继续抽送,频率比刚才快了一点。 电车重新启动,车身晃了一下,他借着晃动的力道往她身体深处顶了一下,奈奈的眼泪差点涌出来。 她抓着他西装外套的手指攥紧了。 他感觉到了她的反应,嘴唇贴着她的耳朵,声音很低,带着笑意的。 “小妹妹,夹这么紧。” 奈奈没有回答,她闭着眼睛,睫毛在轻轻发抖。 他又往里顶了一下,龟头抵在她深处某个柔软的地方碾了过去。 奈奈的腿软了一下,她握紧吊环才没有滑下去。 他的手从她腰侧伸过来,按在她的小腹上。隔着白色连衣裙的面料,他按了按她的下腹,像是感受自己的身体在她内部顶出的轮廓。 他又开始动。 电车的行驶声,广播的报站声,周围人的说话声。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层厚厚的幕布,把他们两个人罩在里面。 他在那层幕布之下一下一下地操着她,力道不大,幅度不大,但每一下都很深。 奈奈的小穴在一下一下地夹着他的肉刃,他的呼吸也在加快,落在她头顶的气息越来越烫。 他加快了速度。 奈奈咬着手背,把所有的声音都锁在喉咙里。她的小腹绷得很紧,大腿内侧在轻轻发抖。 穴璧开始一阵一阵地痉挛,夹着他,她高潮了的时候他把脸埋在她的头发里,发出了一声低沉的闷哼。 他又顶了几下,停在她深处不动了,一股一股地热流从奈奈身体深处漫开来。 过了一会儿他才慢慢退出来,奈奈靠在车厢壁上,听到他在身后整理衣服的声音,他的气息离开了她身后。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白色连衣裙的裙摆还撩在腰上,白色的连裤袜和内裤堆在大腿中间。 她伸手把内裤拉上来,湿掉的那一小片布料贴在皮肤上。然后把连裤袜也提上去,再把裙摆放下来,抚平。 她转过身。 那个男人已经整理好了。他站在她面前,西装外套重新扣好了,衬衫领口还是那样松着一颗扣子,看不出一分钟前他还在她体内射精的样子。 他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张名片,递到她面前。 奈奈接过来。 名片是白色的,纸质很厚,上面用黑色字体印着一个名字和一串电话号码。没有公司名,没有职位,只有名字和电话。 今井拓也。 她把名片握在手心里。 “随时等待你的联系。” 他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话。穿过车厢里的人,往另一节车厢走过去了。 电车开始减速,广播响起。 “下一站——山下公园前。车门即将打开。” 奈奈把名片放进了自己的小包里,车门打开了,她走出车厢。 公园 奈奈走出车厢,站台的冷气迎面扑来。 她把小包的带子往肩上提了提,跟着人流走向出站口。 腿有点软。 每走一步,那股黏腻的感觉就从身体深处往外淌。 她没有回头去看那个男人是不是也在同一站下了车。 出站口外面是周六上午的阳光,海风从港口的方向吹过来,带着咸味和水汽。 奈奈站在出口外面的台阶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 白色连衣裙的裙摆很干净,没有褶皱。她用手抚了一下腰侧,那里还残留着被人握过的触感。 山下公园的东口就在车站出来左转走五分钟的地方。奈奈没有马上走过去,她先在车站外面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从包里拿出湿纸巾,擦了擦手指。 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裙摆,朝东口走去。 日向已经在那里了。 他靠在一棵行道树的树干上,穿着一件短袖衬衫,领口敞着第一颗扣子,黑色长裤,帆布鞋。长发垂在肩膀两侧,被风吹起来又落下。 看到奈奈从路口拐过来,他没有挥手,只是注视着她。 奈奈走过去,在他面前停下来。 “等很久了?” “没有。” “骗人,你头发都被风吹乱了。” 日向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发尾,放下,“刚到。” “你头发本来就是这个样子的。” 日向没有反驳,他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渐渐往下移。 奈奈穿的是白色连衣裙,领口一圈碎花边,露出锁骨和一小截肩膀。头发披着,浅蓝色发夹别在左侧。 日向看完了,说了一句,“好看。” “裙子?” “你。” 奈奈笑了,“前辈今天很会说话。” 日向没有接这句,他转过身,“走吧。” “去哪里?” “不知道。”他微微侧过头,“你想去哪里?” 奈奈想了想,“海边。” 日向点了点头,迈开步子。 两个人并排走在山下公园的步道上。左手边是修剪整齐的草坪和花坛,右手边是横滨港的海面。阳光照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 风比刚才大了一点。 奈奈的头发被吹起来,她抬手按住发夹,那条白裙的裙摆也在风里轻轻晃着。 日向走在靠海的那一侧。 他走得不快,步幅不大,刚好是奈奈不用特意跟上的速度。 两个人走了一段路,谁都没有说话。 走到一个观景台附近的时候,日向停了下来。 栏杆前面有几个游客在拍照,等他们走了,日向走过去,靠在栏杆上看着海面。 奈奈走到他旁边,也靠在栏杆上。 海面上有几艘白色的船在移动,更远处是横滨海湾大桥的轮廓,在大气里变成一道浅灰色的弧线。 “前辈以前来过这里吗?”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这条路能走到海边?” “地图上看过。” “你提前查了?” “嗯。” “前辈。” “嗯。” “你是第一次约会吗。” “嗯。” “紧张吗?” 日向想了一下,“有一点。” “看不出来。” “看出来就不叫紧张了。” 奈奈低低地笑了一声。 她转回去,看着海面。 风吹过来。 “前辈。” “嗯。” “你为什么会想约我出来?” 日向没有马上回答,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认真想这个问题。 “不知道。” “不知道?” “一定要说出理由吗。” “也不是一定。” “那就放在心里。” 奈奈没有继续追问。 她把手肘撑在栏杆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看着远处的桥。 海鸥从头顶飞过去,叫声被风吹散了。 过了一会儿,日向开口了。 “十束。” “嗯?” “你今天……” 他停了一下。 “你今天是不是不太一样。” 奈奈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她没有转头看他,“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日向的视线没有落在她身上,依然看着海面,“就是感觉你好像在想别的事。” 奈奈没有马上回答。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没有涂颜色。 “前辈的观察力真可怕。” 日向没有接话。 “出门的时候,在电车上遇到了一点事。” “什么事。” “被搭讪了。” 她没有说是“那种”搭讪,也没有说更多。 日向没有追问,点了点头。 “下次我接你。” 奈奈转过头看他。 日向依然看着海面,表情和平时一样平静,说着他觉得理所当然的一件事情。 “不用啦,我自己可以。” “下次我接你。”他又说了一遍。 语气没有变化,但听起来不像可以商量的态度。 奈奈没有再说不用了。 观景台旁边有一家卖冰淇淋的小店。 日向走过去,买了一个巧克力甜筒和一个抹茶甜筒,拿着走回来。 他把巧克力甜筒递给奈奈。 “给我的?” “嗯。”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巧克力?” “上次佐佐木说你喜欢吃巧克力味的。” 奈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连这个都跟你们说?” “嗯。他说了很多。” “比如?” “比如你怕辣,比如你早上起不来,比如你看恐怖片会被吓哭。” 奈奈接过甜筒,咬了一口,“他连我被吓哭都说了?” “他说你哭起来很好笑。” “下次见到他要打他一顿。” 日向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低头咬了一口自己的抹茶甜筒。 两个人靠在栏杆上吃冰淇淋。 海风吹过来,巧克力甜筒的边缘有一点融化了,顺着脆皮往下淌。 奈奈低头舔了一下那个快要滴落的奶油。 日向看了一眼,移开视线。 “前辈,你的抹茶甜筒好吃吗?” “还行。” “给我尝一口。” 日向把自己手里的甜筒递过去。 奈奈没有接,直接凑过去咬了一口他手里的甜筒。 嘴唇碰到了甜筒的边缘,也碰到了他的手指。 日向的手指没有缩回去。 他看着她咬下那一口,等她抬起头,他才把手收回去,继续吃那个被她咬过的甜筒。 “好吃吗?”他问。 “好吃。” 冰淇淋吃完之后,两个人沿着海边继续走。 走到一条比较安静的小路上时,日向伸出手。 他的手指碰到了奈奈的手背,滑进她的指缝里。 没有握很紧,给了她随时可以抽开的余地。 奈奈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握的手,日向的手比她的大一圈,骨节分明,掌心干燥温热。 两个人就这样牵着手走了一段路。 公园2 “前辈。” “嗯。” “你的手好大。” “嗯。” “握得很舒服。” 日向没有回答,但他握着她手的力道稍微收紧了一点点。 走到大栈桥附近的时候,日向停下来。 “坐一会儿?” “好。” 两个人在海边的长椅上坐下来。 日向松开了她的手,但两个人的肩膀靠得很近。 海面上反射着中午的阳光,白得有些刺眼。远处有几艘帆船在移动,风把帆布吹得鼓起来。 奈奈靠着椅背,腿伸直,看着远处的船。 “前辈毕业后想做什么?” “还不知道。” “没有想做的事情吗?” “有。”日向看着海面,“但不确定能不能做成。” “是什么?” 日向沉默了一会儿。 “想离开横滨。” “去哪里?” “不知道。远一点的地方。” 奈奈转过头看他,“为什么?” 日向没有马上回答。 “留在这里,很多东西已经定下来了。” “比如?” “比如别人怎么看你的。”他看着远处,“在这里,你是什么样的人,好像从国一入学那天就定好了。之后不管你做什么,都只是在那个框子里转。” 奈奈没有接话。 她看着他的侧脸。 那张平时没什么表情的脸,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也没有太多表情。 但她看到他握着膝盖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前辈,”她说,“你在我面前是什么样的人,不是早就定好的。” 日向转过头看着她。 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给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镀上一层暖色的光。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嗯。” 声音很轻。 奈奈没有追问,她伸了个懒腰,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 日向坐在旁边,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过了大概一分钟,他感觉到肩膀上多了一点重量。 奈奈的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她的呼吸很轻,发梢蹭着他的脖子,痒痒的。 过了一会儿,他慢慢侧过头,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头顶。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 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大概十分钟,奈奈动了一下。 “前辈。” “嗯。” “我饿了。” 日向直起身,“想吃什么。” “拉面。” “附近有拉面馆吗。” “我知道一家,在元町那边。” “走吧。” 日向站在她面前,伸出手。 奈奈看着他伸出的手,没有犹豫,把自己的手放进了他的掌心里。 两个人牵着手走出公园。 下午一点,元町的街道上游客不算太多。 那家拉面馆在一条小巷子的转角处,门口挂着一块深蓝色的布帘,上面写着白色的“麺屋”两个字。 日向掀开布帘,让奈奈先进。 店里的空间不大,只有一排吧台座位和两张小桌子。吧台后面是一个敞开的厨房,热气从煮面的大锅里不停地往上冒。 两个人选了靠角落的并排座位坐下。 点完单之后,日向把桌上的冰水推到奈奈面前。 “谢谢。” “嗯。” 等待的时间里,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那种安静和在天台上的安静又不太一样。 在密闭空间里并排坐着的感觉更亲密。 热气和香味从锅里飘过来,混在一起。 拉面端上来的时候,奈奈从筷笼里抽出一双一次性筷子,掰开,互相磨了磨毛边。 日向看着她做这个动作,自己也跟着做了一遍。 奈奈先喝了一口汤。 “好喝。” 日向也喝了一口,“嗯。”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 奈奈吃到一半,从自己的碗里夹了一片叉烧,放到日向的碗里。 日向低头看着那片叉烧,没有说话。 然后他也从自己碗里夹了一片叉烧,放到奈奈的碗里。 奈奈看着那片叉烧,弯着眼睛,“前辈,你是在跟我交换定情信物吗?” 日向刚夹起一筷子面条,听到这话,筷子顿了一下。 他没有抬头,“叉烧不是定情信物。” “那是什么。”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 奈奈笑出了声。 吃完拉面走出店里的时候,外面的阳光比中午柔和了一些。 两个人沿着元町的商店街慢慢走着。 路过一家二手唱片店的时候,日向停了下来。 他看着橱窗里的一张海报,看了好一会儿。 “前辈喜欢听音乐?” “嗯。” “什么类型的?” “爵士,偶尔听古典。” 奈奈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又多了一层她不知道的东西。 “进去看看?” “好。” 店里很安静,空气里有一股旧的纸张和塑料封套混在一起的味道。唱片分门别类地码在木头架子上,有些盒子已经泛黄了。 日向走到爵士区的架子前面,手指在一排唱片的封脊上划过。 奈奈站在他旁边,他停下来,从架子上抽出一张唱片。 封面上是一个黑人乐手坐在舞台边沿,低头看着手里的萨克斯管,舞台的灯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出一条暗色的边缘。 “这张很好听。” “你听过?” “嗯。以前在广播里听过一首,后来找了好久才找到这张。” “买了?” “没有,那时候没钱。” “现在呢?” 日向看着手里的唱片,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曲目列表。 “现在还是没钱。” 奈奈从包里拿出钱包,“我借你。” 日向看了她一眼,“不用。” “那我送你。” “也不用。” “为什么?” 日向把唱片放回架子上,“用女生的钱给自己买东西,感觉这种行为很无耻。” 他说完这句话,手指还在那张唱片的封脊上停了一下才收回来。 奈奈看着那个动作,打趣了他一句,“前辈的话好老派啊。” 日向没说什么,只是牵着奈奈的那只手捏了一下她。 走出唱片店的时候,外面的太阳已经偏西了。斜阳把街道照成暖橘色的,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几点了?”日向问。 奈奈看了一眼手机,“快四点了。” “要回去了吗。” “还不想回。” “那去哪里。” 奈奈想了想,“想去看海。” “刚才不是看过了吗。” “刚才看的是港口那边的海,我想看真正的海。” 日向没有说话,他拿出手机查了一下,“坐巴士,大概二十分钟。” “走吧。” 公园3 巴士上人不多。 两个人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奈奈坐在靠窗的一侧,窗外的街景开始向后流动。 住宅区、小商店、加油站,然后是逐渐开阔起来的道路和海平面。 奈奈靠在窗边,看着窗外。 日向坐在她旁边,没有看窗外,看着她的侧脸。 “前辈,你在看什么。” “看你。” “我有什么好看的。” “不知道,就是想看。” 奈奈没有转过来,但她嘴角的弧度在车窗玻璃的反光里可以看得很清楚。 巴士在终点站停下。 下车之后走了一段下坡路,海面就出现在视野里了。 没有防波堤,没有货轮,只有一条灰色的海岸线和延伸到天际的水面。海浪拍打在沙滩上的声音比港口那边更沉闷,一浪接一浪的,没有停过。 沙滩上有几对散步的情侣和一个遛狗的老人。 奈奈脱了鞋拎在手里,赤脚踩在沙滩上。 沙子被太阳晒了一天,还是温热的。 脚趾陷进去的感觉很好。 她往前走了几步,海浪涌上来,漫过她的脚背,又退下去。 水很凉。 日向站在沙滩的边缘,没有脱鞋。 奈奈回过头看他,“前辈不下来吗?” 日向看了看她的脚,又看了看自己脚上的帆布鞋。 他蹲下来解鞋带。 脱了鞋袜,挽起裤脚,走过来。 海浪又涌上来,日向的脚碰到水的时候,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好凉。” “习惯就好。” 第二波浪涌上来的时候,他没有躲。 两个人并肩站在沙滩上,让海水一遍一遍地漫过脚背又退下去。 夕阳把整片海面染成了橙红色。 “十束。” “嗯。” “今天开心吗。” 奈奈看着远处被夕阳染红的海面,想了一下。 “嗯。开心。” 日向没有回答。 但他往她那边挪了半步,两个人的肩膀靠在了一起。 海浪又涌上来,漫过他们的脚踝,又退下去。 沙滩上留下细碎的泡沫,在夕阳下闪着细小的光。 “前辈。” “嗯。” “下次还可以再来这里吗。” “嗯。” “不是约会。” 日向转过头看她,“那是什么。” “是……想和海一起看你的时间。” 日向看着她,那双深色的眼睛里映着整片夕阳。 他没有说话。 但他的手从身侧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和她十指相扣。 握得比下午散步的时候更紧了一些。 好像怕她会被海浪带走一样。 奈奈没有抽手,她回握住他的手。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沙滩上,手牵着手,看着太阳慢慢沉入海平面以下。 天色暗下来之后,沙滩上的气温降得很快。 奈奈打了个喷嚏。 日向转过头,“回去吧。” “嗯。” 两个人穿上鞋,沿着来时的路走回巴士站。 等车的时候,日向站在她面前,挡住了从海边吹过来的冷风。 奈奈靠着站牌的柱子,看着他。 “前辈以后会是一个很好的男朋友。” 日向没有接话。 巴士来了。 车上人不多,还是坐最后一排。 奈奈靠着窗,今天走了很多路,她的眼皮开始变重了。 巴士晃了一下,她的头轻轻靠在日向的肩膀上。 日向坐在那里,肩膀一动不动。 巴士在夜色里朝横滨的方向开回去。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光与暗交替着落在两个人身上。 到站的时候,奈奈自己醒了。 她直起身,揉了揉眼睛。 “到了?” “嗯。” 两个人下了车,走出车站。 路灯已经全都亮起来了。 “我送你回去。”日向说。 “不用了,又不远。” “送你。” 奈奈没有拒绝。 两个人走在回十束家的那条路上,晚上比白天安静很多,偶尔有一辆车从身边开过去,尾灯在夜色里亮成两盏红色的点。 走到十束家所在的那条住宅街的入口时,奈奈停下来。 “到这里就行了。” 日向也停下,点了点头。 沉默了几秒。 “前辈,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 “请我吃拉面,陪我去海边,送我回家。” 日向听着她把话说完,“嗯。” 又安静了几秒。 “那个——” “那个——” 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下来。 奈奈笑了一下,“前辈先说。” 日向看着她,路灯的光在他脸上投出明暗分明的轮廓。 “明天还能见吗。” 奈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前辈是觉得一次约会不够吗?” “嗯。” “那就——不够吧。” 日向看着她的眼睛,几秒后他往前走了一步。 近到奈奈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很轻,时间也很短。 像蜻蜓点水。 他直起身,“明天见。” 说完他转身走了,没有回头。 奈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黑色衬衫,黑色长裤,黑发被路灯的光照出一层模糊的轮廓。 他走过路灯下面的时候,影子从长变短,又从短变长。 他在转角处消失了。 奈奈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那个触碰的温度已经散了,但那里的皮肤好像还记得。 她放下手,转身推开十束家的大门。 玄关的灯还亮着。 客厅里传来悠希和信冬在争论游戏输赢的声音。 奈奈换好拖鞋,走进去。 悠希从沙发上探出头,“回来了?” “嗯。” “吃饭了吗?” “在外面吃了。” “吃的什么?” “拉面。” “跟谁?” 奈奈没有回答,她走过客厅,准备上楼。 经过悠希身边的时候,悠希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没有用力,只是轻轻握着她的手腕。 “哥哥?” 悠希坐在沙发上仰起头看她。 他的表情看起来和平时差不多,轻浮的松散的,但那双墨绿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平时不太有的认真。 “跟谁吃的拉面?” 奈奈看着他的眼睛,没有回答那个问题。 “我累了,先上去洗澡了。” 她轻轻抽回自己的手,朝楼梯走去。 悠希坐在沙发上,没有追上去。 信冬坐在另一头,手里握着游戏手柄,目光在电视屏幕上游移。 从头到尾,他一句话都没说。 奈奈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她没有马上开灯。 在黑暗里站了几秒,从包里摸出那张白色的名片,借着窗外的路灯光看了一眼。 今井拓也。 她把名片放进抽屉最底层,和那本从信冬枕头下抽出来的姐弟漫画放在一起。 她开了灯,脱下那条白色连衣裙走进浴室。 气哭(微h) 奈奈洗完澡出来,头发还在滴水。 她换了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深灰色的运动短裤,发梢的水珠沿着脖子往下淌,在领口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她用毛巾包着头发,打开浴室的门。 走廊里没有人。 她朝自己的房间走去,走了两步就停了下来。 悠希靠在她房间门边的墙上。 他头发有点乱,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的样子。 他站在那里,低着头,听到脚步声才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哥哥,你怎么在这里。” 悠希没有回答,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又慢慢滑到她湿漉漉的发尾上。 “怎么了?”奈奈又问了一遍。 悠希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往前迈了一步。 他走到她面前,近到能闻到洗发水的味道。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弯下腰,把她整个人横抱起来了。 奈奈手里的毛巾掉在地上。 “哥哥——?!” 悠希没有回答,他用脚顶开她房间的门,走进去,把她放到了床上。 奈奈陷进床垫里,弹了一下。 她撑起上半身看他,他在床边站着呼吸比平时重了一点,眉头微微皱着,像是有什么话堵在喉咙口又说不出来。 “你到底——” “今天跟谁出去的。” 奈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悠希没有移开视线,目光直直地看着她。 “你说身体不舒服早退。我去接你。第二天你说要出门,穿了新裙子。晚上回来的时候你说是跟别人吃的拉面。我问你跟谁,你不说。” 他每说一句,声音就低一分。 “是谁?” 奈奈坐在床上仰头看着他,脸上的轻浮和散漫全都不见了。 她也看着他,没有回答那个问题。 “‘别找他们’——你是这么说的吧?” 悠希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那哥哥呢。”奈奈歪了歪头,“哥哥可以找我吗?” 悠希的身体僵住了。 她没有继续说话,膝盖往床沿挪了几步,跪坐在床边。伸出手勾住他T恤的下摆,抬起头看他。 悠希的呼吸变得更深了。 “奈奈。” “怎么啦。”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奈奈没有回答,把他的衣服往上拉了一点点,露出他的腹部和紧实的腰线。 悠希没有说话,他抬起手,自己把T恤脱掉了。 衣服扔在地上。 他的上半身露出来,肩膀的线条从锁骨延伸到肩头,身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肉,腹肌的轮廓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奈奈的视线从他腹部慢慢往上移,移到他的胸口。 悠希站在那里让她看。 “好看吗?” “嗯。” 奈奈伸出手,指尖碰到他的锁骨,顺着锁骨慢慢往下滑。 滑到胸口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的乳晕颜色很浅,乳头是淡褐色的,在灯光下看起来很软。 她从没见过男生的乳头这么近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她伸出手指碰了一下他的右边乳头。 悠希的身体微微缩了一下。 “干什么。” “摸一下不行吗?” “你摸这里干什么……” “不行吗?” 悠希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出“不行”两个字。 奈奈的指尖在他的乳头上轻轻按了一下。那里很软,按下去会陷进去一点,然后又弹回来。 她又按了一下。 悠希的呼吸变重了一点,胸口起伏的幅度变大了。 奈奈觉得很有趣。 她不是没有看过男生的身体,和悠希做过的上一次,她大部分的注意力都在下面,没有好好看过上面。 现在她有时间了,她用手掌贴在他的胸口,感受了一下他心跳的频率。 跳得很快。 她低下头,张开嘴,含住了他的右边乳头。 悠希的腰猛地动了一下。 “奈奈——你——” 他没有说完,因为她的舌头已经开始动了。 舌尖抵在那粒小小的凸起上,来回扫了两下,然后用嘴唇含住轻轻吸了一口。 悠希的手抓住了她身后的床单。 “你、你从哪里学来的——” “没有学,自己想的。” 奈奈含含糊糊地回答完,换到左边,用同样的方式对待另一边的乳头。她的舌尖在乳晕上画了一个小圈,嘴唇收拢,把那粒凸起含进去,用力吸了一下。 悠希的膝盖一软,一只手撑在她身后的床垫上才没有倒下去。 他的脸全红了。 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朵尖,连胸口都泛着一层浅粉。 “哥哥这里很敏感呢。”奈奈松开嘴,“比我还敏感。” “不、不是……” “不是吗?那为什么我一碰,哥哥的乳头就硬起来了?” 悠希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因为她说的是事实,他的两个乳头被她舔过之后,已经挺起来了,在空气中微微凸起,比刚才更显眼。 奈奈伸出手指拨了一下那个挺立的乳头,悠希的身体又颤了一下。 “好玩。” “哪里好玩了——” “就是好玩。”她笑着,身体往后挪了挪,在床上躺下来。 看着撑在她上方的悠希。 “哥哥上来。” 悠希俯下身,膝盖撑在她身体两侧,两只手放在她头边的床垫上。 他的乳头还湿着,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奈奈伸出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来,嘴唇贴上他的嘴唇。 她的舌头直接伸进去了,扫过他的上颚,缠住他的舌头。悠希的呼吸乱了,手从床垫上移到了她的腰上,隔着T恤的面料握着她腰侧的曲线。 吻了一会儿,奈奈松开嘴。 “我还没吹头发。” “不用吹。” “会把枕头弄湿的。” “我等下会收拾。” 奈奈笑了一下,“哥哥今天怎么这么干脆。” 悠希没有回答,低头吻她的脖子。 嘴唇贴在她颈侧的皮肤上,慢慢地从下巴吻到锁骨。 吻到锁骨窝的时候,他的舌头伸出来舔了一下,那里立刻留下了一小片湿痕。 奈奈的呼吸变快了一点。 “哥哥今天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你今天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好像很急。” 悠希的动作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她。 他的眼睛有一点发红。 “我急?”他的声音很低,“你跟别人出去约会,回来也不说是谁,你觉得我应该是什么反应?” 奈奈看着他没说话。 “你说我急,那你告诉我,我应该是怎么样的?笑着跟你说‘没关系,玩得开心吗’?” 他说话的声音没有变大,但每一句都像被压了很久。 “今天早上你出门的时候穿了那条白裙子。你平时不穿那条裙子的,你穿那条裙子去见他,你一整天都和他在一起。” “这些我都要笑着接受吗?” 奈奈沉默了一会儿。 “哥哥,你在生气吗。” 悠希没有回答。 “还是你在害怕?” 悠希的目光闪烁了一下。 奈奈伸出手,摸着他的脸颊。 “我今天确实和别人出去了。” 悠希的下颌肌肉绷紧了。 “和日向前辈,三年级那个人。他约我去山下公园,走了海边,吃了拉面,看了夕阳。” 悠希听完,没有说话,手还撑在她身体两侧,指节泛白。 “他亲你了?” “亲了额头。” 悠希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的时候,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奈奈从没见过的表情。 他说不出一句话,低下头把脸埋进她的脖子里。 他的呼吸打在她的皮肤上,有些热热的,节奏一点也不稳。 奈奈感觉到有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她的锁骨上,顺着锁骨的弧度往下滑。 前奏(h) “哥哥?” 没有回答。 “你在哭吗?” “没有。” 他的声音闷在她的脖子里,哑到几乎听不出是平时的他。 奈奈没有再问。 她伸出手,手指穿过他的头发,从发顶慢慢滑到发尾。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悠希从她脖子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没有泪水往下掉。 “奈奈。” “嗯。” 悠希看着她,伸手把她T恤的下摆往上推,奈奈配合地抬起手臂。 衣服被脱下来扔到床脚。 他的手绕到妹妹背后,解开了内衣的扣子。 她今天穿的是浅蓝色的内衣,很简单的那种,没有钢圈。扣子解开之后布料松开来,两边的肩带顺着锁骨滑下去。 在灯光下,她的皮肤白得很均匀。乳房的形状比同龄人圆润,乳尖已经微微硬了,在微凉的空气里轻轻立着。 悠希低头把嘴唇贴在她的胸口,奈奈能感受到他的呼吸一下一下的。 他张开了嘴,舌头裹着那一点,慢慢地又吸又舔。另一边的乳房也被他的手握住,拇指在乳头上画着圈揉搓着,力道拿捏得像是怕碰坏什么。 “哥哥今天好温柔。” 悠希没有回答,继续埋在她胸口舔着。 过了一会儿,他松开嘴直起身看着她的眼睛,手放在自己的运动裤绳带上拉了一下,绳结松开了。 裤子褪下去,和他的T恤一起堆在床脚。 那根东西已经硬了。 龟头从包皮里完全露出来,顶端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悠希伸手握住自己的根部,看着奈奈。 “你要看着我进来吗?” 她没有用语言回答,伸手握住他那根东西。手指合拢的那一瞬间,悠希的呼吸猛地短了一拍。 奈奈握着它,指腹从根部慢慢滑到龟头。滑得很慢,慢到他能感觉到她手心的每一道纹路压过他皮肤上的每一道凸起的青筋。 “奈奈——” 她没有继续,松开手,自己把运动短裤和内裤脱了下来。跪坐在床上,看着悠希。 “哥哥躺下。” 悠希愣了一下,“什么?” “躺下,我想在上面。” 悠希看了她两秒,翻身躺了下来。 奈奈跨坐在他腰上,低头看着他。 膝盖陷进床垫里,身体前倾,黑发垂下来几乎碰到他的胸口。 她伸出手握住那根立在她两腿之间的坚硬肉刃,龟头抵在自己的入口处。 她没有急着坐下去。 用龟头在自己的阴唇上慢慢蹭了几下,从下往上,从入口滑过阴蒂。 悠希的呼吸随着那个动作一下一下地变重。 “你是不是故意的。” “嗯。” 说完,奈奈抬起腰,手扶着龟头对准自己的入口,慢慢坐了下去。 龟头撑开她身体的那一刻,两个人同时发出了声音。 她一直坐到底。 龟头顶到她身体最深处的时候,她停了一下,让那个满胀感从身体里蔓延开来。 她低头看着悠希。 “全部进去了哦。” 悠希的喉结上下滚动,“嗯。” 奈奈开始动了。 她抬起腰,让他的阴茎从体内退出一大半,再慢慢坐下去。动作不快,不快是因为她想看清楚他每一个表情的变化。 阴茎每一次被她吞进去的时候,悠希的眉头都会微微皱一下。快感太强了,他的脸压不住那种反应。 奈奈觉得这个表情很好看。 她加快了速度,肉体撞击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一下一下地响着。 悠希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在了她的腰上,指腹贴着她腰侧的皮肤没有用力。 “哥哥你为什么不抱我?” 悠希的手动了动,从她的腰侧滑到后背,把她整个人拉下来,贴在自己身上。 奈奈趴在他胸口,她的乳尖蹭着他湿漉漉的胸膛,硬硬的凸起在皮肤上划过留下一道湿润的痕迹。 两个人的连接因为这个姿势而变得更紧了。 “太深了……”奈奈的声音闷在他的肩窝里。 “你让我抱你的。” “我也没让你顶这么深……” “来不及了。” 悠希的腰往上顶了一下,龟头碾过她体内最敏感的那一小片软肉,奈奈的声音断成了两截。 “啊——哈啊……” 她把脸埋进他的脖子里,咬住了他的肩膀。 腰没有停,身体自动地前后摆动,把被撞碎的节奏又重新拼起来。 奈奈在这种交合的间隙里,抬起头,看到了刚才被她舔过的乳头。 就在她眼前的位置,她低下头,伸出了舌尖。 故意用舌尖在他的乳头上画了一个小圈。 悠希的腰猛地往上顶了一下。 “你——” 奈奈没有停,她把那粒凸起含进嘴里,用力吸了一口,舌尖在乳晕上快速地扫了几圈。 悠希闷哼了一声,声音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 “你是故意的。” “嗯,”她松开嘴,乳头在她唇间弹回原状,湿漉漉地立在空气里,“哥哥的乳头硬得好厉害。” “你别说——” “好可爱。” 奈奈又低下头舔了一下另一边,舌尖在乳头上轻轻一勾。 悠希的手抓住了她的头发,手指插进她还没干透的发丝里,不知道自己该把她拉开还是该把她按得更紧。 “你今天——”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是不是在报复我。” “报复什么?” “报复我刚才说那些话。” 奈奈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不是报复,是想让哥哥记住。” “记住什么。” “记住你只有在这个时候才可以这样问我。” 悠希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台灯的光也映着他自己的脸。 他忽然觉得喉咙发紧,紧到说不出话。总爱戏弄他、总能把他耍得团团转的妹妹,在这一刻看起来离他很近,可又有些抓不住。 悠希没有再说什么,伸手按住她的后颈把她拉下来,吻了上去。他吻得很用力,舌头进去就缠住她的舌头不放,怕她一松开就会飘走。 奈奈被吻得喘不过气,在他嘴里发出闷闷的笑声。 悠希感受到了她的笑,松开她的嘴。 “笑什么。” “哥哥接吻的技术进步了。” “因为实战多了。” 悠希看着她的眼睛,又堵住了她的嘴。 下面也没有停。 他翻了个身把她压在身下。 奈奈闭上眼睛,手环住他的脖子,腿缠上他的腰。 她又感到那种温热的液体落在她脸颊上,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只是收紧了环在他脖子上的手臂,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 恐怖片 pó 18гп.có м 早上奈奈下楼的时候,总一郎已经在厨房里了。 灶台上的平底锅冒着热气,培根的油脂在锅里滋滋作响。他穿着白色的T恤,外面套了一件灰色围裙,正拿着锅铲翻着培根。 旁边的小锅里煮着玉米浓汤,木勺搁在锅沿上。 “早。” “早。”总一郎回过头看了她一眼,“今天起得早。” “被信冬的闹钟吵醒了。” “信冬的闹钟设的是八点。” “对,所以被吵醒了。” 总一郎笑了一下,“去叫悠希起来吃早饭。” “他自己不会起来吗。” “昨天听到他打悠希到凌晨三点,你觉得他会自己起来吗。” 奈奈叹了口气,转身往二楼走。 悠希的房间门关着,她没有敲门,直接推开了。 房间里窗帘拉得死紧,空调开得很低,被子鼓成一团,只露出几根金色的发丝。 奈奈走过去,在床边蹲下来。 “哥哥,吃早饭了。” 没有反应。 “悠希哥,早饭。” 被子动了一下,从里面传出一个含糊的声音:“不吃……” “大哥做的培根和三明治,还有玉米浓汤。” “不饿……” “你昨晚几点睡的?” “不记得了……” 奈奈伸出手,捏住露在外面的那几根金发,轻轻拽了一下。 “起来。”记住网址不迷路seya zнōu⒏cō м “疼疼疼疼——!” 悠希从被子里弹起来,头发乱得像个鸟窝,右脸上还有枕头压出来的红印。他眯着眼睛看着奈奈,表情又困又委屈。 “你拽我头发干什么——” “大哥让我叫你起床。” “你不会温柔点叫吗——” “我叫了,你不起来。” 悠希揉着自己的头发,嘴里嘟囔着什么听不清。他低头看到自己光着上身,又看了看奈奈,眼神闪了一下。 奈奈站起来,她亲了悠希一口,“早上好。” “穿好衣服下来,汤凉了就不好喝了。”说完就走出去了,没有多看他一眼。 悠希摸着被亲了的那边脸颊,发了一会儿呆,慢慢掀开被子下床。 四个人都坐在餐桌前的时候,已经是九点半了。 信冬坐在奈奈旁边,低着头安静地喝着玉米浓汤。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短袖,头发有点翘,显然也是刚起床没多久。 总一郎坐在对面,一边吃三明治一边在看手机。 悠希最后一个下来。他换了一件白色的T恤,头发用水抹了一下,看起来没那么乱了。他拉开椅子坐下,拿了一片培根塞进嘴里。 “今天天气不错。”总一郎放下手机,“你们有什么安排?” “没有。”信冬说。 “没有。”悠希嚼着培根含糊地说。 奈奈喝了口汤,“没有。” 总一郎看着三个人,三个人也看着他。 “那就都待在家里?” 没有人反对。 吃完早饭后,四个人各自散开了。 总一郎在客厅看电脑,信冬回了自己房间,悠希窝在沙发上看手机,奈奈坐在客厅的地毯上翻着一本杂志。 窗外的阳光很好。 这种平静也没持续多久。 “好无聊啊——”悠希在沙发上翻了个身,脸朝下埋进靠垫里,声音闷闷的,“好想出去打球,但是今天没有训练。” “你可以自己去跑步。”总一郎头也不抬。 “不要,一个人跑步好蠢。” “那就继续无聊着。” 悠希抬起头,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奈奈身上。 “奈奈,陪我打游戏。” “不要。” “为什么——” “你每次输了都耍赖。” “我哪有耍赖——!” “上次你输了就把手柄扔了,说手柄坏了才没按出那个连招。” 悠希张了张嘴,没有反驳。 总一郎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 悠希瞪了他一眼,又转向奈奈,“那你说干什么。” 奈奈翻了一页杂志,“看电影。” “行啊,看什么电影?” 奈奈弯了弯唇,“咒怨。” 客厅安静了两秒。 悠希的表情僵在脸上。 “恐怖片?” “嗯,你看过吗?” “没有。” “那就看这个。” 悠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看了总一郎一眼,总一郎没有任何表情,又低头看电脑去了。 “大哥你觉得呢?”悠希试探着问。 “随便。” “你不怕恐怖片?” “不怕。” 悠希的表情更难看了。 “我去问信冬。”他把希望放在最后一个人身上,从沙发上跳下来,朝二楼跑过去。 过了大概三分钟他回来了,脸更黑了。 “信冬说随便。” “那就是全票通过了。”奈奈合上杂志,站起来去拿遥控器。 悠希站在客厅中央,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很不自然。 “要不换一个——” “哥哥害怕了?” “谁怕了!” “那就看这个。” 奈奈已经打开了电视,找到咒怨的播放页面。 总一郎合上电脑,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了。 信冬也从楼上下来了,在沙发另一头坐下。 奈奈把客厅的窗帘拉上了,又在最亮的主灯下面坐下来,然后抱着靠垫坐在地毯上,靠着沙发边缘。 悠希站在客厅入口,犹豫了几秒,仿佛那里变成了断头台。 “坐啊哥哥。” 悠希走到沙发中间,在总一郎和信冬之间的位置坐下来。 胆量 电影开始了。 开头是那种很安静的日常画面,色调偏冷,声音都很轻。 悠希的坐姿还算正常。 故事慢慢推进。 当伽椰子的脸第一次出现在楼梯拐角的时候,悠希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 他往后缩了一缩。 电影继续放着。 那一段经典的爬楼梯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悠希的手不自觉地抓住了沙发垫的边缘。 信冬的身体也开始往沙发深处缩了,他的视线还盯着屏幕,但整个人已经快滑进靠垫后面了。 奈奈转过头看了他们一眼。 悠希的下巴绷得很紧,信冬的目光已经开始飘了,不敢完全盯着屏幕,但又忍不住想看。 当伽椰子从天花板上倒吊着爬下来的时候,悠希“呜”地叫了一声。 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很清楚。 信冬的眼睛已经完全闭上了。 总一郎坐在中间,面无表情地吃着薯片。 咔哧咔哧。 奈奈在爆点上往后仰了一个角度,很自然地碰到了悠希的膝盖。 “哇啊——!” 悠希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手在空中胡乱挥了一下,差点打到总一郎的脸。 总一郎偏头躲开,“冷静点。” “有、有东西碰到我——” “是我碰到的。”奈奈转过头看着他,“我只是动了一下。” 悠希大口喘着气,看着奈奈的脸确认了确实是她的头,才慢慢坐回沙发上。 “你别突然动啊——” “我头痒挠了一下而已。” “你挠头之前说一声啊!” “挠头还要提前报告吗?” “至少在这种情节的时候不要动!” 奈奈没有反驳,转回去继续看屏幕。 电影继续。 到了一个比较安静的段落,奈奈从茶几上拿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 然后她慢慢转过头,朝着悠希的方向,看他的身后。 视线定在某个位置,不动了。 瞳孔微微放大了。 “……” 悠希感觉到了她的视线,也慢慢地转过头看着她的脸。 他看到奈奈的表情。 她的目光定在他身后,一动不动,嘴唇微微张着,像是看到了什么。 悠希的汗毛竖起来了。 “奈、奈奈……后面有什么……”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没、没什么。” 奈奈转回去,低头喝水。 但那个演戏的停顿和转回去的时机,太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然后假装没事”了。 悠希僵在沙发上。 他不敢回头,也不敢不回头。 信冬睁开眼睛,看到悠希的表情,又看了看奈奈的背影。 “怎么了?” “没事。”奈奈说,“真的没事。” 悠希慢慢往后看。 他身后就是一扇关着的窗户,窗帘拉着,什么也没有。 但他坐下来之后,整个人明显不对劲了。 他开始不停地看身后,看天花板角落,看楼梯的方向。 信冬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虽然一直闭着眼睛,但只要听到背景音乐变重,他的脚就会往回收,整个人缩成一团,恨不得把自己埋进沙发的缝隙里。 接下来的一段,女鬼出现在被窝里的情节。 悠希大叫了一声,直接抱住了总一郎的胳膊。 总一郎看了看自己胳膊上的那只手,又看了看悠希的脸。 “你抱我干什么。” “太吓人了——!” “那你别看屏幕。” “我不看我也知道她在那里——!” 总一郎叹了口气,没有甩开他的手。 信冬已经缩在沙发角落里,用手挡住了自己的眼睛。他的手指张开一条缝,看到屏幕里的画面之后又把指缝合上了。 奈奈看了一眼信冬的方向。 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了一个纯黑色的图片,然后侧过身,把屏幕对准信冬的脸。 “信冬。” 信冬放下手,“嗯?” 他看到的是一个全黑的画面,他没有多想,以为奈奈只是想给他看个东西。 奈奈在黑色的画面正中,慢慢打出了一行白色的字。 “在你后面。” 信冬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他的表情变了。 脸色从正常的肤色变成白。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自己的身后。 什么都没有。 但他转回来的时候,脸上的血色已经退干净了。 “姐……你好过分……” 奈奈收起手机,“怎么了?” “你、你发那个……” “我发什么了?” 信冬张着嘴,说不出话,他才不要承认他看到那行字的时候心跳漏了一拍。 悠希在后面看到信冬的反应,“她干什么了?” 信冬摇了摇头,把头埋进膝盖里。 电影放完后半段,字幕开始滚动。 悠希靠在沙发背上,整个人像是刚跑完一千米一样,额头上有一层薄汗。 “看完了?” “看完了。” “结束了?” “结束了。” 悠希大口喘着气,“我、我去下厕所……”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腿有点软,走路姿势也不太自然,但他坚持自己走过去了。 信冬还缩在角落里没有动。 总一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把空的薯片袋扔进垃圾桶里。 “你们两个。” 悠希从厕所回来之后站在客厅入口,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走进来。 “那个……晚上能不能别关灯睡觉……” “谁晚上关灯了?”总一郎说。 “我的房间……走廊尽头的那个灯,晚上能不能开一整晚……” “电费你出?” “我出就我出!” 奈奈从地毯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我去做午饭。” “你?”悠希看着她,“你会做饭?” “简单的会。” “能吃吗?” “那你别吃。” “我吃!——” 奈奈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和番茄。 客厅里剩下三个人。 悠希站在沙发旁边,还是有点坐立不安。他的视线时不时瞟向走廊尽头,又赶紧移开。 信冬还缩在沙发上,手里多了一个靠垫抱着,整个人看上去比看电影之前小了一圈。 总一郎坐在另一头,拿起手机继续看他的东西。 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 “叮——叮——叮——”菜刀落在砧板上的节奏很均匀。 但突然停了。 “……” 悠希的身体绷紧了,他看向厨房的方向。 “怎么没声音了……?” 信冬也抬起了头。 两个人同时看着厨房的入口。 几秒后,切菜声又响了。 悠希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奈奈嘴角弯着,手里的菜刀落得比刚才更轻快了。 客厅那头忽然传来信冬的声音。 “大哥……能不能……换一个恐怖片以外的片……晚上一起看。” 悠希的声音立刻跟上:“我同意。” 奈奈从厨房探出头来,“可以啊。” “那看什么?”总一郎问。 “什么都行,只要不是恐怖片就行。”悠希说。 “我想看哈尔的移动城堡。”奈奈说。 “可以。”总一郎点头。 “可以。”信冬点头。 “可以可以可以可以——”悠希点头得像是要把头点掉。 胆小鬼 午饭端上来的时候,是番茄炒蛋和一碗紫菜汤,还有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腌萝卜。 “看起来还不错。”悠希夹了一筷子番茄炒蛋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表情微微变了。 他又夹了一筷子。 “好吃。” “难得你夸我。” “我说的是实话。” 信冬没有说话,低着头安静地吃完了自己那碗饭。 总一郎夹了一口,也点了点头,“可以开店了。” “开什么店,只会这一道菜。” “那就开番茄炒蛋专卖店。” “那会倒闭的。” 吃完饭之后,四个人又回到了客厅。 窗帘拉开了,下午的阳光照进来,客厅亮堂堂的。 悠希坐在沙发上,脸色比上午好多了,但他仍然选了一个能同时看到楼梯和走廊尽头的位置。 奈奈注意到他的视线会不由自主地瞟向走廊的暗处。 就算在阳光最亮的下午,他还是会看。 “哥哥,你还在怕?” “没有啊。” “那你一直看走廊干什么。” 悠希被噎了一下,“我、我就是刚好面朝那个方向而已。” “你现在的坐姿面朝电视。” 悠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朝向,调整了一下坐姿,面朝电视。 但他的余光还是会往走廊的方向飘。 奈奈没有戳穿他。 下午放了哈尔的移动城堡。 看完之后,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夕阳从窗户照进来,客厅的地板被染成暖橘色的。 信冬站起来去开了灯。 灯亮起来的那一刻,整个客厅都明亮了,连走廊尽头的阴影也被暖黄色的光填满了。 悠希明显松了一口气。 “晚上吃什么?”总一郎从沙发上站起来。 “随便。”三个人异口同声。 总一郎看着家里三个“随便”,叹了口气,“那我做咖喱。” “好——”又是三个人异口同声。 总一郎系上围裙走进厨房,冰箱门开合的声音和洗米的声音开始响起来。 奈奈窝在沙发里,夕阳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色。 她转过头,看向坐在另一头的悠希。 他正拿着手机,好像在和谁聊天。表情认真,眉头微微皱着。 “和谁聊天?” 悠希抬起头,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腿上,“队友。” “哪个队友?” “隼人。问训练的事。” 他的语气很平常。 但奈奈没有追问,她转回去,又看向窗外。 “哥哥。” “嗯。” “明天你有空吗?” 悠希看着她,“怎么了?” “没什么,随便问问。” 悠希沉默了一会儿。 “有空的话呢?” “那再说吧。” 她的回答模棱两可,然后站起来走向厨房,“我去帮大哥一起做咖喱。” 她走过悠希身边的时候,他没有拉她。 他只是看着她走进厨房的背影,手里的手机屏幕还亮着,聊天框里显示着和隼人的对话。 隼人问他今天在干什么,他回了一句“在家,无聊。” 隼人又问他明天要不要出来打球,他还没有回,低头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把手机锁屏放进口袋里。 厨房里传来奈奈和总一郎的说话声。 奈奈的声音有些犹疑,“胡萝卜,切这么大块可以……吗?” “可以,再小一点会更容易入味。” “这样?” “嗯,可以了。” 悠希靠在沙发靠背上,听着厨房里的声音和锅铲碰撞的声响。 窗外的天已经从橘色变成深蓝了。 信冬坐在另一头,低着头在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信冬。” “嗯。” “你怕不怕晚上一个人睡觉。” 信冬抬起头看着他,表情毫无波动。 “我现在不怕了。” “为什么?” “因为姐姐在我隔壁。” 悠希愣了一下,有点无奈的笑了。 “也对。” 晚饭的咖喱很好吃。 四个人坐在餐桌前,每人面前摆了一盘咖喱饭和一碟福神渍。 “大哥的咖喱永远是最好吃的。”悠希大口吃着。 “那是因为你饿了。” “不饿的时候也是最好吃的。” 奈奈用勺子舀了一口咖喱饭送进嘴里。香料的味道刚好,微辣,胡萝卜和土豆都炖得很软。 她看了一眼对面的悠希。 他吃饭的时候总是不太老实,脚在桌子底下动来动去,吃几口又要说几句话,好像不说话吃饭会噎到一样。 在餐桌明亮的灯光下,他脸上完全看不出上午被恐怖片吓到的痕迹了。 奈奈知道他等一下关了灯上二楼的时候,一定会找理由走到她后面,让她走前面。 “我吃完了。”信冬放下碗,“我上去了。” “这么早?”总一郎看了一眼时间,“才七点半。” “今天有点累。” 信冬把碗放进水槽里,走向楼梯。 经过走廊的时候,他脚步停了一下,以比平时快一点的速度上了二楼。 吃完饭之后,总一郎在洗碗。奈奈擦桌子,悠希在沙发上躺着。 “我上去了。”奈奈把抹布挂好。 “等等我——我也上去。”悠希从沙发上弹起来。 奈奈回过头看着他。 “你不是还要在下面待一会儿吗。” “不了,我也累了。” 他走到奈奈旁边,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楼梯口。 “你先走。” “为什么?” “让你先走你就先走。” 奈奈弯了一下嘴角,没有反驳,转身走向楼梯。 她走在前面,悠希走在后面。 距离比平时近了一点。 走到楼梯中段的时候,转角处的墙壁上挂着一面装饰镜。镜子里可以看到身后的走廊和楼梯口。 奈奈在镜子里看到了悠希。 他的视线没有看前方,一直在往楼下、往走廊尽头看。 那副紧张的样子,其实有点好看。 上了二楼之后,走廊里的感应灯亮了。 奈奈在自己房间门口停下来,转过身。 “晚安,哥哥。” “晚安。” 悠希站在她身后,没有马上往自己房间走。 “怎么了?” “没什么。”他摸了摸后颈,“你门锁好了睡。” “嗯?” “就……锁好。以防万一。” “家里不会有鬼的。” “我知道,但你还是锁好。” 奈奈看着他认真的表情,没有忍住,笑了一下。 “好,我锁好。” 她拧开门把手走进去,在关门前看了他一眼。 悠希还站在走廊里,看着她的房门关上,听到里面传来锁扣转动的声音。 他这才松了一口气,走向自己的房间。 半夜,奈奈醒了一次。 走廊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是她房间门把手的响声。 转动了一下。 停了。 又转动了一下。 又停了,脚步声很快地走远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她在门把手上看到了一条细细的红绳—— 那种便利店卖的护身符一样的东西,系了一个结。 奈奈把它解下来看了看,又系回去了。 她下了楼,悠希已经在餐桌前坐着了,面前放着一碗麦片。 “早。” “早。” “昨天睡得怎么样?” “还行。” “是吗。” 悠希低头吃麦片,没有看她。 奈奈走过去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门锁了,什么事都没发生。” 悠希的勺子顿了一下,“哦。” “倒是半夜有人转了我的门把手。” 悠希的勺子又顿了一下。 “可能是风吹的。” “门关着,里面有锁,风吹不动。” 悠希没有再说话,埋头吃麦片,耳朵尖红了一小块。 奈奈端着水杯在他对面坐下来,没有继续追问。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又是一个晴朗的早晨。 第二周的周一 “我下午有训练。”悠希嚼着鱼肉,含糊地说,“跟绿濑的练习赛定在周六。” 他看了奈奈一眼,“你们周六来看吗?” “不知道,看情况。” “什么叫看情况——” “就是看心情。” 悠希瘪了瘪嘴,没有继续追问。 吃完早饭后,四个人分批出门。 总一郎走得最早,信冬也出去了。奈奈收拾好便当袋,换好鞋子出门的时候,悠希还在玄关那里系鞋带。 “我先走了。” “等等我——” “又不是一个方向,不等。” 奈奈推开门走了出去,她走了大概两叁分钟,身后传来脚步声。 悠希从后面追上来,跟她并肩走着。 “不是说不等吗。” “腿长在我身上,我想往哪走就往哪走。” 奈奈没有说话,加快了脚步。 悠希也加快了脚步。 奈奈又加快了。 悠希也加快了。 “你好幼稚。” “你先幼稚的。” 两个人就这样一快一快地走了一段路,在路口分开。 “晚上早点回来。”悠希往左走,回头看了她一眼。 “干嘛。” “不干嘛。” 他摆了摆手,转身走了,金色的头发在晨光里晃了一下,很快被街道转角挡住。 奈奈往右走。 青叶学园的校门在上午八点十分的时候敞开着。中等部和高等部共用同一个校区,校门进去是一条银杏大道,尽头是主教学楼。 中等部的教室在主楼的叁楼和四楼,高等部在二楼和五楼。 奈奈走进校门的时候,门口的告示板前围了几个学生,她没有凑过去,直接走向教学楼。 上午的课和平时一样,数学、国语、社会。 中午的休息铃响了之后,奈奈没有马上去食堂。她拿了便当盒走出教室,往高等部的方向走。 高等部的楼层和中等部的楼层之间有连廊连接。奈奈走过连廊的时候,有几个高年级的男生靠在栏杆上聊天,看到她走过来了,其中一个朝她点了点头。 “十束,来找人?” “嗯,找中岛前辈。” “中岛?他在排球部那边的空教室吃午饭。” “谢谢。” 奈奈继续往前走,排球部使用的空教室在主楼二层最东边的尽头。 教室门上贴着“排球部·部室”的标签,门没有完全关上,奈奈敲了敲门框。 门从里面被拉开了,站在门口的是一个高个子男生。 黑色的头发在脑后扎了一个小揪揪,长度刚好到脖子中段,琥珀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她。 五官的轮廓很深,鼻梁很高,站在那里的时候有一种和高中生不太相符的成熟感。 他穿着青叶学园高等部的白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中段,领带松松地挂着。 “中岛前辈,打扰了。” 中岛利生微微歪了一下头,“十束?” “嗯。” “你找我有事?” “想请教一些事情,方便吗?” 中岛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奈奈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把自己的便当盒放在桌上。 中岛坐到她对面,打开自己的便当盒。 里面的内容很简单,米饭、煎蛋卷、沾了酱料的炸鸡块和一点西兰花。 “说吧,什么事。”他夹起一块炸鸡块塞进嘴里,慢慢嚼着。 奈奈打开自己的便当盒,“我想问一些排球的事情。” 中岛嚼东西的动作停了一下,“排球?” “嗯。” “你什么时候对排球感兴趣了。” “哥哥在打排球,我想了解一下。” 中岛咽下嘴里的东西,端起茶壶倒了一杯麦茶喝了一口。 “你想知道什么。” “什么都行,规则、术语、比赛流程。” 中岛点了点头,把筷子放下。 “先从规则说起吧。” 他说得很慢,条理很清楚。 他用桌上的酱油瓶和筷子当道具,给她讲了一遍基本的排球规则。 “六个人站在场上,位置是顺时针轮转的。” “发球权得分制——简单说就是只有发球的一方才能得分,接发球的一方只能通过拿到发球权来得分。” “现在改成rally point system了,就是不管谁发球,球一落地就得分,但高中比赛有些规则还是沿用传统的。” 他讲完了发球轮转、得分规则、球员位置的分别——二传手、主攻手、副攻手、接应二传、自由人。 “位置只是大概的区分,真正打起来的时候,每个人都得能攻能守。” “那前辈的位置是什么?” “主攻手。” “和隼人哥一样?” 中岛的表情微微动了一下,“青陵的相田隼人吗?位置一样,打法不太一样。他是一个很出色的主攻手。”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没有恭维,也没有不甘心。 奈奈夹起一块玉子烧放进嘴里,嚼完咽下去,“青陵的排球部很强吗?在神奈川算什么水平?” 中岛有些惋惜说着,“如果是说现在的话,八强常连。” 奈奈有些疑惑,“如果?” “嗯,青陵之前是排球强校,但六年前开始只进过一次四强,就是你哥哥和相田高一那次。” “啊……”奈奈才意识到哥哥他们有着不小的压力。 “那青叶的排球部呢?” “县大会出场的水平,进过一回八强。” “前辈觉得哪个学校的排球部更强?” 中岛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丝淡淡的笑意,“你想套我话?” “没有,单纯好奇。” 中岛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麦茶,“青陵的整体实力比我们强。” “他们有悠希做战术核心,整体攻防的节奏很快,而且还有相田这个很稳的主攻。” “青叶更偏防守,风格不一样。” 奈奈低头吃了一口饭,又抬起头,“那自由人的作用是什么?” “防守核心。接发球和后排防守。自由人不能进攻,不能拦网,在后排活动,穿不同颜色的衣服。” “是不是最不起眼但最重要的位置?” 中岛看了她一眼,“你这句话说得挺准的。” 奈奈笑了笑,“听哥哥提过几次,记住了。” 接下来中岛继续给她讲了一些基本的比赛规则,触球次数的限制、back attack、时间差进攻、拦截的规则。 到关键的地方时候,他会用手指在桌面上画出球员位置的移动轨迹。 “基础大概就是这些,剩下的要看实际比赛才能理解,纸上谈兵有限。” 中岛把最后一块炸鸡块塞进嘴里。 “谢谢前辈。” “不客气。” 奈奈合上便当盒站起来,“那我先回去了,下次给前辈带黄油饼干。” “多放点糖。” 奈奈走出排球部室的时候,午休的铃声正好响了。 其实是对抗路兄妹来的吧 放学后,信冬比她早一步到家,已经换了家居服,坐在客厅的矮桌前写着什么。 “回来得真早。” “是姐姐太慢了。” 奈奈把书包放在玄关旁边的架子上,换了拖鞋走进去。 “饭在电饭煲里,保温着。”信冬头也不抬,“大哥出门前留了条,说他今晚有小组讨论,可能八点后才回来。让我们先吃。” “他呢?” “谁?” “悠希。” 信冬握着笔的手顿了一下,“不知道,还没回来吧。” 奈奈走进厨房,打开电饭煲的盖子看了看。米饭的量和平时差不多,够四个人吃。 她又看了一眼冰箱,总一郎已经把菜准备好了,保鲜盒里装着炒好的菜,只用加热就行。 她把菜放进微波炉热好,盛了两碗饭。 “信冬,吃饭了。” “嗯。” 信冬放下笔,洗了手,在餐桌前坐下来。 两个人面对面吃饭。信冬不怎么说话,奈奈也没有找话题,安静地吃完了一顿饭。 吃完饭,奈奈收拾好碗筷,上了二楼。 她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头发还在滴水,用毛巾包着。 走廊里很安静。 她走进房间,坐在梳妆台前,拿起了吹风机。 暖风嗡嗡地响着。 她用手指把头发梳开,从发根吹到发尾。湿漉漉的头发在热风中慢慢变干,发尾卷起来,带着洗发水的香味。 吹风机的声音太大了,她没有听到身后的脚步声。 一只手落在她头上。 揉了一下。 又揉了一下。 奈奈关了吹风机,转过头。 悠希站在她身后。 他应该是刚回来不久,校服外套脱了,衬衫的袖子卷到肘部。头发有点乱,额上还有一点没干的汗迹。 他看着她,笑得很欠揍。 “头发吹干了还是很像小狗。” “……” “这里翘起来了。”他伸手又揉了一下她的头顶,“这边也是。” 奈奈放下吹风机。 “哥哥。” “嗯?” “你手是不是不想要了。” 悠希的笑容更大了,“怎么,你要咬我吗?” 奈奈站起来,悠希后退了一步,但脸上的笑容还在,显然是觉得她不会真的做什么。 “奈奈,你生气的样子真的很像——” 他没有说完。 因为奈奈一脚踢在他的小腿上。 力度不大,刚好够痛。 “嗷——!” 悠希弯下腰,抱着自己的小腿,“你踢我干什么——!” “你说我像什么?” “像小狗——我又没说错——!” 奈奈又抬起了脚,悠希赶紧往后跳了一步。 “你还踢!” “你再说一遍。” “我就说——奈奈像小狗——!” 奈奈追了上去。 悠希转身就跑。 两个人在二楼的走廊里你追我赶。 奈奈穿着拖鞋,跑不快,在转角处差点滑了一下。 悠希回头看到她的样子笑得更欢了,结果乐极生悲,一脚踩在走廊地毯的边缘,身体失去平衡,撞在墙上。 “噗——!” 就在这个空隙,奈奈追上了他。 她一把抓住了他衬衫的后摆。 “抓到了。” 悠希转过身,后背贴着墙,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好好好,是我错了——” 奈奈没有松手,拽着他的衬衫下摆,他的衣服被拉起来,露出一小截腰。 “错哪里了?” “错在说了实话——” 奈奈松开了他的衣摆,一拳打在他的肚子上。 力度也不大,但悠希还是夸张地弯下了腰。 “你又打——” “再说小狗就打你脸了。” 悠希蹲在地上,揉着自己的肚子,抬头看着她。 他脸上没有真的痛的表情,笑还挂在嘴角,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弯成两道弧线。 “你今天有没去哪?” “没去。今天没什么安排,就回来了。” “哦。”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服,“那就好。” “什么叫‘那就好’?” “就——好。”他故意把两个字分开说,然后伸手又揉了一下她的头发。 这次揉得很轻。 奈奈本来想躲开,但看到他的手指穿过她刚吹干的头发时,有一种很轻的、像是抚摸一样的动作。 她没有躲。 “头发吹干了就不要乱摸——”她的声音没有刚才那么凶了。 “下次不摸了。”悠希收回手,往自己房间走去,“晚上要打游戏吗?” “不打。” “那我找隼人打。” “你们不是周六要打练习赛吗,还有时间打游戏。” “练习赛而已,又不是正式比赛。” 他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回头看了她一眼。 “对了,周六你会来吧?” “看情况。” “又是看情况——” “就是看情况。” 悠希摇了摇头,走进房间,关上了门。 奈奈站在走廊里,抬起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发梢还残留着被揉过的触感,她放下手回了自己的房间。